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花雨》阡陌桑树

1、第 1 章运气不佳小乞丐 我从小

　　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五岁的时候就在街边乞讨。穿着破烂的衣裳，浑身肮脏，手指甲里都是黑色的。
　　路边的野狗无人倚仗都敢欺负我，追着我跑过一个又一个的长街巷口，我心惊胆战又毫无还手之力。
　　人们开心的时候就像唤小狗一样向我招招手，然后问我“小乞丐，今天有没有找到吃的？”
　　我当然找不到吃的，有时我甚至饿的想去啃树皮，但是我怕死。所以我会去偷喂狗的饭，以至于这可能是狗不待见我的原因。
　　他意料之中的看见我摇摇头，扔给我一个馒头，然后很怜爱的看着我，好似他做了一件多么善良的事。
　　一个蓬松的白馒头在地上又弹又跳，慢悠悠的滚到我的脚边，我手指摩挲着地面，探索的抓在手里，埋下头狼吞虎咽。带着沙砾的口感并不好，但是我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美味。
　　当人们遇到天灾，炽热的太阳明晃晃悬挂在天空，土地龟裂，庄稼自然收成不好，这时我会躲得远远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灾星，是白纸上的一个污点，平地上一个一颗石子，十分碍眼。
　　撞见我，会一脚把我踹翻在地，又抓着我的肩膀拉起来扇我几巴掌，扯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惯，看着我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才觉得爽利了。
　　这时候，本就朦胧的世界糊上了黏腻的触感，事物染上猩红的颜色，顶着晕乎乎的脑袋我得休息几个月。
　　躲在废弃后破旧的寺庙里，看着天边的云晕乎乎一团，发出温暖的光，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眼瞎，所以被父母抛弃了。
　　因为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这增加了我活着的难度，所以处处都得小心翼翼。
　　10岁那年，我正蜷缩在角落里，肚子饿的绞痛，听到有人说世界上有神仙，只要天赋好被仙人选中去修仙，就能光宗耀祖，锦绣前程。
　　我声音微弱的开口问“那能不能吃饱饭？”
　　听到我的话，他们都大笑起来，“真是个傻子”他们似怜似惜的看着我，“岂止能吃饱，若是天赋异禀者，极尽奢华，享之不尽，用之不竭，万寿无穷。”
　　他们神情憧憬。
　　我心想这真好，“那我要修仙！”
　　“还真是个傻子，你以为那是你想就能去的吗？能被选中，要么天资出奇，要么家族鼎盛，若是两者兼之”，其中一人停下话用手指了指天，才唏嘘道“那是人上人，天外天。”
　　也不忘好心劝我“小叫花子，别做梦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唉！眼睛又瞎，只怕以后连个媳妇也娶不到！”
　　“我以后不娶媳妇！”
　　“呆子，竟说胡话。”
　　“你才是呆子！”
　　我说完怕被打，扭身就跑，背后人还在叫喊，我充耳不听一股劲跑到庙里。
　　寺庙中神像色彩已经斑驳，青苔爬上臂膀，有些雕像的脸都破了一个洞或掉了一大块，但是我虔诚的跪在地上，郑重的磕头，许愿我以后能去修仙。
　　光把神像破损的脸切割成阴阳两面，在微冷的空气中仿佛扭曲，慈悲的微笑变得诡谲，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恶意的视线落到身上。
　　当我起身后，那强烈的视线突然消失，一切不详似乎都是我的错觉。
　　我来到平时睡觉的木板上躺下，天边最后一丝光线坠入山野，世界黑暗又寂静，我不知为何反复睡不着。
　　挣扎到半夜，终于陷入梦境。这是一个春天的季节，繁花一样的美丽世界，我清晰的看见了墙上黛青的瓦，枝头上的鸟探头娇憨可爱，抬头入眼的光线强烈到刺眼，我却依然死死的盯着天空。
　　这是在哪里？我为什么能看见了？
　　“想见你爹娘吗？”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谁？！”
　　我左顾右盼没看到任何人，心里有些紧张，低头看着我黝黑的手愤愤道：“我爹娘早就死了，我从小就是孤儿，就算他们现在还活着，我也不要再见他们！”
　　“真是天真啊，谁会不爱自己的家人呢？如果我告诉你他们不光现在还活着，而且当初是因为迫不得已才弄丢了你，你爹娘找了你苦苦多年，你依然还是不见他们吗？”
　　“胡说八道！我没有爹娘！”我气愤的大声嘶吼，转身就跑想摆脱这个声音。
　　他依然不依不饶“真是可怜啊，让我来猜猜”，突然声音由远拉近，他跟了上来！“你担心你如今的样子让他们不喜，又害怕重新被抛弃的恐惧，所以你不敢见面，是也不是？”
　　我心里的想法被猜中，恼羞成怒“滚开！你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
　　“让我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不好么？有着正常人的眼睛，不会因为看不见路而受人欺凌，下雨天像个落水狗一样摔进臭水沟，有干净的衣服和温暖的饭菜，还有爹娘的关心不好吗？”这是一个很有蛊惑性的想象，他好像很期待我的回答。
　　我问他“你想要我干什么？”
　　他丝毫不意外我的反应，好似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态度悠悠然“条件么，让我想想，唔...”很烦恼的说“看在我们有缘，就拿你死后的灵魂作为交换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他说完痴痴的笑起来，周围瞬间狂风大作，我的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猩红的血从我鼻腔滴落在地，空气似乎泛起涟漪，像石子滴入水面晃动起来。
　　我眼前发黑，蹲在地上，一只手捂住鼻子，无奈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个不停。
　　“你干什么！” 他似乎清醒过来后开始慌张，“停下！停下！”
　　我眼前的亭台楼阁突然四分五裂的炸开，万千琉璃刹那破碎化作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突然一片亮光像我飞来，我想躲开已是来不及！
　　一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如同撞钟般醍醐灌顶！
　　“痴儿！醒来！”
　　迷糊间，有人双手合十相击，手掌的响声如山涧清泉俯冲下沟谷，指尖萦绕着白雾似的缕缕清气，梦境坍塌，灵台清净。
　　“化参，现在停手，还能留你一命！”
　　“少给我假慈悲，今日必让你葬身此地为我饮歌！”
　　见他执迷不悟，来者左手结印，以山川为器，扯出四时节气在指尖捻为一列金色丝线，右手食指随意往上一抹，血色瞬间浸入与线融合，径直往神像袭去！
　　化叁从神像逃出，闪躲不及，被金线瞬间斩落整个右臂，没想到多年不见，他修为竟然这么深厚！
　　他似乎打算鱼死网破，向我拼尽一击，我没有丝毫躲闪的能力，被来人一手挥到旁边，再回头，化叁逃了。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看着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的人缩了缩肩膀，心想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果然，他没有要找我算账的意思，只问我：“你为何三更半夜孤身在此？”
　　“我是孤儿，无家可归。”
　　“……”
　　他顿了顿，又问“你可在梦里答应了他什么许诺？”
　　“没有。”
　　“还算不蠢。”
　　见他准备离开，我慌忙扯住他的衣摆，又怕我的手弄脏他的衣裳令他生厌，就急忙松开了手，赶忙说：“你是神仙吗？”
　　他似乎觉得好笑，觉得这个问题有意思，漫不经心的说：
　　“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蜷了蜷手，觉得这可能是我唯一跟修仙结缘的机会，就算付出一切代价我也想离开这里。
　　“你能不能收我为徒？”我手心发汗，我知道这是不自量力，但是我依然想试试。
　　他果然拒绝了我：“你太愚笨，仙缘稀薄，命途极烂，随便一个雷劫就能把你劈的散尽七魄，天道不渡磕碜鬼，况且我对收徒没兴趣。
　　我不死心“我不怕死！我很能干，以后能给你养老送终！”
　　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似的开口：“你咒我？”
　　“啊？我真的会把你当成亲爹孝顺，还有洗衣做饭，我啥都会！求求你收我做徒弟吧！”
　　他还是不同意，抽身准备离开，我爬起来慌慌忙忙的追赶他，被一截断木绊倒在地，看着前方模糊的身影慢慢消失，我哆哆嗦嗦的用手向前打探，努力向前爬，突然问像卸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倒在地，大声嘶吼哭泣起来。
　　“你眼睛看不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在我身旁问我，又无奈叹气“哭什么，就算你修了仙，也注定无果，还不如没有给你虚无缥缈的希望，总不至于绝望。”
　　我抽噎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只能模糊看到轮廓。我只是不想孤独一个人，修仙总会遇到不歧视我是个瞎子的人，总会遇到不欺负我的人，我不想一直一个人，我只是太害怕孤单了。”
　　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那儿凝视着我。过了好久，等到我的双手都冰冷，他轻笑了一声，踱步走出屋外，见我没跟上，就骂我“果然是蠢，还不跟上。”
　　我生怕他反悔，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刚走出门就被石头一绊，双腿扑通跪地，膝盖痛的我直不起腰，我感觉好像有石子嵌进肉里了。
　　他实在是忍不了我的蠢样，像拎狗崽子一样拎着我的后脖子，然后提溜着我到一搜精巧的灵舟里丢下。
　　“这是擦伤口的药，自己收拾。”说完就把药往我这一丢，我摸索着去捡，突然听到他“啧”了一声，以为哪里惹怒了他，就僵直着没敢动。
　　“怎么这么麻烦，眼睛还不好使！”
　　我有点害怕他丢下我“不麻烦不麻烦！我会自己上药，马上就好！”
　　他不耐烦的命令我别动，然后撩起我的裤脚，把肉里的石子挑出来，然后利落的上药。
　　虽然我看不清就在眼前的脸，但是我觉得，他一定是世界上顶顶温柔好看的人。
　　虽然他说收我这种要天分没天分，要脑子没脑子的徒弟很亏，好像很嫌弃我的样子。
　　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总之我一定会好好把他当亲爹一样孝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