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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以暴制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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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氏再见到李世民已是日暮时分,彼时她正和黛玉在院内石榴树下坐着纳凉。头上枝叶沙沙作响,不知哪个丫鬟的绢帕遗落在地上,被风卷起,裹挟着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世民转过月洞门,风尘仆仆走来。
“王爷回来了!”长孙氏手托着腮,微微侧身看他,转头吩咐一旁服侍之人,“速将冰镇桂花酸梅汤端来,给王爷解暑。”
桂花酸梅汤乃是宫中的秘方,厨子原为宫中御厨,当年开府时,太后疼惜儿子,特将这位御厨赏赐给王府。
这御厨手艺极好,乌梅熬制得恰到好处,再镇上冰块,入口酸甜交融,清凉透骨,李世民奔波一天,又累又渴,一连用了两大海碗。
还要再喝,被长孙氏按住了碗:“这冰镇酸梅汤虽好喝,却不可多饮。乌梅味酸,冰饮寒凉,饮用过多要伤脾胃的。”
李世民道:“我一天没喝水,嗓子都快冒烟了。”
“那便喝茶。”长孙氏吩咐一旁的小内侍,“去把王爷备着的茶水端来。”
小内侍答应一声便要走,李世民道:“这大热天的,可别给我端热茶,要凉的才好。”
长孙氏道:“备的便是凉茶。”
不多时小太监提着小茶壶过来,倒了一海碗的茶。李世民咕咚咕咚喝了,茶水是滚水泡好之后自然放凉的,没用冰块镇过,不如冷饮爽口。他心里虽有些遗憾,也没敢在媳妇面前抱怨。
“小黛玉,在这里可住得惯?”李世民挑了个圈椅坐下,笑眯眯的看向黛玉。
“王府里的人都待我很好——”黛玉本就挨着长孙氏坐,说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倾向长孙氏,头几乎要枕在她肩上,“尤其是王妃娘娘,对我嘘寒问暖,时时刻刻想着我……”
“我一介孤女,身份卑微,能得王爷王妃如此抬爱,简直是三生有幸。下面的话可能有所僭越,也是王爷王妃真心待我好,我才敢说的。我一见王爷王妃便觉得十分亲切,好像之前见过一样,昨儿我还梦见王妃娘娘了……”
长孙氏来了兴致,低头瞧她:“梦见我什么?”
“梦里我才两三岁,王妃便是我娘,可惜我刚意识到我又有娘的时候,娘便要舍我而去……”
那梦境真切地触目惊心,好像是在一处恢弘庄重的殿宇,朱红殿柱上盘绕鎏金龙纹,七宝拔步床缀金嵌玉,床上躺着的女人便是王妃,她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殿内气氛沉郁压抑,七七八八站着很多人,有大有小,侍从个个垂首掩泪,不敢做声。
她被一副宽厚有力的臂膀稳稳环在怀中,小小身子紧贴着温热的胸膛,却始终看不见背后之人的模样。
黛玉把梦中的场景描述出来,长孙氏和李世民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鎏金盘龙朱柱,莲纹青砖铺地……这不正是当年的立政殿?
长孙氏心头翻涌,当年她弥留之际,世民便立在床头,怀里抱着年仅三岁的兕子,满目悲恸。
莫非黛玉真是兕子,她不是做梦,而是前尘旧事的记忆残留?
世间哪有这般凑巧之事,两个世界不相干的两个人竟长得一模一样……
自己和世民都来到这个世界或许并非毫无来由,难道是因为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兕子在这个世界?
李世民看长孙氏一眼:我就说吧,小黛玉就是我们小兕子!
黛玉回想梦中场景,心底再度被撕心裂肺的悲恸填满,好似又经历了一次至亲诀别。
这般锥心刺骨的痛她深深切切地体会过两次,一次是六岁那年失去母亲,一次是十岁那年失去父亲。
时隔多年,那种肝肠寸断的痛她竟然在梦里又体会了一次。
自父亲去后,世上再无一人不带半分算计,全心全意疼惜她,她所剩的,不过是满身悲凉,和寄人篱下的酸楚。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一人,让她生出想依靠的念头,可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自己是什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旁人一时温和相待,她怎敢痴心妄想永远留住这份温情?
若真如此,未免太过不知分寸了。
连血脉相连的外祖母都做不到,又岂能要求旁人。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就是贪恋这份疼惜,想胆大包天妄想一回怎么办……
“小阿玉,想什么呢,没听见我说话?”
黛玉听见长孙氏喊她,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抬眼便看见长孙氏笑眯眯看她。
“娘娘说什么?”
“我说,你昨夜梦中忽然抽噎,便是为此事?”
黛玉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长孙氏道:“我说呢,哭得那么伤心,叫人忍不住的心疼。”
李世民:“阿玉哭了?”
“可不呢。”长孙氏揽住红了脸的黛玉,“哭了好一会儿呢,我抱着哄了半天才哄好。梦里便听见她咕咕哝哝地喊娘,好不可怜见……”
拍着黛玉的背:“好孩子,你也别羡慕别人有娘的了,我收了你做女儿,你以后便喊我娘可好?”
“不可不可!”
众人循声看去,见萧景远扑腾着小短腿跑来了,一面跑一面摆手,跑到李世民长孙氏跟前儿,噗通跪下,请了安问了好。
长孙氏道:“你知道我们说什么么,便不可不可的?”
萧景远爬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土:“回母亲,我都听见了,母亲可千万不要认林姐姐做义女。”
“哦?”长孙氏欠了欠身子,手背支着下巴,“这话从何说起?”
萧景远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道:“认了女儿终究要嫁出去,林姐姐这么好,怎么能便宜了外人。等我长大,娶了林姐姐,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众人没料到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能说出这般惊天之语,都愣了一瞬。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斥道:“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窗课做完了?骑射练了没有?马步可扎够时辰了?”
萧景远低了头:“都没有。”
李世民叫了一个侍卫过来,吩咐把萧景远带下去,“看着他把功课做好,另外再加十张字。”
萧景远是个爱玩乐的,平日功课都嫌繁重,如今又加十张字,如天塌了一般,满心不乐意,看见李世民冷峻的眼神,又不敢说什么,低头咬着嘴唇。
李世民又加了一句:“以后再口无遮拦,功课加倍!”
萧景远窝窝囊囊地走了,李世民才柔和了脸色,转向黛玉:“阿玉,萧景远那小子孩子心性,不是有意冒犯,你别放在心上。”
黛玉坐直了身子:“童言无忌,王爷这般说,未免小瞧了我。景远弟弟率真,倒叫人喜欢。”
心下再一次感慨谣言误人,谁说忠顺王妄自尊大、趾高气昂的,分明是不矜不伐、平易近人。
正说话间,小丫鬟进来禀说,有贾府之人求见,递了拜帖。
长孙氏接了拜帖一看,是找黛玉的,便递给黛玉。
黛玉一看,署名是王熙凤和贾探春,便道:“是我舅舅家的一个嫂子和妹妹,多日不见,说来瞧瞧我。”
长孙氏道:“那便把人请到西花厅罢。”
于是吩咐下人接客,替黛玉安排好诸般事宜。
黛玉换了身素净衣裳,脚步匆匆赶至西花厅。
这里长孙氏问李世民:“李长史伤势如何了?”
李世民面色沉郁,缓缓开口:“伤得不轻,尤其右臂的伤,少说两个月握不住笔。”
长孙氏眉尖微蹙:“动手行凶的是何人,可查到幕后主使?”
“动手的是几个市井泼皮,终日混迹在赌场酒肆,吃酒打架,寻衅欺压百姓是常事,可他们再胆大,也不敢无故冲撞王府属官。我着人捉拿审问,方知是吴王贴身内侍暗中出钱唆使。”
“我命人缉捕了那个内侍,带着人证、物证,连同给李长史诊治的大夫入宫,当面指证吴王。奈何皇帝一心袒护,说是那内侍早与李长史有私怨,此番行为乃是个人寻仇,与吴王无关,只打了那内侍三十庭杖,命他赔付汤药银两便草草了结。”
长孙氏轻叹一声:“皇帝向来忌惮你,吴王不仅是他胞弟,更是他用来制衡你的利刃,他自然处处回护。二郎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打回去!”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语气笃定,“擒贼擒王,吴王把萧毅推柱子上的账还没算清呢。”
李长史无故遭殴,人证物证俱全,皇帝却这般刻意装聋作哑,再多辩驳也是白费口舌。
吴王府有人,他顺忠王府难道是没人的?
长孙氏道:“那你可要仔细挑人,万不可留下把柄,让人查到你头上。”
李世民低低一笑,胸有成竹:“放心罢,管叫他有苦说不出。”
长孙氏嘴角微微扬起:“这下吴王可要遭殃了。”
吴王惹谁不好,偏要惹她家二郎。二郎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护短的很。
记得有一年,二郎整顿吏治,为防御史出巡时,地方州县大肆宰杀牛羊猪等家畜招待,耗费民力,便下旨御史外出期间不许吃肉。
偏赶上一向受二郎器重的马周巡查期间食用鸡肉,被人上书弹劾。二郎却直言禁令所禁乃是牛羊等牲肉,是怕地方花费大,吃鸡肉跟这没关系,马周因此未受责罚。
却说西花厅内,王熙凤一瞧见黛玉,便亲热地攥住她的手不住嘘寒问暖,一声“好妹妹”翻来覆去,不知唤了多少遍。
王熙凤素来口齿伶俐,最会哄人,往日里却从未这般刻意讨好。
黛玉瞧着她反常的模样,心中暗自纳罕,只得陪着笑意一一应答。
约莫两刻钟功夫后,王熙凤才悄悄拉着黛玉道:“好妹妹,姐姐现下有件难事,你肯不肯帮我?”
黛玉没说帮,也没说不帮,直勾勾看着王熙凤:“凤姐姐这话问的,倒叫我不知怎么回答。”
王熙凤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堆起笑:“好妹妹,姐姐也是没办法了,此事只有你能帮上忙,你可一定要帮姐姐一次。”
黛玉心中透亮,王熙凤一向自诩才干优长,好人前卖弄的,能让她做出如此姿态,定不是一般的为难之事。她这般欲言又止,只怕多半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贾府世代公卿,还有宫里娘娘的关系,凤姐姐娘家也是实权在握。他两家都解决不了的事,自己一个孤女能帮什么忙,多半是因为自己如今得了王妃的青眼,她想走这层关系。
他们贾家把自己送到贾府的时候打的什么主意。真当自己不知道呢。
黛玉不由得皱皱眉头,声音也淡了几分,道:“姐姐还是先说什么事吧,可帮的我一定帮,若是逾越分寸之事,还望姐姐莫要为难我。”
王熙凤轻轻拉拉黛玉的胳膊,凑近到黛玉耳边:“妹妹可知忠顺王殿下正在彻查私放印子钱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