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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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盛，气温回升，山风暖呼呼地吹在身上，让人恍惚间置身春天深处。
叶嘉蓝开车寻着盘山路上到了山顶，站在观景台上刚好能俯瞰整个小镇全景。
“顺着这条阶梯上去有一座佛塔，据说后花园的风景也很不错。”沈云澈翻着搜索到的照片递给叶嘉蓝，“要上去看看吗？”
只要能陪着沈云澈，叶嘉蓝倒是无所谓对方要带她去哪，她推了推眼镜，“好啊，来都来了嘛。”
这座小镇旅游业开发并不完全，即使在景区内也没有太多的商业，也或许是淡季的原因，一路上只有几个当地人支的卖水晶手串的小摊。
“要手串吗，买两个拍照吧，好看的。”
阿婆举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石头，叶嘉蓝一眼就瞧出和网上九块九包邮的时尚小垃圾师出同门，她摆摆手刚要拒绝，就看见沈云澈已经拣了两串准备付款了。
……算了，她开心就好。
“一个紫色一个白色，你喜欢哪个。”
“都可以──我要白色吧，谢谢。”
直径大约10mm的圆珠子用双股水晶弹力线串成一个圈，无论是从水晶的纯净度还是打磨的归元性都不值20块。但沈云澈并不在意这串水晶的真实价值，紫色的石头在纤细的手腕上划了个圈，搭在那块六百多万的白金表上。
“这好歹算是我们俩第一次出来旅游，总要买点纪念品。”
她扬起手晃了晃，叶嘉蓝看着那些廉价的石头在表带和表盘上嘎啦作响，无奈地笑了笑，“都听你的。”
走过门口的小摊，拾级而上，远远地便望见立在顶上的金色佛塔，正面塑着的宝相慈悲庄严，俯瞰前来礼拜的香客。
“嗯，比我想象的要高一点，还以为是保存下来的遗迹，看样子，应该是最近十年才在原址上翻新的。”沈云澈扫了一眼解说牌，语气有点遗憾，“不知道里面供的是什么佛。”
“这里面供的，应该是哪位大师的舍利吧。”
这座塔四四方方，顶上光秃秃的，不知道是故意设计还是有别的什么缘故；四面塑像仔细看应该都是同一个人，不知为何，叶嘉蓝竟莫名觉得眼熟。
“舍利？不知道是哪位高僧在这里圆寂，当地还为他建了一座塔。”
“能建这么高的塔，看来这位法师不仅功德无量，还深受当地百姓爱戴。”
叶嘉蓝笑着说，也走过去和她一起看着上面的介绍，“这位法师法号德一，原名卫平朗，约是六国时代的僧人，因战乱来到这座小镇──”
上面写着，德一带着僧人逃难来到此处，给当地的牧民们治病，教小孩念书，算得上一等一的大善人。后来一支军队借道镇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德一法师一人上前为民请命，被军士羁押。在被关押期间的某天晚上，牢中金光大盛，德一法师悟道坐化，军队大惧，不日便撤军了。
“……这样看，这位德一法师也算是个为民请愿的好人，所以当地人感念他的好为他塑相立塔，倒是一桩美谈。”
沈云澈念完这个短短的故事，见身边人一直盯着牌子不语，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嘉蓝，怎么了，这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这可太不怎么样了。叶嘉蓝在心底冷笑，她起初只觉得名字眼熟，但最后这个颇具传奇的坐化，倒是提醒她了一桩上辈子的旧事。
卫平朗，真名该是卫霖，灵帝最宠爱的中郎将。当年晋都城破，他偷了玉玺仓皇出逃，一路跑到了这座边陲小镇，化名德一，伪装僧人隐姓埋名地过了一段时日。
“我只是觉得，在牢里坐化这一段，有些玄乎了，而且，只是死了一个僧人，又怎么能吓退一支军队呢？”
叶嘉蓝极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让笑容看上去太过讥讽。这上面记载的军队自然就是自己，至于什么为民请命更是胡扯──她要抓的就是卫霖，干别人什么事？
“说的也是，这个坐化或许只是后人的美化罢了，我倒是更倾向于士兵们在牢里杀了德一。”沈云澈一语点破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结局，叶嘉蓝惊讶地看她一眼，沉了沉眉。
她猜的没错，卫霖确实死在了叶嘉蓝手上，她亲手砍下这个陷害西北军勾结外敌的贼人的脑袋，还一把火烧了他的尸体。当然，因为这件事，回朝复命的时候，叶嘉蓝还被沈云澈好一顿训斥，御史也弹劾她行径酷烈异常，大动私刑。
“民间传闻，事实到底如何也无从考证了，不过好歹托他的福，这里能建个景区，也算是造福后人了。”
叶嘉蓝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沈云澈却下意识觉得这人话里话外都透着点凉薄的嘲讽，但见对方脸色如常，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没再追问。
走到塔前，沈云澈想进去拜拜，却被叶嘉蓝拉住，“别去拜了，我们直接到后面逛逛后花园吧。”
沈昱信佛，平日里带着两个女儿出门，遇见寺庙佛堂总是会去拜一拜。沈云澈只当叶嘉蓝或许不喜欢这些，拍拍她拉着自己的手背，“没事，不麻烦。你在外面等我，我就进去上柱香就好了。”
但对方态度异常坚决，“别去。这种来路不明的庙，嗯，不灵的。”
叶嘉蓝一脸信誓旦旦，似乎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沈云澈哭笑不得，只得顺了她的意，被拉走。
“嘉蓝，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
叶嘉蓝摇头，“不是。但是这个塔真的不太行。”
她怎么能让沈云澈去拜她的仇人，卫霖如果活着，他跪在地上给沈云澈磕八十个响头都不算什么。
“有的人，可能在一部分人的眼中是个大好人，但实际上，他也可能犯下了滔天罪行。只是有时候，那部分微不足道的善行被记录了下来，而曾经的罪孽，早就消失在了历史中。”
整个新朝的历史在漫长的岁月中散落成了碎片，谁能想到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小镇上，却还残留着过去的一点痕迹。
即使只是一些与事实相悖的小事。
但至少可以证明，叶嘉蓝的过去，她们的过去，曾经真实存在。
沈云澈沉默地任由叶嘉蓝牵着她，心里的疑惑越堆越高，“叶老师，我发现你有点愤世嫉俗。”
这个评价，还真不适合她这个武将。叶嘉蓝转过头，秋日阳光把她的眉眼晒得松软温暖，笑起来像一块栗子味的南瓜蛋糕，“我可能只是不太喜欢这个塔的故事。”
沈云澈被她的笑容甜到，嘴里凉丝丝地像含了颗奶糖，伸手把软软的脸戳变形，眼角带笑，“好、好，真拿你没办法。”
后花园里的灌木依旧葱郁，放眼望去绿意盎然，两人拉着手沿着小路往深处闲逛，一路上除了清理落叶的工作人员，竟没遇到一个游客。
“很少能找到这么清净的地方了，”叶嘉蓝感叹，“平时不管去哪都是人，也不能随便乱走──笑什么，你以后肯定也这样。”
“是，但是好歹这段时间我还没有这种烦恼，我的大明星。”沈云澈抬手摸摸对方后脑勺，放下的手落在腰上，“我只是在想，聚少离多，以后会是常态吗。”
相见才知思念磨人，沈云澈叹道，她才刚开始拍戏，那以后呢，是不是真的要像谢灵灵说的那样，得找个箱子把叶嘉蓝送到自己身边才行。
叶嘉蓝揽过那不堪一握窄窄的肩膀，鼻尖萦绕着青草和山茶花的香味，“别担心，我会来找你的。无论你在哪，上天入地，我总能找到你。”
沈云澈靠在她肩上，轻笑出声，心中发闷的思念被冲淡，“好中二。叶嘉蓝，你几岁了？”
“十七岁。”叶嘉蓝抬了抬眉，笑得意气风发。
是永远爱你的十七岁。
“哦？那叫一声姐姐听听。”
沈云澈笑着摸摸小狗下巴，叶嘉蓝的眉骨生得极好，眉弓投射的阴影让注视这双深邃的眼眸的人滋生出被爱的错觉。
她轻轻弯下身，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眉毛的走向，眼中的湖水映出波光粼粼的金色，带着阳光的温暖和鲜橙的香气，“姐姐。”
似乎还嫌不够，又得寸进尺地加上名字，“云澈姐姐。”
面前人白皙的面上升起薄红，沈云澈被这一声带着别样意味的姐姐喊得耳热，别过脸，“你是不是以前经常这样喊别人姐姐。”
就喊你一个够不够啊。叶嘉蓝垂眼轻笑，“没有，我家里也没有姐姐。”
“那你会喊陆姝蕊姐姐吗？”沈云澈冷不丁地提起这个名字，叶嘉蓝露出错愕的表情，“陆姝蕊？我为什么要喊她姐姐，我们也没熟到这个程度。”
她不太明白沈云澈好端端地怎么会提起陆姝蕊，自己确实和对方目前在录同一档节目，可她和陆姝蕊也没什么交集吧？
看着叶嘉蓝疑惑的目光，沈云澈解释道：“你来找我的时候，灵灵姐和敏姐她们正在一起吃饭，正好提到了你，说陆姝蕊夸你在节目里稳重可靠，还说你很可爱。”
前半句没什么问题，后半句把叶嘉蓝吓了一大跳，她瞪大眼睛，“陆姝蕊怎么能这么说呢？”
沈云澈眼睛冷了几度，斜看向她，“我也挺想知道你在节目里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她这么夸你。灵灵姐一直跟我说，陆姝蕊这个人跟生人不好相处，哦，我忘了，叶老师这么讨人喜欢，两个人可能一见如故吧。”
叶嘉蓝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云澈，陆姝蕊性格可恶劣了，特别喜欢玩弄人，我觉得她应该是故意这么说的。”
说着，她又把那天节目录制时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最可气的是，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个过程的节点，还一直配合节目组在那演戏。”叶嘉蓝抱怨道，“搞得我们凌晨才结束，我收完行李之后立马就开车出发了。”
“所以你昨天过来找我的时候，刚熬完夜，没休息？”沈云澈捏紧她的手指，又怒又笑，叶嘉蓝说漏了嘴，自知理亏地抿起嘴角。
“我下午在酒店睡了一会。”叶嘉蓝小声说。
然后小腿肚被踢了一脚，那力道很刁钻，疼又不会留下印记。
“你一会就赶紧开车回去。”沈云澈冷声下了逐客令，“天黑之前必须到市里，听见没有。”
“云澈──”叶嘉蓝垮着一副小狗批脸，不乐意地摇着尾巴。
“没得商量。”沈云澈一副不容置喙的口吻，见她一脸沮丧，又心软地哄着人，“别让我担心，好吗？”
她不想再像昨晚那样，看到叶嘉蓝为她拔山涉海而来，她受不了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