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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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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风是被严继升半扯着胳膊从网吧带出来的,指尖还沾着鼠标垫的微凉,一脚踏出门,盛夏的热浪便裹着蝉鸣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这是她穿书后,第一次见书里的严继升。

      她刻意落后小半步,垂着眸悄悄抬眼打量,目光扫过便不敢多停留,连胳膊都微微往回缩,尽量避开两人的肢体接触。

      对着这个只存在于文字里的“青梅竹马”,她总觉得像面对个不熟的陌生人,心底藏着点说不清的拘谨。

      少年身形高挑,肩背舒展,简单的白色短袖被风掀出一点弧度,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头发是利落的短发,眉骨微挑,眼尾带点自然的弧度,笑起来时痞气里裹着少年气的清爽,和网吧里那个靠窗而坐、周身覆着清冽疏离感的男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一路往家走,都是严继升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声音清亮,带着点逮住人的小得意。

      他侧着身看她,脚步故意放慢迁就她的速度,手指时不时戳戳她的胳膊:“可以啊夏晚风,藏得挺深,跑网吧玩就算了,还敢跟我玩失踪?我在小区门口晃了三圈,最后还是问了你妈才知道你往这跑了。”

      又皱着眉假装严肃,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开学就高三了,心还这么野,暑假作业动过一笔没?我妈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再晚回去都要凉了。”

      他的话像夏日里的蝉鸣,碎碎的绕在耳边,语气里的熟稔和娇嗔,是独属于青梅竹马的亲昵,换做原主,怕是早怼回去了。

      可夏晚风只是垂着眸,手指绞着衣角,偶尔含糊应一声“嗯”“知道了”,全程没怎么说话。

      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脚边。

      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过,严继升说得起劲,一转头却见她垂着眉,侧脸安安静静的,连眼神都飘在别处,半点没有往日被逮住后的跳脚反驳。

      他的话头顿了顿,脚步也停住,“咋了?被我逮住蔫了?跟我怄气呢?”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疑惑。

      指尖触到的皮肤软软的,夏晚风下意识偏头躲开,抬眼时眼里带着点无措,又很快低下头:“没有。”

      严继升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实在没什么兴致,也没再多问。

      只当是这丫头被抓包了不好意思,或是玩得正尽兴被打断,心里憋着点小脾气。

      他耸耸肩,重新扯过她的手腕,这次力道轻了些,牵着她往前走:“行吧,不跟你计较,赶紧走,排骨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夏晚风的手腕被他牵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她微微蜷了蜷手指,依旧没怎么说话。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蝉鸣阵阵,风里裹着夏日独有的燥热。

      严继升家就在隔壁单元,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

      门虚掩着,刚抬手轻叩,里面就传来林,严妈爽朗的声音:“应该是晚风跟继升来了,快进来!”

      推开门,暖融融的饭菜香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客厅暖黄的灯光落了满室。

      严继升的爸妈正和叶兰坐在餐桌旁说笑,见两人一前一后进门,三个大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嘴角都噙着心照不宣的笑,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没多说什么,只招手催:“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俩开饭了。”

      夏晚风脸颊微热,连忙挨着叶兰坐下,指尖悄悄攥着桌布边角。

      严继升则大大咧咧坐在她对面,手肘撑着桌子冲她挤眉弄眼,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盯着桌上的菜碟。

      一桌菜摆得丰盛,红烧排骨油光锃亮,清蒸鲈鱼鲜嫩入味,还有一盘红彤彤的剁椒蒸豆腐,辣香直钻鼻腔。

      大人们聊着家常,从菜市场的菜价说到小区里的新鲜事,声音温温软软的,衬得这顿饭格外热闹。

      夏晚风跟严继升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餐桌,严继升夹了一大块剁椒豆腐,精准地放进她碗里,挑眉冲她笑,眼底带着点促狭:“喏,你最爱的,多吃点。”

      夏晚风看着碗里红通通的豆腐,心下咯噔一下。

      原主爱吃辣,可她是半点辣都碰不得的。

      她下意识觉得严继升是故意恶搞,皱着眉瞥他一眼,也夹了一筷子同款豆腐,借着低头的功夫飞快吹了吹,抬手就放进他碗里,语气带着点佯怒:“你自己吃吧。”

      严继升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也不推辞,张嘴就吃了,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叶兰看在眼里,笑着嗔了句:“你俩啊,多大了还闹。”

      严妈也跟着笑:“继升就爱跟晚风贫,打小就这样。”

      夏晚风没再接话,只默默把碗里的豆腐拨到一边,专挑着清蒸鲈鱼和清炒时蔬吃,偶尔喝一口排骨汤,辣的菜是半点不碰。

      一碗白米饭扒了大半,碗里的菜却没动多少,叶兰看了看她碗里的清淡,轻声问:“怎么不吃辣了?今天的剁椒豆腐挺入味的。”

      “今天没胃口,想吃点清淡的。”她连忙含糊应着。

      大人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自然就拐到了成绩上。

      严爸放下酒杯,拍着严继升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这小子虽说皮,理科倒争气,分班考直接进了理科重点班,没白教。”

      “爸,吃饭呢,说这个干啥。”严继升撇撇嘴,故作不在意,耳根却悄悄泛红。

      严妈跟着点头,眼里满是骄傲:“回头开学了还得接着努努力,争取稳住名次。”

      说完严继升,众目光转向夏晚风。

      “晚风选了文科,也进重点班了吧?女孩子学文科有优势,好好学准不差。”

      叶兰轻轻叹气,语气带着点无奈:“是蹭进去的,成绩在班里吊车尾,半点不让人省心,心思总不在学习上。”

      夏晚风坐在那里,手指抠着碗沿。

      倏地的想起今天妈妈跟她说的话,原主没写作业。

      她穿过来这一周只顾着熟悉环境、混日子,更是连作业的影子都没见着。

      八月底就开学了,想到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夏晚风急匆匆扒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就起身。

      夏晚风:“妈,林阿姨,严叔叔,我吃好了,先回家写作业了。”

      “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急了?”叶兰又气又笑,却也没拦着,只叮嘱,“慢点走,别慌,我等会儿就回来。”

      夏晚风含糊应了声,跟严家三口匆匆道别,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都带着急。

      “夏晚风,写不完记得敲我家门,哥勉为其难教你!”严继升看着她的背影,扯着嗓子喊。

      她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就冲进楼道。

      夏日晚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拂去一点燥热,可她心里却火烧火燎的,满脑子都是没写的暑假作业,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

      八月的午后,暑气闷得人发慌,蝉鸣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叫,聒噪得很。

      夏晚风的房间拉着薄纱窗帘,细碎的阳光滤过布料,在摊满作业本的书桌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飘着纸张的油墨味,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已经是她闷头补作业的第二天了。

      上辈子实打实的理科生,对着满桌的文综卷子、语文摘抄本,只觉得头大如斗。

      好在她记性不算差,大学毕业没几年,初高中的文科知识还剩点模糊的印象,啃起书来倒也不算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是翻遍了原主的书包和书桌,别说条理清晰的笔记,连张像样的课堂草稿纸都找不着,翻到最后只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漫画贴纸,气得她捏着笔杆磨牙,心里直骂原主心大,难怪最后只考了个二本。

      生气归生气,作业总不能撂挑子。

      上网查知识点,翻着课本啃解析,实在卡壳了就对着习题答案硬抠思路,两天下来,书桌前的草稿纸堆了薄薄一摞,原本空白的作业本也填了大半,只是指尖被笔杆磨得发涩,连带着手腕都酸得抬不起来。

      正咬着笔杆对着一道文综论述题苦思冥想,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的墨痕骤然淡成了一道细影,再划两下,干脆连一点墨都没了,只留下纸页被笔尖蹭过的白痕。

      夏晚风愣了愣,捏着空墨的笔晃了晃,笔管里的墨汁早已见了底。

      她把笔往桌上一搁,撑着桌子站起身,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看着满桌还没写完的作业,无奈叹了口气。

      这节骨眼上没墨,总不能停笔,只能下楼去小区门口的文具店买支新的。

      换了双凉拖,跟客厅里择菜的叶兰打了声招呼,夏晚风推门走出楼道。

      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晒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连风刮过来都带着热气,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快步往小区门口走。

      文具店就在拐角,不大的店面,玻璃门上贴着卡通贴纸,推门进去时,风铃叮铃叮铃响了两声,驱散了外头的燥热。

      店里的冷气机开得很足,货架上摆着各式笔纸文具,安安静静的,只有收银台旁的风扇轻轻转着。

      夏晚风刚走到笔架旁,指尖刚触到一支黑色中性笔,余光就瞥见了靠窗的货架旁站着的身影。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身形挺拔,侧脸清隽,下颌线利落,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眉眼间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正是前几天在网吧遇见的那个男生。

      夏晚风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微惊,没想到会在这遇上。

      她定了定神,心里暗忖真巧,又想起那天在网吧带着他“飞”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勾了勾,主动走了过去。

      路翊听到脚步声,抬眼看来,浅褐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好巧,你也来买文具?”夏晚风晃了晃手里的笔,眉眼弯了弯,眼里带着点熟稔的笑意。

      “嗯,来买本笔记本。”他举了举手里的黑色硬壳笔记本,声音清冽,和那天在网吧里的声音一样,像冰泉撞在石上,格外好听。

      两人站在货架旁随意聊了两句,夏晚风看着他的年纪,顺口问:“你也是榕城一中的吧?看着像高中生。”

      “嗯,榕城一中,高三。”路翊答得干脆,目光扫过她身侧书包里露出来的文科习题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怎么,你也在榕城一中?”

      “对啊!我也是高三,文科班的。”夏晚风眼睛亮了亮,没想到竟是同校,心里的距离又近了些,忍不住吐了句苦水,“文科作业也太磨人了,补了两天,头都快大了。”

      路翊听着,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偶尔应一声“还好”,倒也不显得敷衍。

      末了夏晚风想起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打游戏,学习上或许也能请教两句,犹豫了下,开口道:“那加个绿泡泡吧,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开黑,我数学要是有不会的,说不定也能问问你。”

      路翊挑眉,没拒绝,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可以。”

      夏晚风赶紧拿出手机扫码添加,随手备注了“网吧小弟”,看着好友申请通过,心里美滋滋的,光顾着高兴,愣是忘了问他的名字。

      两人又挑了些文具,各自付了钱,一起走出文具店。

      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两人站在路口,说了声“再见”,便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回到家,夏晚风握着新笔坐回书桌前,看着桌上一道卡了半天的数学题,犹豫了下,对着题目拍了张照,发给了刚加上的好友。

      晚了个风:【刚买笔的时候忘了问,你数学怎么样?】
      晚了个风:【这道题我卡半天了,实在不会。】

      小弟的头像是只狸花猫,应该是小弟家里面养的,因为照片中露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是小弟的手,她在网吧的时候就见过。

      小弟的手。
      还挺好看的。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消息,字里行间透着从容。

      LY:【我帮你看看。】

      接下来的两天,夏晚风补作业卡壳时,就拍题发给他,路翊总能很快回复,讲题思路清晰,一点就透,帮了她不少忙。

      转眼就到了开学前一天,堆积如山的作业总算赶得差不多了,夏晚风心里满是感激,琢磨着该好好谢谢人家,便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这几天谢谢你啦,帮我讲了好多题,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感谢。”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路翊只回了一个字。

      “好。”

      而另一边,路翊靠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唇角的笑意渐渐深了些。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认识夏晚风。

      严继升那小子捧在手心的小青梅,打小就黏在严继升身边,咋咋呼呼,笑起来没心没肺的。

      以前三人还一起组队打过游戏,夏晚风那点游戏技术,他再清楚不过,说不上菜,却也绝不是那天在网吧里,能带着人杀进决赛圈、喊着要保护他的样子。

      那天在网吧,她装作不认识他,还大咧咧喊他“小弟”,说要带他飞,他当时只觉得好笑,以为她是故意搞抽象,跟他闹着玩。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看着她对着文科题抓耳挠腮的模样,听着她说话时与生涩的熟稔,看着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记忆里那个夏晚风截然不同的沉静。

      眼前的这个夏晚风,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夏晚风。

      这个认知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合情合理。

      路翊看着手机屏幕上夏晚风发来的吃饭地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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