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树》alex.net

1、第 1 章

　　他们都爱楝树。

　　学生时代，他们一听到什么地方的楝树开花了，总是不辞路远跑去看楝树花。常常坐在树阴下，痴迷的看着清雅淡紫的楝树花，总觉得楝花不管什么情况都是美的。

　　有时候，季节不对。楝花不开，也觉得楝叶有楝叶的清俊，叶莲也有叶莲的古朴。她常自问：“为什么少女时代的眼中，楝花有永远的美丽呢？”后来知道也许是爱情的关系，在爱情里，开什么都是美的，虽然有时不知道美在何处。

　　几次坐在树阴下，他轻轻的抓紧她的手，温柔的说：“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在家门前种棵楝树，就可以快乐的生活着。”她用幸福的目光回应着他。

　　他甚至私下把她的名字取做“楝花。”在他的眼中，她永远是清雅淡紫的楝花，而她的声音则像在微风中楝花怒放的声音。

　　中学时代，他就是小有名气的诗人了。他每天写一首甚至是几首关于楝花的诗给她。让她觉得自己是满地楝花中最美、最动人的一朵，无论时空的变化，永不流逝自己的魅力。

　　但她不是唯一最美、最动人的一朵。她怀孕的时候，他正在边疆服役。她在信中说：“我们将会有一棵小楝树。”从此，她失去他的音讯。

　　最后，她把小楝树埋葬在妇科医院的手术台上。

　　她结婚以后，央求丈夫在院子里空出一块空地，种的就是楝树。在她细心的护理下，楝树苗迅速的抽枝发芽，逐渐的长出淡紫淡红的花苞，这种专注的培养清净，竟使她滋长了一种奇异的报复情愫。每天工作累后，她就从书房角落的锦盒里取出他写过的诗，回味着当时看楝花是的心境，看着不断繁茂的楝树，她看过一遍后，就将诗撕得粉碎，散落空中，最终随着她的思绪一起埋葬。而眼前的的楝树长在新的土地上，开在另一种心情上。

　　有时未免也会落泪，也是以为她正默默的实现着，少年时他所留下的誓言，唯一让她感到慰籍的是：当时，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是充满真挚的吧！

　　渐渐的她以一种母爱的宽容，原谅他的离去。逐渐的她也理解，体会到那曾经一刻的唯美与甜蜜。就像一场梦，是虚幻与现实的结合。

　　她种的楝树进入了全盛时期，她丈夫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她，轻轻的牵起她的手，温柔的说：“我听说，种楝树需要无比的勇气和坚贞的爱，才可以让它开花，没想到你竟然种活了。”她默默的看着楝花随风的飘落，饮着自己酿的葡萄酒。她丈夫对着满地楝花说：“这酒有点酸哩！下次要多放点糖呀。”她也还是默默的笑着，因为她在酿酒时有点恶戏的心情，就像中楝树时的心情一般。

　　当楝花与楝叶像雪花般漫天飞舞的时候，她知道收获的季节到了。她提着篮子，在青白色的花丛中，找出最美、最完整的放进篮子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将楝花与楝叶放进了锦盒里，那锦盒里的花与叶，有一种处女的美，还流动着楝花清明的血。

　　没有放进盒子的楝花，她依照风俗，炖了一锅汤，来祈福她和丈夫的爱情的长久。她放了许多许多的冰糖，等待丈夫的回来。

　　丈夫回来，尝了一口，就立刻吐了出来。“这，怎么这么苦呀！”她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丈夫，也尝了一口。苦水流过她的舌尖，冲破她的喉咙，在她的小腹中翻滚。

　　丈夫体贴的牵起她的说：“楝花里有花心，楝花的花心是世界上最苦的东西。要先剥开楝花，取出花心，才可以炖呀！”她捞起锅内的楝花，将其剥开后，发现一条黑色的花心，像小线虫一般躺在花瓣中。

　　丈夫将她抱入怀中，语重心长的说：“有人用楝花来形容爱情，爱情表面看起来是和楝花一样。洁白、高贵、清纯。可剥开以后，才发现有细细的花心，是世界上最苦的东西。”

　　她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痛苦，翻滚的苦水成了她的泪水，像孩子般无助的哭泣在丈夫的怀里，她内心深深的明白：那个人不只带她看楝树，还让她是楝树里那一条细细的花心，十几年后，还饮着生命的苦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