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中闪过》自信苏

2、穗成影（1） 穗成影

　　1.

　　许弋第一次见到穗成影的时候，她正怔怔地望天上这个季节将要离别这里而整齐划一的燕群。
　　那一瞬好像时间停止了。他立住，眼里莫名地空阔起来。
　　许闻庭已经走了十几步远，转头看见他正在愣神，不禁退了几步提醒他：“嘿，干什么。”
　　“啊……啊？”
　　许弋收回视线，撞上许闻庭严肃认真的双眼。
　　虽然是他哥，但许弋在家里最怕他。他和自己长得不像，但和老许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许前几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流行肺炎走了，母亲虽然也感染了，但好在后来痊愈，现在在家里承担起来老许生前在家里的地位和责任。
　　因为那场病，许弋家经济遭受重创，老许领导的公司一夜之间差点倒闭还欠债，但远在德国创业的许闻庭不远万里地赶回凭城，不仅帮忙还了债，还协手稳定了家里和公司的事情，所以现在周女士把他像供佛一样养着。
　　许弋收回思绪，立马跟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在慢慢地移着步子，但早没再看天上而是埋头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女生。
　　许闻庭和他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的一个转角。

　　许弋被分到学校新高一提前批最好的班级，到招生领报了到，随后许闻庭领着许弋找到班级，对许弋交代了几句后，随即离开。
　　现在刚刚早上8点钟，但许弋昨天只睡了6个小时，现在脑袋晕乎乎而又沉闷，稍不注意就能睡着。
　　但他最后还是把头埋在了臂弯。
　　时间毫无声息地缓缓流走。

　　再醒来，还是隔有一条过道的戴眼镜的男生把他推醒的。
　　许弋抬头看看讲台，班主任已经到了班级，正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
　　他余光瞥见自己左边好像还坐着一个人。
　　他不禁侧头看了看。
　　今早刚刚见的女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左边的位置上，感觉许弋在看她，也转过脸来，视线相互地撞上。
　　我去……
　　许弋心里咯噔一下，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开场白。
　　两个人相互沉默几秒，女生率先开了口：“同学，有什么事吗？”
　　许弋缓过神，有点僵硬地摇摇头，“没啥。”
　　“……哦，”女生突然笑了笑，嘴角旁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我叫穗成影。”
　　穗成影……
　　嗯？！
　　她怎么就这么把自己的名字给水灵灵地报上来了？
　　不过这名字，确实还挺好听。
　　想了想，许弋也点点头：“嗯，许弋。”
　　女生眨眨眼，有些呆呆的：“哪个‘yi’呀？”
　　许弋顿了一秒，掏出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下“弋”这个字。
　　穗成影盯着它，忽然道：“好好听的名字。”
　　许弋扯开唇角笑了笑，神色缓和了几分：“你的不也好听？”
　　“嗯，对了，你的穗成影，是哪三个字？”
　　穗成影看了看许弋，耐心地解释：“麦穗的穗，成功的成，影子的影。”
　　许弋默默地在心里比划这三个字。
　　这么一看，这名字比自己猜想的更好看也更好听。
　　“嗯，”许弋点点头，“听课吧，老师在讲啥。”
　　“好。”
　　穗成影忍不住提醒了下，“在讲入学的一些注意事项。”
　　许弋听见她细声地讲，声音温温柔柔的挺好听，虽然没听清说的啥，但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开心过。

　　2.

　　那天穗成影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她许久都没有再见的人。
　　她不知道多久这个人转回来的，后来只知道这个人将要和自己同班。
　　她向前一步，想要给她让让位置，没想到那人率先开了口：“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穗成影干硬地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表情：“好久不见。”
　　她绕了下，从没有门的那一侧过去。
　　还没走上几步，碰见的女生出声叫住了她，“穗成影，问一下，高一1班怎么走。”
　　“……”
　　穗成影心里一颤，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这怎么会……
　　她转回来，会和自己在同一个班级……
　　“楼上转角处走几步就到了。”
　　勉强地收回思绪，穗成影粗略地报了位置，而后没再看她。
　　女生笑了笑，没再出声，上了楼梯，在穗成影的视野下逐渐消失了身影。

　　吃饭的时候穗成影心不在焉地夹着菜，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晃了神。
　　刚才见到的女生不是其他人，正是几年都没再见过的于汕晚。
　　说起这个女生，她心里只能莫名地泛滥起愧疚。但细想，却又根本没这个必要。2017年，在凭城还没有过一个获得物理全国竞赛冠军的前提下，她一路过关斩将，拿下第一个冠军，而后参加临州市“金字”杯物理实验竞赛，再次拿下一个冠军，而这些都源自于她在物理上的厚实基础。
　　两个冠军，无疑是给学校添上了莫大的荣誉，当时学校里将这两件事传地沸沸扬扬，在一夜之间，她穗成影就成了学校里的光荣人物。
　　没过上几天，她总能莫名奇妙地在书包或者柜子里翻到不知道的人送来的水或者零食，要么是男生追慕她而来的情书，总有厚厚的一叠。
　　那时候她拿起这些和于汕晚分享，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后者已经变了很多的神色。
　　她也在满校园的夸赞声中，沉溺了自我，忘记了于汕晚也在几天前获得了凭城舞蹈比赛亚军。
　　也许在于汕晚的眼里，自己那个时候的作为，是在炫耀吧。
　　记得那时于汕晚的关系和自己很要好，行为习惯都互相模仿着来，但在学习成绩上却是天差地别。于汕晚那时候很不爱学习，却唯独痴迷于跳舞，也正因如此被她的父母训斥，渐渐地也变得沉默起来。
　　在那次事情发生后，她和她两个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彻底闹翻，第二天就安排转了学。
　　而后，再也没再见过。
　　但如今在这里再见到，也就是说，她现在的成绩不相上下。
　　到底还是喜欢要面子啊。
　　为了赌回那口气，她硬生生地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要和她达到相同的高度。
　　穗成影想到这儿，十分钟提前预备铃随之响起。她低头看眼饭菜，才惊觉还没动上几筷子，菜都有些冷了，米饭也硬邦邦地黏在一起。
　　她皱眉尝了几口，随后第一次没有吃完倒了饭。

　　3.

　　许弋回到位置上时，就感觉这新同桌满脸的不开心。
　　穗成影脸上的神色敛着，几乎看不到一丝表情。
　　许弋侧过身子直直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只道她越发的好看。
　　终于忍不住，他开口问她：“新同桌，怎么一脸不开心啊？”
　　穗成影没有动，像是宕机了般没有任何的响应，许弋转而看她的眼睛，只是空洞而无目的的看着黑板。
　　老师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课，刚刚讲到函数的定义，但她的笔记却还停留在基本不等式上。
　　都是上节课的内容了。
　　许弋忍不住笑出了声，想轻推她还放在他的桌子上的小手，但被前门突然传往这里的声响打断。
　　戴着眼镜的老师停下讲课的动作，走下讲台。
　　门被拉开，迎面走进来一个学生。
　　老师停顿了一秒，像是在想些什么，“是于汕晚吗？”
　　“是。”学生很快回应到。
　　“昂，”老师点点头，招呼她进来，“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于汕晚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进而走上讲台，台下瞬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响。
　　大多都是。
　　“这女的……身材这么好啊。”
　　“天，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生。”

　　“……”
　　许弋抬头看眼这在别人口里“可爱”“身材好”的新同学，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就好像，这个人之前见过，却是那种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人的感觉。
　　“……”
　　来者不善。
　　许弋忽然像明白了什么。
　　新同桌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变化地极快，像泄了气一样，给人一种闷闷的感觉。
　　“……”
　　看来她和新同学，有过什么结，不然她不会有这么不自然的神色。
　　“我叫于汕晚。”
　　直白而朴素的开场白。许弋闷笑了声，不再抬眼看新来的同学。
　　“以前跳过舞，拿过比赛冠军。”
　　台下再次热闹沸腾了起来。
　　“从前学习成绩不好，”
　　于汕晚故意顿了顿，盯紧穗成影的神色。
　　“但我厚积薄发，一步一步来到这里，和大家一起学习。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努力学习，做更好的自己。
　　“我的自我介绍完了。谢谢。”
　　台下开始响起掌声，老师迅速安排了位置，就在许弋左上角，旁边挨着一个男生。
　　男生还挺窃喜，脸上红透了半边，还在和前后桌的好兄弟炫耀。
　　穗成影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叹出声气。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许弋敏锐地捕捉到了。
　　“……”
　　新同桌已经一节课没有理他，一定藏了心事，却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于汕晚转头看了她三四次，第五次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视线。她顿了一秒，没再望过来。
　　许弋心里冷笑了声，脸色渐渐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