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相媚妩》杨柳妖

69、一吻 比起你不爱

　　接着，她被放坐在石桥边缘，双脚垂悬，两只手下意识按在桥面两边，唯有腰际依然被男人紧揽。

　　周启行第一句话是：“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送你们回去。”

　　第二句是：“戎生还活着，作为派遣队伍的一员，任务是驻守北城，在去北城的路上。”

　　第三句是：“倘若我战死了，你会为我伤心流泪吗？”

　　周妩一怔，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周启行目光坦然地看着她：“还有，我爱你。”说完，不顾周妩的挣扎，深情又悲伤地吻向她，他像是要把毕生的情愫都用掉用光，紧紧拥着怀里的女人。
　　这是一个霸道、热情、充满诱惑、极尽缠绵悱恻、极度不舍和眷恋的一吻。

　　雨幕将他们笼罩在绿色的烟雾中，他们久久纠缠，仿佛要吻到天荒地老。

　　终于，周启行松开了她，薄唇之上是周妩挣扎中咬破他的血迹。

　　周妩仍在失神，然后便被周启行从桥上抱了下来。
　　周启行边走边说道：“我会让一个人护送你们回去，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最后，比起你不爱我这件事，我宁愿你好好活着。答应我，成功回到北城，好好活下去。”

　　周妩胸腔起伏不定，眼前世界被雨幕遮挡，一片朦胧，她依然一声不吭。

　　很快，回到部队之中，周启行将周妩放下，叫了一个名字：“玄峰，接下来，你的任务是，送她们回北城。”
　　话音刚落，一个刚毅的男人走出队列。

　　周妩看着他，隐隐觉得熟悉。

　　玄峰向她摆了摆手：“小姐，好久不见。”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
　　一瞬间，
　　东城那间公寓楼梯的记忆忽然涌现。
　　那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映入眼帘。

　　周妩瞪大双眼，惊呼道：“是你！”

　　玄峰笑了笑：“是的，是我。”

　　周妩看看他，又看看周启行，霎时想通了很多事情。

　　周启行最后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周妩原地站着，良久才转过身去，望着最前面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雨中。

　　周妩他们继续赶路，只是这次，同行者中多了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周妩终于可以稍微歇息，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减轻许多。

　　路上，周妩问起那个钱夹的事情。

　　玄峰很坦白地告诉她：“相信小姐应该已经猜出来了，没错，那不是巧合，一切都是将军刻意安排的。实不相瞒，从小姐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将军已经知情，并且掌握了小姐的所有动向。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敌人忽然空投，并且很快攻陷了东城，从此之后，便失去了小姐的踪迹。”

　　周妩沉默。
　　她自以为的小聪明，根本逃不过周启行的眼睛。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未来，他们还会不会活着相见都不知道。

　　神情黯淡片刻，周妩又很快打起精神，当下她应该关心的是他们能不能平安回到北城。

　　走了这么久，她们一直向北出发，只知道大概在湖北地界，但具体在哪里，就不清楚了。
　　毕竟，她们不是熟知天文地理的军事家，做不到步步为营的程度。
　　还好有玄峰在，他有经验，很快指出她们现在处于鄂北，即将走出湖北。

　　似乎越往北走，局势就越太平。
　　中途经过一些磨难和挫折，三个月后，他们险而又险地度过一次次危机，竟然也来到了北城边境。

　　周妩望着这片土地，眼泪不由得涌上眼眶。
　　吕玉妍怀抱着自己的孩子，依然十分虚弱，可颠簸的板车骤然停下，她动了动脑袋。

　　周妩跑到她身边，小心地将她扶起，十分激动：“看到了吗，玉妍，这里是北城，我们做到了，我们回来了。”

　　吕玉妍茫然地望着四周，虽然并不熟悉这里，但见周妩如此激动，吕玉妍一瞬间也红了眼眶：“真的吗，周姐姐，我们真的回来了。”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天，她们等了有多久。

　　不过，这里距离城中心，还有很远的距离，玄峰随后带着她们进城，租了一辆汽车，送她们回周宅。

　　北城似乎没什么变化，百姓们生活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与南方的水深火热像是两个极端。
　　可短暂的安稳时光还能维持多久，大家心里都清楚。
　　故土难离，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刻，没人愿意离开自己赖以生存的故乡，去往别处。

　　周妩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心的时刻，她坐在汽车上，昏昏欲睡，脑海里全是叶欣莲的身影和她在周宅生活的画面。

　　中午随便吃了点干粮，玄峰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带着二人赶路。

　　周妩一阵昏睡一阵清醒，只隐隐看着周围街景越来越熟悉。

　　再次被汽笛声惊醒时，周妩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她第一次碰见陆聿扬的地方。

　　她随后又想起周启行说的话。
　　周戎生在回北城的路上。

　　既然他们到了北城，那么……戎生哥哥肯定也已经……

　　周妩手指微缩，随后用力握在一起，一股刻骨铭心的痛感从忽然强烈跳动的心脏传出。

　　正当她陷入回忆时，汽车忽然停下，玄峰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出现。
　　“小姐，小姐，到家了，该下车了。”

　　周妩猛地回过神来，吕玉妍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孩子下了车，玄峰已经打开了她这边的车门，二人疑惑地看着她。

　　周妩深吸一口气，冲二人笑了笑，然后下了车。

　　恍若隔世。
　　这是周妩看着眼前周宅大门那张门匾时的第一想法。
　　吕玉妍也有些恍惚，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

　　“周姐姐，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吧？”吕玉妍怔怔地望着周宅大门。
　　她刚说完，怀里的孩子爆发出响亮的哭声。

　　周妩不禁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现在呢，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手忙脚乱的吕玉妍一阵羞恼：“周姐姐，我想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爹我娘那里，我……”

　　周妩看着她，又看了看孩子，叹了一口气：“不过，你早晚都得告诉他们……”
　　吕玉妍咬牙，点了点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这副样子回家，恐怕他们更难以接受。”
　　周妩一看二人狼狈的模样，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不再多说，上前一步，敲响了大门。

　　很快，就有下人来开门，周妩说明身份后，便半信半疑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没多久，周宅的主人便接到了通报。

　　“你说什么？她说她是谁？！”最先失态的叶欣莲猛然站起，快步走到通报的下人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他，生怕他漏掉什么重要信息或者自己听错了什么。

　　“来人自称周妩小姐和吕玉妍小姐，夫人，我没听错，她们是这样说的。”

　　叶欣莲双手和嘴唇忍不住颤抖，下意识向着外面走去，眼泪率先夺眶而出。

　　穿过长长的连廊，叶欣莲踉跄着向大门方向奔去，只感觉脚底一片松软。

　　终于，她看到了三个人影，视线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阿妩！我的阿妩！”
　　一声声催人泪下的哽咽，怀着不敢置信的喜悦，抵达周妩耳边。

　　周妩愣了愣，定在原地。

　　“娘，娘……”小声喃喃道，周妩很快回过神来，同样跌跌撞撞地朝叶欣莲奔去。

　　母女二人很快哭着抱作一团，发泄着一直以来对彼此的思念和担忧。

　　叶欣莲捧着周妩的脸，心疼的眼神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让娘好好看看你，娘的阿妩瘦了，瘦了，呜呜呜……”说着，又一头扎进周妩肩窝开始哭泣。
　　不怪叶欣莲心疼，此时的周妩满是一身风霜的痕迹，哪里还有叶欣莲记忆中，她刚离开周宅时的半分光采。

　　她的女儿，现在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叶欣莲难以想象，她的周妩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周妩只能一直宽慰叶欣莲道：“我没事的，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看，我是不是成长了很多？”
　　叶欣莲一脸悲伤地看着周妩坚毅的眼神，是长大了，可是……
　　想着想着，叶欣莲又掩面哭泣。
　　周妩只好轻拍着她的背，让她缓一缓。

　　一旁的吕玉妍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爹娘，只好抱紧了怀里的幼子。

　　好一阵儿，叶欣莲渐渐恢复平静，注意到旁边的两位。

　　事情复杂，一时半会儿不能说明白。

　　周妩连忙打断叶欣莲疑惑看向吕玉妍，正要询问的动作。
　　“好了，娘，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具体情况，容我之后再对你详细讲述。”

　　叶欣莲连声答应，随即赶快带着她们往里走，又招呼下人准备衣物吃食。

　　一番折腾，周妩和吕玉妍终于焕然一新地坐在了餐桌上，彼此也顾不得吃相，家里的饭菜就是比外面的香，更何况，她们已经啃了很久的干粮。此时两人如同恶狼，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先填饱了肚子。

　　叶欣莲看着她们，又是一阵心酸。

　　饭后，周妩才细细讲述二人的遭遇，是如何碰上了打仗，又是如何一路有惊无险地从东城回到这里。
　　至于襁褓中的幼子，在周妩犹豫之际，吕玉妍十分坦诚地承认了孩子是她和戈文的。

　　叶欣莲最开始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属实极为震惊，半天说不出话。
　　可她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慢慢也消化了这个惊天消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儿。”同为人母，叶欣莲很同情她。
　　吕玉妍却笑了笑：“伯母，孩子是我生的，这是事实，不用隐瞒，但我还没做好面对我爹我娘，所以，我想先留在这里，等时机成熟，我再回去看他们二老。”

　　叶欣莲一愣，倒是没想到现在的孩子如此大胆，如果今天是周妩带了一个婴孩回来，只怕自己不疯也要被气出病来。
　　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叶欣莲便答应了她留下。

　　随后，两个人便回房间休息，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下人来敲门，周妩听到动静醒来，问是谁。

　　只听下人回答道：“是陆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