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雷雨夜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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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长廊尽头，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而来。
蓝白道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衬得那身影如泪竹般纤柔却坚韧。她眉眼如画，眸中似有琉波荡漾，顾盼间将世间温柔尽数敛入眼底。而那抹萦绕眉间的淡淡忧郁，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与周身气韵浑然一体，恰似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丹青，透着难以言说的风致。她，正是文敏。
此刻她怀抱衣物，行至房门前。一只素手轻搭门扉，稍一施力，木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洞开。
抬眸间，文敏注意到茶几上那碟纹丝未动的早点。
疑惑方起，忽闻床榻方向传来细微响动。视线越过绘着泪竹的屏风，却只见竹影婆娑，再难窥见其他。
“莫不是又发热了？”这念头如藤蔓般攀上心头。文敏快步绕至屏风后，却见锦被微乱，榻上之人依旧闭目而卧，与她晨起离去时一般无二。
凝神细看，那人面色如常。文敏仍不放心，俯身探向光洁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确实无恙，可为何沉睡至今？
正疑惑间，忽见那纤长羽睫如蝶翼轻颤，泄露出几分不安。文敏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原来是在装睡。
室内一时静默。文敏正思忖如何点破这人的伪装，忽闻两声"咕噜"轻响自锦被下传来，在这静谧空间里格外分明。
“早该饿了罢？”文敏忍俊不禁，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快起身用膳可好？”
谁知那小丫头竟倔强得很，耳尖都染了霞色，却仍紧闭双眼。直到文敏出言点破，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眸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愣。
文敏只觉坠入一片星海，那澄澈眼眸中翻涌的不安令她心头微颤。她下意识漾开安抚的笑，柔声道：“昨夜带你回来的人可还记得？”
见小姑娘点头，文敏继续解释：“那是我师父，小竹峰首座。往后......”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柔和，”师父既收你为徒，我便是你师姐了。”
“师姐......”小姑娘喃喃重复，眸中星光闪烁，似在消化这话中的意思。
“对，是师姐。”文敏肯定道，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莞尔。轻轻拍了拍锦被催促：“该起身了。”
陆雪琪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过大的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她不得不揪着衣襟，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犬。
文敏牵牵嘴角，忍住想要摸头的冲动，转而扯过先前随意放在一旁的那身衣服。正抬手想帮她换中衣时，不经意又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眸子。
不过这次，里头装的是窘迫。
文敏猜她这定是不好意思了，就摸摸她的小脑袋，开口问她：“是想自己更衣么？”
见陆雪琪点点脑袋瓜，文敏这才将衣服递给了她，体贴地退出了屏风。
候在厅中时，文敏忽想起什么，又转身去了院外。
待陆雪琪笨拙地穿好衣裳，已是许久之后。她端坐榻上，目光从自己悬空的小脚，移到光洁的地板，最后落在那扇泪竹屏风上。
竹身上点点朱砂如泪，左上角题着娟秀小字。她只识得“我”、“杨柳”、“今”、“雨”几字，却觉这字迹清雅如人——这大概就是娘亲说过的“字如其人”罢。陆雪琪这般想着。
正出神间，一抹蓝白身影翩然而入。
陆雪琪抬眸，又见那双令她安心的眼睛。那眸中清波流转，恰似山涧溪水，澄澈见底。娘亲说过，这样的眼睛可以用“清澈”形容。此刻她终于明白，原来人的眼神真能如溪水般，潺潺流过心田。
她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跟随着文敏，她看到文敏向她递出一只好看温暖的手似是想要牵她。
她愣了愣，她想搭上去的——但是她听到那只手的主人用好听的声音说：
“走罢？”
陆雪琪只好止住动作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过长的裙摆，小幅度的踢了踢，又抿了抿嘴，低低开口说：“姐姐……鞋……”
她的声音带着久未喝水的干哑。
她想说，她没有鞋子。
过了片刻，也不见文敏有什么反应，她有些不安地蜷了蜷脚趾，她想抬头看看那个姐姐的眼睛。但没等她动作完，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个温暖的、有淡淡花香萦绕的怀抱。似昨夜在梦中感受到过的熟悉。那熟悉的气息让她想起昨夜朦胧梦境，不由环住文敏的脖颈。
“是我疏忽了。”文敏耳尖微热，轻抚她发顶解释道，“昨夜收拾了旧鞋，今晨竟忘了备新的，害你无故挨了半天的饿……”
见小姑娘摇头表示无碍，文敏心头更软，愧疚也更重一分，倒也忘了注意她的称呼，快步就到了茶几旁。将她轻轻放在凳子上，文敏在屋中找来木盆和巾帕。
先是兑了半杯淡茶给她漱漱口，润了润嗓子，文敏才又倒了大半壶热水给她简单擦了擦。
擦完后文敏坐在陆雪琪旁边，将和热水一起准备的一碗面条端至近前，抬手递了筷子给她。
不过陆雪琪没有马上接过，而是先看了看文敏后，才将视线落在筷子上。
那星哞忽闪忽闪的，而缓慢眨眼的动作似拿羽毛在文敏的心尖尖上扫过，痒痒的，使得文敏竟鬼使神差的问了句：“要不要，我喂你？”
语气颇有些不确定。
文敏也觉得有些唐突，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下。但话一出口，就让她差点儿闪了舌头。只听她的声音道：
“还是我喂你罢，你没穿鞋子。”
话音刚落，文敏就心虚的躲了躲视线。
静默了几息，也未注意到陆雪琪有什么拒绝的话语或动作。文敏暗暗松了一口气，将尴尬的手收回，开始了“投喂”工作。
如此顺利的喂了几口，文敏才敢将视线实实的落在陆雪琪身上。
陆雪琪吃面的动作不急也不缓，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文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感觉，感觉她在说：这个面条很好吃。
就如刚刚她似暗淡下去的双眸在说：她想要她喂。
文敏想，这双漂亮的眼眸定是会说话，而且还是说叫人高兴的漂亮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雷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