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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污浊 我从来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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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菀白被那家黑店卖给了一个走商的人牙子。
人牙子本打算把她卖个好价钱,谁知验过后,发现她竟已有身孕,到底卖不了什么高价了。
人牙子色心一动,便将人带回了老家土地贫瘠,四面环山的荒村里。
不过短短小半年,山苒眼睁睁看着李菀白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成了人人可欺的私娼,简直一下从天上掉到了粪坑。
快到分娩的时候,李菀白腹大如斗。
不久后,李菀白咬着木棒,独自在破败不堪的茅草屋里生下了一个男婴。
山苒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
小人用核桃大的手攥住了山苒的食指。
山苒一愣,竟然在这一刹那与这个一直以来隔离的世界有了交集。
她带着几分惊奇,小心翼翼回握住婴儿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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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村子比山苒的家还要闭塞落后得多,虽然四面环山,可山坡上荒秃秃的,只稀疏地长着些杂草,很多土地都已经沙化,取水更是艰难,村里人看上去也又脏又臭的。
李菀白看都不看一眼男婴,只闭着眼一动不动,看着像死了半截。
好在修养了一日,李菀白终于恢复几分体力,但即便这样,她也没给孩子喂过一口奶。
山苒看着那个慢慢长开的男婴,像发开的白面团,软软糯糯的。
她实在是不忍心,便出去给他找吃的。
村里有几家养了山羊,每日都要放到山坡上吃草。
山苒趁李菀白出去讨生活的时候,抱着婴儿去山上寻羊。
她没法接触到羊,就抱着婴儿,把他的小嘴往羊乳-头上凑。
婴儿也很争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吮吸,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喝奶。
喝了一会儿,婴儿闭上眼恬静地睡着了,嘴里还叼着山羊的奶。
看着婴儿恬静的睡颜,山苒也不由扬起嘴角。
山苒就这样把婴儿养到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年纪。
她没读过几本书,却也在仙山上长过几年见识,把自己知道的都一点点讲给孩子听。
日子一天天过去,婴儿慢慢长成了垂髫孩童,只是整日衣不蔽体,漫山遍野跟着山苒乱跑。
男孩其实长得玉雪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圆,只是长年饥饿使他骨瘦如柴,巴掌大的脸上看起来只有一双眼似的。
这些年,李菀白也越来越麻木,到了听见有人进来,就下意识撩起裙子的地步。
她把满腹怨气都撒到这个孩子身上,动辄打骂,但偶尔也会分给他一些不知名的野物肉干。
男孩到了五岁,慢慢有了自己的思想,只是仍黏山苒的紧。
山苒这日告诉他说:“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让别人打你,包括你的娘,等你长大了,有了能力,也可以保护你的娘不被人欺负。”
男孩懵懂地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山苒不再给他讲故事,她教他要像野狗一样活,去争去抢,不论以何种手段,只要能为自己谋求一丝生机,就尽管放手去做。
如此这般过了两年,男孩瘦小的身子节节拔高,五官轮廓也逐渐清晰。
山苒看着这张几分眼熟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入梦之前正和一个叫金甲灿的人呆在一起。
“金甲灿?”山苒看着男孩的脸,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男孩双手捧着下巴,只有面对山苒时才表现得这样纯良无辜。
“名字。”她答。
“什么是名字呢?”
山苒想了一会儿:“名字就是让别人可以记住你的符号。每个人都有名字的。”
“是吗?那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山苒。”
“山苒。”男孩嘴里重复着,“我记住了。”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日日地熬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没过几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刀客,把整个村子都围起来。
一个穿着富贵的年轻公子分开两列队伍,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微笑着向李菀白那个可怜的女人伸出了手。
“菀娘,你受苦了。”
李菀白看着金芃的脸,抖着唇,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停地念叨,自欺欺人:“我……我是清白的身子。金公子,我还是你的未婚妻对不对?”
金公子握住李菀白的手,温柔地说:“当然。我就是专程来接你回家的。”
李菀白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金公子的胸膛。
金公子僵着身子,半晌才慢吞吞把那只保养白嫩的手放在了李菀白油腻腻的头发上。
山苒在一边看着这幕,心里说不出的诡异。
李小姐和金公子明明婚约在身,却不惜名声甚至性命,也要和程嘉私-通。
当然,山苒在心里对比了一回,觉得程嘉的确比金公子要俊上许多。
但再俊又能怎样,又不能当饭吃。
眼看李菀白被金公子攥着手腕,扶入马车。
山苒急了,想把那孩子带过来,让他求他们把他一起带走。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呐喊。
“娘,等等我。”
七岁大的男孩赤脚跑得飞快,跑得满面尘土。
“滚,给我滚。哪里来的野孩子。”李菀白抬脚将男孩揣下车辕。
他滚了一圈,手掌和膝盖都擦出血,带着黑色的泥灰又爬起来往车上跑。
山苒再看不下去了,抱着孩子一起跳上金公子的马车。
“罢了。菀娘,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就留在你身边做个小仆吧。别斤斤计较了,金家也不是养不起。”
金公子瞥着李菀白的脸,眼中的嫌恶怎么也压不住。
山苒把这一切清楚看在眼里。
可李菀白却浑然不觉,怯懦又讨好地看着金公子笑:“公子说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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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子先把李菀白带回了李家。
他向二老隐瞒下李菀白那段灰暗污浊的经历,并大度地表示,自己早已对李菀白情根深种,非她不娶了。
闻言,李家二老感动得涕泗横流,一口拍板答应下来。
一个月后,李菀白带着一座金山的嫁妆和男孩一起嫁进了金家,做了金家夫人。
但成婚之后,无论李菀白如何讨好,金公子也没再给过她一个好脸。
她卑微地抱着他的腿哀求,换来的却只是寒凉彻骨的眼神。
金公子道:“你这身子有多腌臜,你自己心里清楚。”罢了,意味深长地看着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地的男孩。
从那以后,李菀白便疯了一般开始折磨这个孩子。
她不给他吃饭,把他双手反绑吊在梁子上,用鞭子抽打。
可打着打着,她自己又先哭了起来,抱着他在怀里一个劲儿的亲。
山苒能为他做的事情越来越少,只能偶尔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一两句。
她说:“要多念书,比他们都聪明,或者像说书人嘴里的仙人那样,点石成金,化气为剑。”
自那时起,他就躲在学堂外听夫子讲课,然后和山苒一起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
时间久了,男孩被先生允许进去听课。
他学东西很快,表现出异于常人的领悟力,连夫子也对他青眼有加。
下了学后,他还是那个卑微的小仆,干着又脏又臭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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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金家来了位仙风道骨的道人。
他捏着长须,手掌依次抚过一排金家孩子的头顶。
这些孩子都是金公子的儿子,来自不同的母亲,当然没有一个是李菀白生的。这时候的李菀白已成了疯妇,连粗使的下人都敢轻慢她。
道人摇了摇头:“你们金家的孩子没有修仙的根骨啊。”
于是男孩被当作替补推了出来。
山苒看着抚摸男孩头顶的道人,愣住。
这不是雾列仙山上的仙尊吗?
男孩在道人的手掌底下发散出七彩的光芒,正是奇佳根骨的表现。
山苒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他的命不算太苦。
男孩跟着仙尊离开金家这天,李菀白赤脚,一身的长袍松垮披着追出来,凄厉地哭喊。
“小王八蛋,你不准走!你不准走……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你怎么可以抛下我?”
山苒捏着男孩的手,在他耳边低语:“别回头,为你自己活。”
沉默良久,男孩点点头:“好。”
仙尊看着眼前这个新收的徒儿:“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双膝跪地:“师尊,我想叫金甲灿。”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刹那,周遭一切如同山崩。
山苒跟着震颤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抱着金甲灿,还站在金家那间破败的屋子里。
“这是李菀白……你娘的房间?”她屏住呼吸,抬头看向房梁上那具已白骨化的干尸。
金甲灿始终沉默着,山苒扭头去看,发现他蒙眼的白绸上又染上两个血洞。
“金甲灿,你……”
“我想起来了。”金甲灿嘴角勾起诡异的弧线,细细密密的蛛丝被悄然收回,“原来是这样。”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从来都没有家啊,山苒。”
金甲灿转身,正面对着山苒。
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他会怎么看着她呢?
“金甲灿……要不,我们走吧。”
“现在不走。”金甲灿轻轻地笑起来,如婴孩时那般纯真无邪,“我答应过山苒的,要给你很多很多的金子。不能食言。”
山苒摆手拒绝,一个健壮的男仆缩着脖子,不情不愿走进屋子。
“三公子。”男仆声音发颤,“老爷在南边的水榭里设宴,请你和这位姑娘一起过去。”
山苒捏了捏金甲灿的胳膊,催他快些离开。
金甲灿却依旧笑着,声线温柔:“谢谢。请帮我们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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