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别遇》度洛西停

1、模特 替代摄影师

　　【开文大吉！】
　　【排雷：叔|侄真骨，疯批纯恨，年下（差1岁）
　　本书推荐音乐：h3R3《先说谎的人》《来不及爱你》《再等冬天》《最后的借口》网易云有整理歌单】
　　架空设定，攻可以切换性别，部分细节请勿较真深究。
　　攻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算是一个灰色人物，角色均无原型。

　　阅读愉快！

　　——

　　广播柔和的女声顺着车厢音响漫开，和铁轨匀速滚动，持续低沉的嗡鸣缠在一起，浸满微凉冷气的动车车厢。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即将抵达泉州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等候下车。”

　　平缓的播报声轻轻落下，淡淡消散在空气里。
　　车窗半幅遮光帘被外头卷来的热风掀开一道窄缝，七月正午炽白刺目的日光顺着缝隙淌进来，碎金般的光斑落在靠窗座椅，随车身轻微晃动，一点点缓慢挪动。

　　窗外风景匀速向后退去，并非高速掠影，带着动车独有的平缓节奏层层铺展。漫山黛青榕树层层叠叠覆在山坡，矮墙红瓦的民宿藏在浓绿深处，只隐约露出一截屋檐。整片浓郁绿意里撞出一抹厚重正红，巨大广告牌上宋体字隔了一段距离缓缓入眼——清新福建。

　　潮湿温热的海风顺着帘缝一缕一缕钻进来，裹着山间草木浅淡清香，冲淡空调带来的寒凉。

　　靠窗独坐一名少年。

　　宽松黑色纯棉卫衣裹住清瘦身形，宽大兜帽稳稳扣在头顶，遮去大半张脸，只一截冷硬利落的下颌露在外，薄唇轻轻抿成一道浅淡直线。

　　侧脸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肤色泛着一层浅白。他没有刷手机，也不曾四处张望，只安安静静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一遍遍地摩挲手机冰凉的边缘。

　　周遭游客的说笑、孩童哭闹、闲谈声响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层透明屏障，半点落不进他的世界。

　　就在树影飞快扫过车窗的那一瞬，光影剧烈明灭。
　　坐在他身边的旅客恍惚间瞥见身侧少年的轮廓骤然一变，肩线仿佛骤然拓宽，身形拔高几分，可仅仅一眨眼，又变回方才看上去纤细柔和的模样。

　　他眨了眨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一夜赶路，疲惫沉沉压在神经，他只当是强光与树影交错催生的幻觉，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
　　伸手想要碰一碰对方，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短促细微的嗡鸣，撕碎长久的沉寂。

　　少年缓缓抬眼，纤长眼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淡阴影。眼底还裹着未散的倦意，他垂着眼摸出手机贴至耳边，嗓音清淡，语速很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喂？嗯，我到了。出站口等。”

　　短短一句说完，他慢慢放下手机，指尖划开屏幕挂断通话，重新抬眼，望向窗外不停向后流淌的山野。

　　没有人看见，挂断电话之后，兜帽阴影之下，那双眼睛没有半分奔赴拍摄的期待，只有一片冷静的审视。
　　这场簪花宣传片的邀约，于旁人是工作，于他，只是一次刻意赶来的相遇。

　　——

　　和他打电话的刘文正伏在汽车后座写日记。

　　7月16日，晴。
　　日光毫无保留泼在车窗，日记本纸页被晒得微微发烫。

　　刘文坐在颠簸摇晃的汽车后座，膝头摊开笔记本，一手按住不停晃动的纸页，另一只手握钢笔，笔尖落在纸上，不急不缓写下心底翻涌的期待。

　　哦吼，暑假终于来了。

　　盼了整整一学期的泉州之行总算敲定，这次是接了簪花女主题材宣传片拍摄。引荐人提前和我说，对接的模特小姐生得极好看，气质独特，仅仅几句简单描述，就让我止不住期待见面。

　　笔尖悬在纸面。
　　他微微出神，脑中慢慢勾勒宣传片镜头，想象她簪花围戴在发间、海风拂过鬓边花束的模样。

　　思绪漫散开的瞬间，口袋里手机骤然响了。突兀铃声刺破车厢安静。

　　刘文猛地回神，愣怔一瞬，慌忙腾出一只手捞起手机，指尖飞快划开接听键，语气压不住雀跃：“喂？啊，你到泉州站了？”

　　他微微侧头望向窗外掠过的街边店铺，在心底默算距离，约莫还有二十分钟车程才能抵达车站。

　　“我还在前往车站的路上，”他放缓语速，语气裹着歉意，“你先在出站口附近找一处阴凉地方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到……”

　　后半句安抚的话语死死卡在喉咙，再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一条微信提示安静弹在屏幕顶端，发送人备注是妈。

　　简简单单一行文字，无多余标点，安静躺在屏幕上：你爸出车祸了。

　　刘文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僵住。

　　顷刻间，耳边汽车轰鸣、街边人声仿佛尽数抽离，胸腔里方才满溢的期待与欢喜，一点一点被抽空。喉咙像被重物紧紧扼住，沉涩发堵，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电话另一头迟迟等不到回应，几秒漫长空白后，听筒传来一声轻响的挂断提示，只剩下单调空洞的嘟嘟忙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他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垂着眼怔怔盯住屏幕上刺目的文字。眼底原本鲜活明亮的光，缓缓一寸寸暗下去。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肩膀控制不住轻轻发抖，车厢明明闷热，四肢却泛起刺骨寒意。

　　嘴唇反复轻轻开合，许久，细碎破碎的呢喃才轻轻飘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突然出事？”

　　巨大的恐慌缓缓席卷四肢百骸。父亲此刻状况未知，他必须立刻动身赶回老家。可念头刚浮上来，方才电话那头那道清冷平淡的嗓音，又一次在耳边回荡。

　　专程赶来泉州、独自等候拍摄的模特，此刻正孤身停在陌生车站原地。

　　刘文无力垂落握手机的手，一阵沉郁愧疚缓缓压上心头。

　　真是糟透的一天。

　　筹备许久的拍摄只能全盘作废，放对方独自等候实在失礼，他不能就此消失，留她一人茫然待在偌大车站。

　　指尖微微发颤，他慢慢滑动通讯录，目光停在置顶联系人，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眼下唯一能托付此事的，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李珏。

　　电话铃声慢悠悠响了两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浓重睡意的哈欠，少年嗓音沙哑慵懒，还没彻底睡醒。

　　“你不是要来我们这边玩？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干嘛，扰人清梦。”

　　“珏珏。”刘文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语速放得极慢，小心开口，“你去火车站，替我接一下模特小姐，再帮我拍完簪花宣传片。我爸出事了，我得立刻赶回去，来不及和她当面道歉。”

　　——

　　半小时后，泉州车站出站口。

　　正午烈日直直悬在头顶，滚烫日光烘着整片露天广场，柏油路面蒸腾起滚滚热浪，裹住往来络绎的行人。

　　李珏慢吞吞出现在出站口人流里，整个人还陷在浓重困意中，脑子昏沉，脚步拖沓。他是被一通急电直接从床上拽起来的，随手挎了相机，额前碎发乱糟糟搭在头顶，脸颊还留着浅浅睡痕。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倦意，时不时抬手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慢悠悠走向出站口。

　　心底暗自吐槽一通刘文离谱的要求，搅扰出门，还要替一个素未谋面的模特，凭空多出来一堆麻烦。

　　十分钟前，迷迷糊糊接完刘文电话，他只草草地问了一句对方特征，刘文只含糊说一句：很好辨认，人群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李珏站在广场边缘，微微眯起眼，耐着性子缓慢扫过眼前流动人群。背着背包的游客、拖行李箱结伴的情侣、拎大包小包的老人，无数人影交错来往，热浪里晃得人眼晕。

　　来来回回寻觅许久，视线扫过一张张面孔，始终没找到那一眼便能记住的身影。

　　滚烫暑气裹住全身，额角渗一层细密汗珠，后背衣衫被热气烘得发潮。他叹出一口浊气，放弃在人群里盲目搜寻，缓步走到一旁大理石花坛边坐下，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再仔细询问对方样貌特征。

　　刚点开对话框，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人名字极简，只有单字：L。

　　不用过多猜测，这大抵就是刘文口中，等候许久的模特小姐。

　　李珏指尖悬在输入框，慢慢思索该发什么样的致歉开场白，还没敲下第一个字，界面底部缓缓浮起一行浅白色小字。

　　【L向你发起了位置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