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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 痕 ...

  •   毕业那天,樱花纷飞。粉白的花瓣被三月末的风卷起,纷扬得如同反季的雪。
      工藤感到有些恍惚。时间过得太快了,一切如同快速移动的胶片般近乎失真。仿佛昨天他们还在庆祝考试结束,黑羽递给他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温热的红豆汤,用口型说着“合格おめでとう(恭喜合格)”,今天他们就已拿着毕业证书,在校门口拍着合照。
      “喂,黑羽!这边!”有人大声招呼着,黑羽应着“来了来了”,小跑着站进取景框的范围里,微微侧头,配合着身边同学搭上肩膀的动作,或对着镜头笑得咧出白牙,或毫无新意地比出V字的手势。快门咔嚓作响,凝固下这些程式化的瞬间。
      工藤远远地看着。他站的位置离人群中心有些距离,但即使隔着这段空间,他也清晰地感受到,站在人群中心配合拍照的黑羽与他身边的同学之间,也同样隔了一层无形的距离。
      他好像对毕业、离别诸如此类的人生体验,反应很淡。
      有种抽离感。
      “工藤!你也来!”
      正想着些有的没的,工藤猝不及防被拉进人堆中央。他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拉到了黑羽身边,肩膀挨着肩膀,而举着相机的同学看着取景框,点着头表示“果然双胞胎还是站在一起画面才比较对味”。
      如今,同学们已经不会故意大声地当面喊黑羽试探工藤的反应,而工藤自己听到那个姓氏时,也已经不会再焦躁。而他也同样没有纠正双胞胎的说法,想着就让他们保持着这个美妙的错误认知毕业,似乎也不错。
      啊啊,这种带着点释然的感慨情绪,大概就是随着毕业而来的,所谓成长吧。工藤这么想。
      直到耳边忽然爆发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快斗——!”
      是时田。他抱着黑羽的肩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毫无形象可言,“高中…高中也要在一起啊!一定!我们说好了啊!”
      啊,是了。刚酝酿好的感慨被立刻破坏,工藤降下半月眼。忘了还有这位。
      听着时田涕泪聚下地喊着“高中也要在一起”,工藤不明白,这些单纯的家伙为什么能把那些由概率决定的东西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要哭得足够大声足够真诚,命运就真的会向其倾斜,将所有的随机和偶然都强行扭转为必然。
      如果要赌概率,不是99%就不要太自信。这又让他想起血缘鉴定结果的99.98%,工藤几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对那些同学而言,毕业或许意味着离别,但对他而言不是。工藤心底有着近乎冷漠的笃定。如同沿着既定轨道就一定能抵达终点,他知道黑羽会去哪所学校,他知道高中毕业之前,他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这或许依然是个概率问题,毕竟从技术上讲,即使是兄弟,分到同一个班级也并非100%的绝对事件。但工藤乐于去相信自己的强运——他买的雪糕,可是十有八九都能精准地抽到あたり(再来一根)。
      这不是祈求,不是概率,是由个人意志所导向的某种必然,某种不科学的笃定。
      而他已经习惯于这份笃定。

      毕业旅行选在了夏威夷。
      空气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浓烈的海腥味,刚走出机场的冷气通道,热浪瞬间裹挟了全身。工藤眯了眯眼,抬手虚挡了一下,适应着过于明亮的阳光。
      “新酱——!快斗酱——!”
      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工藤有希子站在接机的人群最前面,戴着宽檐草帽和夸张的太阳镜,南国风格的装扮显眼极了。她张开手臂,笑容灿烂得几乎要融化在阳光里。
      她第一个拥抱的,是工藤新一。
      那拥抱是不容分说的亲昵,带着母亲特有的热情力道。
      “长高了哦,新酱!”有希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我的大侦探,要趁这几天好好晒黑些!”
      接着,她转向后面斜挎着背包打着哈欠的黑羽,带着毫不减损的热情也拥抱了他。
      “飞机上有好好睡觉吗?这几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哦~”
      她松开黑羽,双手却依旧扶着他的肩膀,身体微微后仰,上下打量着。
      “真是的,长高了都变得不可爱了,以前还会乖乖叫‘姐姐’呢。”她半开玩笑地撇下眉,“怎么样,技术有在精进吗?”
      黑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面对有希子时才有的,混合着尊敬和亲近的乖巧微笑。
      “嗯,有在练习。”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调是毫不敷衍的认真,和毕业典礼后拍合照时那种亲切的疏离截然不同。那是面对真正理解并引导他某部分天赋的人时才会有的认真。
      工藤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热浪包裹着他,机场的喧嚣在耳边模糊成背景音。有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堵在喉间。于是他煞有介事地左右看了看,语调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随意。
      “妈,老爸他人呢?不会又躲哪个角落去躲编辑了吧?”
      有希子回过目光,笑容依然灿烂,“啊啦,我们儿子难得的毕业旅行,优作才不会这时候跑路呢!我们租了车,他正在停车场等我们哦。”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帮工藤拿背包,“行李车推过去吧?”
      “啊,不用,我自己来。”
      工藤转身去推旁边的行李车,金属扶手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这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像一道分界线,短暂地将他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给我开心点。他咬了下牙。这可是难得的毕业旅行。值得纪念的、初中的毕业的旅行,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别搞砸了。
      但注意到就是注意到了,母亲的态度里那微妙却无法忽视的不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易容与变装从母亲和黑羽之间“共同的游戏”变成了“共同的秘密”。过去或许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玩闹性质,但渐渐就变本加厉地,开始向着专业的方向发展。
      最直观认知到这之间的不同,还是之前的寄衣服事件。定居在洛杉矶之后,有希子的确会时不时地给兄弟二人寄衣服。寄给工藤的,大多是些休闲装、衬衫,亦或是只适合特殊场合的高定西装,寄给黑羽的,则是些日常生活中穿不到的女装成衣。
      谁家老妈会定期给自家小孩寄女装?
      显而易见,她对黑羽会怎样搭配那些衣服,亦或是如何使自己的外形适应那些衣服,是有期待的。至于对他工藤新一,不过是普通的“母亲给儿子寄几件好看衣服,让他把自己收拾齐整些”而已。
      易容与变装,是侦探的应备技能之一,一个实用且有时能救命的分支。(哦,福尔摩斯当然也深谙此道。)然而,当工藤偶尔对此表现出兴趣时,有希子的反应总是轻松随性,带着娱乐性质的轻松调侃,诸如“新酱也对变装感兴趣了?也可以帮新酱化妆哦”之类的,浮于表面的互动。
      但对于黑羽,有希子是在认真而持续地关注并引导着他在易容领域的发展。她在乎他的进度,期待他的精进,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关于技巧本身的,心照不宣的传承与探讨。
      ……为什么?因为我没有天赋吗?
      去往酒店的车上,工藤按开车窗,任凭带着海洋气息的暖风灌进车内,扑在脸上吹乱刘海。
      该死的,原因,我当然知道啊。
      易容与变装,确实能够通过一定外部条件的修饰来达到五官、身形与气质的完全转变。但是,核心的破绽,往往在于声音。甚至在某些特定场合下,声音优先于外形。外形再无懈可击,只要张口说话,就会瞬间暴露伪装者的身份。就算通过后天的各种设备和黑科技解决变声问题,那终归需要调试和准备时间。
      而黑羽快斗……
      只是清一清嗓子,就能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另一个人,那家伙在十岁左右就已经能够做到了。
      入门与精进,确实是不同的。工具的使用与天赋的挥洒,更是天壤之别。
      工藤甚至有些痛恨自己这过于清醒的认知。正因为清醒,正因为理性,他无法也不会,像面对一个纯粹令人厌恶的竞争对手那样,去单纯地嫉妒黑羽。
      毕竟,谁不会对那绝对的天赋,艳羡钦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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