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金录》独步阡陌

5、奸臣的忠心 冲动亲征，

　　“郡主所言甚是。”

　　浑厚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宗元殿的宁静。说话的人，正是夕林郡主的二叔地文王。

　　“此时若不出战，甘大人将金国的脸面置于何处啊？”

　　他一边质疑着甘通，另一边又谄媚的向郡主表起了忠心。

　　“对抗外敌，乃是人臣本分。郡主，臣不惧外敌，愿代郡主前往。”

　　夕林闻言刚要开口，甘通却先她一步答道:

　　“王爷，稍安勿躁，征战凶险，宗亲之事又多仰赖王爷，还是不要以身犯险才好。”

　　甘通看似委婉的回应，却实打实的要断了地文王的怂恿。与他交手数年，甘通岂会不知，他是何等居心。

　　地文王身材魁梧，果敢机智，用兵作战在金国更是被传为佳话。

　　早年间，他随梁帝出征，多次败敌人于关外，为金国立下了汗马之功。于宗亲之中，更是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但不知为何，自先帝离世后，他只管着些宗亲里的杂事。带兵征战，似乎再也没轮到过他。

　　“十万火急了，国相大人。再等，你是想开城投降吗？”

　　形势迫在眉睫，面对地文王的步步紧逼，甘通仍不给他任何机会。夕林见二人针锋相对，似要剑拔弩张，也立即出言调和。

　　“两位大人都是我金国的肱骨之臣，自然是一心为国的。可孤是一国之君，此事必得亲力亲为，爱卿们就不必再争了。”

　　夕林不是没有怀疑过甘通借势打压宗亲。

　　可她之所以尽量保持中立，是因为梁帝生前，除了将她托付给甘通外，还写了一道遗诏，也交到了国相的手里。

　　而此后多年，甘通宁肯招兵买马，培养年轻将军。也不同意分给地文王丝毫兵权，夕林虽嘴上不问，但心里却对此有着颇多猜测。

　　只可惜，梁帝有令，必须要在夕林二十四岁正式继位后，才能将内容告知于她。

　　所以，在这之前，对先帝选定的辅政之臣，夕林不想同他有半分对立。

　　“请郡主三思！”

　　“大不了，孤再带上一万卫军，如何？”

　　这话听着像说给众朝臣的，实则夕林郡主却看向了甘通。

　　这是她的惯用手段了。

　　自幼，只要她提出的要求，甘通不答应，这丫头就会退而求其次，连哄带骗的蒙混过关。

　　“郡主，臣是担心……”

　　没等甘通说完，夕林便接了下去。

　　“甘相，孤知道，你是担心孤的安危。但六观峡情况危急，孤若坐视不理，岂能配得上这声郡主？”

　　甘通见她一脸志气的模样，便知无论如何阻拦，夕林都不会改变主意。

　　君王一言九鼎，为臣者也不能越俎代庖。何况朝臣们的眼睛都盯着今日之事，若强行拦下，恐日后也会影响郡主威严。

　　可若让她去......

　　甘通又回忆起，十七年前梁帝亲征的事，矛盾的搓着手。

　　“营军一万、卫军两万。再调营卫军主将荣殷、扬栋随郡主前往，营中副将满谷、魏固暂代主将之责。郡主看可否？”

　　朝堂之上，君臣有别，老头终究拗不过她。

　　父母之爱子，必然要为深远计。夕林虽年轻任性，但也能看出甘通的一片呵护之心。

　　“还是甘相思虑周全。孤征战期间，朝内一切听凭甘相决断。”

　　夕林将征战期间的金国朝务，都拜托给了甘通。众大臣见二人终于达成共识，也忙不迭的随声附和：

　　“郡主英明！”

　　一旁的地文王，不屑的看着这出“父慈女孝”的戏码。

　　奇怪的是，他非但没再提出反对意见，反而称赞甘通深谋远虑。

　　只是退朝行礼时，不经意露出的狡黠坏笑，令人难以捉摸。

　　翌日，斑驳的晨光包裹着宫中的殿宇，郡主所居的安金殿，也被勾勒得如画一般。

　　夕林用过早膳，换上与营卫军一样的绛红色战袍，金色的铠甲也被擦的锃亮。她梳起高高的单发髻垂于脑后，站在铜镜前，整个人看上去英姿勃勃，气度非凡。

　　甘通昨日命所有出征将士，黑巾蒙面，以免暴露郡主身份。

　　而此刻，他正站在廊下，等待夕林的召见。

　　“臣拜见……”

　　没等他说完，夕林双手扶起正欲行礼的甘通。

　　“甘相不必多礼，孤已收拾妥当，即刻便可出发。”

　　甘通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仿佛那个幼年时靠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条项链递给夕林，吊坠像是半枚印章

　　“甘相，这是？”

　　她疑惑的摆弄着，看不出什么特别。

　　“此印章一分为二，另一半在臣手里。郡主征战在外，如有要事传递，便可用印，区分消息真伪。”

　　“甘相有心了。”

　　夕林初次亲征，甘通焦虑的很。

　　“郡主，此次出征，切不可掉以轻心，也不能单独行动。”

　　他像个老父亲一般，继续叮嘱道：

　　“臣已在六观峡的三岔路口，增派了人手接应，一旦情势不妙，务必先行撤回，不可恋战。”

　　夕林点了点头，扶甘通坐下。她像小时候一样，半蹲在他身边道：

　　“甘相不辞辛苦，为孤筹谋，孤一定护好自己。况且有荣将军、扬将军在侧，孤必能凯旋而归。”

　　这话听着像是在宽慰甘通，其实也是夕林在为自己打气。

　　甘通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

　　“郡主！臣为您准备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起身让下人打开了盒子，一把利剑呈现在夕林面前。

　　赭红色的剑鞘两端，是紫铜雕花的鞘口和剑镖。抽出长剑，笔直锐利的剑身，犹如一道闪电，透出青绿色的寒光。

　　夕林取出宝剑，仔细端详，略带调侃之意的对甘通说：

　　“原来，剑首这只振翅欲飞的重明神鸟，和剑穗上白夫人打的平安扣，才是甘相的希冀啊！”

　　甘通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这剑有名字吗？”

　　夕林把剑握在手里，似乎被一种力量，紧紧的包裹。

　　“未曾取名。”

　　“名曰“噬嗑”如何？”

　　“噬嗑剑？”

　　甘通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

　　出征的号角响彻金国的土地，夕林的心情尤为忐忑。

　　以往送卫军将士们征战，她也只是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

　　而今，祭祀已毕，置身于出征队伍中的她，一步三回头的望向脉城城楼，惶恐不安。

　　这样的情绪，似乎瞬间也传递给了甘通。他看着渐行渐远的夕林，在心中默念。

　　“但愿此战告捷，郡主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