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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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琉璃
一
那一年。
一季无垠的雪，寂落于忘川之滨。
覆尘终年，渐起涟漪。
只不过一纸号令：
热血群雄，
会聚神水。
折戟问剑，
醉笑江湖。
于是，此间的行侠游士，便携了兵器，纷纷而去。
舟船拥满了渡口。
我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师父，师父……”
芦棚轻舟，雕梁画船，却无一个有那亲切玉立的人儿。
我走的心里焦躁，继而连带着茫然起来。自己是再三央求，又有师姑作担保，才得以跟随师父参加此次武林盛会的。眼见着京城将至，正欢喜不及，谁想刚上岸，便出了乱子。这下，如何是好？
只见人流往来如织，独我一者，呆子般怵在那当道儿的地方。
横不知身后破空而来的箭气，无声地，近了。
弦上风急，箭下杀隐。
一抹白色晃过眼前的刹那，是拨转背后的致命杀机。
救了我。
然而，没有动。
我和身后的人。
背靠着背。
彼此，鉴定着似曾相识的气息。
抑或是，久别的贪婪。
“西门语白！”
“小秋！”
俱是一惊。
身后确为西门语白，但唤我者却非其人。
是师父。
不容我诧异，手腕已被师父用力一握，继而，远离了那白色的身影。
那失落的不着痕迹的，身影。
二
十日后，我们再次相遇。
面对着面。
在笙歌半残的曲江芙蓉园。
“不再见面了吗？”
“是不能。”
对于我坚定的回答，西门语白最终还是未能问出那三个字。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就连向来处变不惊，怀人以谦的师父一见你便如临大敌，正颜厉色？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敌人，血仇如海的敌人，但你却一次次救我于水火？
为什么，没有答案？
正如这薄暮西山的王朝，风雨飘摇处，道不明，断不清。
每次见着师父和那些武林同盟们往来碌碌，心下不知怎的，拥满了哀愁。是的，我害怕，害怕出尘儒雅的师父，温柔可亲的师姑，还有俏皮伶俐的师兄弟们，将会一个个悄无声息的离开。就像我的家人，在那个雨丝风片的黄昏，蓦地，消融于泥水之间。
据说，前来灭门的武林人士中，有者名为西门朔日。
不过告诉我这些的，并非救我于乱战之中的师父，而是他——
西门语白。
当年那位惊鸿留影过，翩翩不染尘的宗府少主。
“为何，对我说？”
“嗯？”他撇过身去，眼角却微挑的有些讽刺的意味，“迟早要知道的，不是吗？”
“但我，从不希望，从你口中得到这个答案。”
“那又如何？你们不也正打算着灭我宗府。”冷声渐厉，其后无续。
师父说，这就是江湖。
国仇家恨，相逢意气。
于是，浩浩荡荡的正道同盟入了太原，宗府除了西门父子，无一幸免。后来，听闻西门氏甚为狼藉，只在江湖上落魄的飘游着。
然，也无人再提当日的事。
直到，京城，公子语白再度救我于无情箭影。
进而，偶遇曲江池。
三
听说，师父他们将组建义军，以支援抗击叛军的前沿将士。
但我也听说，京城，无论如何，是保不住了。
弃之一时，以图后效。
大家都这么说。
我问语白，“你会去追随安禄山吗？”
“不会。”
“你和令尊……”
“吾之事，与其何干？”
特立独行的确是我记忆中的西门公子。只可惜，昔年无心尘世的小秋，早已不见踪影。现在的我，忘川云继秋，有了太多的私心杂念。就连指下之音，亦染了江湖气，空负了这名为玉琉璃的绝世好琴。
少顷，弦止，曲终。
人，也该散了罢。
语白走了。
会不会再相见？
能不能？
或者说，愿不愿？
乌云又卷聚了起来，遮得天光不见。
我叹息了一回，抱琴欲归。却不防当下里窜出的两条黑影，左右夹击。不，准确地说，不远处的楼阁上还埋伏有一人。
都是高手。
一个就吃不消，何况三人联手。看来西门语白出现的地方，都注定了我的噩梦。但又何尝不是别人的噩梦？
笑了笑，弦音寄念，恍然间，人首分离。
三个方向，俱已安静。
隐在角落的老者缓缓走上前来，对上回身定神的我。
“多谢相助，原空子前辈。”
“云公子多礼了，山人既受尊师所托，必将持护公子周全。”
师父……
“前辈此来，恐是另有要事罢。”
世外高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曰异样。
“如今安史之乱，生灵涂炭，我等亦当匡扶大唐，重振朝纲。故此，希望公子能够劝说尊师——”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因为，师父来了。
四
“原先生，我们的约定尚且存在。”师父的话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冷寂。
约定？前辈和师父之间有何秘密？我诧异的将视线转向师父，却不经意的瞥见了原空子前辈欲动未出的双手。
手在袖中，杀意先行。
而那方，师父也动了。
两相剑出，击舞长空。
于霎那，在浓云如墨的苍穹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紧步回首，又是快招相接。
我适时地跳出了战圈所及范围，以在外人看来可称之为悠然的态度来旁观这场交战。
有些可笑。
是然。
我心里也的确在发笑。又要上演一出师门泣血的闹剧吗？明明是两人分赃不均，沉不住气者先下了暗手，何必，要我再空负情仇？原空子前辈，你不是答应师父，他一日活着，便不来动我？怎么，等不及了吗？
静静的说完，又默默的看着同时停招的两人。师父素日俊秀的面容上已满布汗珠，似有浑身的不自在，而原空子也相差无几。
“小秋……”
不必再言，师父。我曾经深信不疑，那火光中的不世傲骨，是注定带给我重生之雨的人。十年梦短，昨宵恩情犹在。小秋何德何能，值得您花费那么多心思，仅为了一本真伪不清的《隐林神签》？或者，花心扬这个名字，在您的心中尚有一丝分量？无论为何，师父，恐怕您早已明了，一个人的路不会长久，就在当年家父临终那一声“西门朔日”的时候。因为，那个人，曾笑着说，绝世一瞬念起的总是爱人。
我冷眼看着原空子取我心脉而来，也无动于师父横剑挡下了那致命杀机。
“快些走罢！”
师父与原空子激斗的较先前更为纠缠不休，一时难分高下。
师父，小秋已不是小孩子了。
漫天雨丝悄然降临，伴得一曲东风破。
无相，无妄。
原空子已成黄泉之客，尸身犹温。
意料之中对上，师父惊讶的脸。
沾血的衣襟在风中摇摆的有些无奈。
“心扬的武功，你竟习成了。”
“不过换在了琴弦上。”
“想不到，你的心思……”
“远胜过家父。”
哑然半晌，俱无言语。这师徒之谊，终究到了头。
师父提了剑转身便走。
我叫住了他。
只不忍那没了生气的背影，像极了曾经决然而去的娘。
“师父，《隐林神签》，爹早已赠给了您。”
“啊……”
“是‘独照’。”
没了下文的黯然。
留人不住，独照如今，空荡荡，一缥缈天地。
五
数月后，安禄山兵破长安。
一朝繁华，皆作东流。
我虽早已抽身离京，躲过了那一场兵荒马乱，但沿途所见不瞑之目，流离之苦，仍不觉燃了自己一腔热血。男儿岂甘不带吴钩，坐老东山？想着，便打马向可投之军去了。临行前，拐道去了断壁残垣的旧宅。
父辈的恩怨，早已了断。恩师匿迹，朔日病垂。
为儿只取上香三缕，祭求天下再定。愿那往事如烟，皆去了罢。
手按上久违的“独照”，满腹是非恩怨。
出鞘剑扬，斩尽烦恼三千。
踏步走出，眼见梧桐下，白衣胜雪，提握“留今”。
隐林神签，终将出世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