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以西》锦小梨

2、第一章 当我们真的遇见 我们十七岁

　　程以西一直忘不掉那张脸。
　　以至于放学回家路边摊上那些新到的王力宏海报她都没有心思去看了。

　　下午上完第一节物理课，作为物理课代表的程以西把物理作业拿到老师办公室，其实，程以西并不是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女生，只是她对物理特别有天赋，没少在国家级的竞赛中拿到名次。所以就算她其他学科学的很差，老师也是对她笑眯眯的，最后还混了个物理课代表当当。
　　可是，程以西不爱做一些专门给老师跑腿的事，她喜欢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想象一些特别美好的事。这个时候，她才会有大大的幸福感。
　　所以，在给老师送物理作业的路上，程以西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心里琢磨着哪天一定把这个该死的课代表职位撤了，当程以西把那一大摞作业本放在老师办公桌上准备走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男生。程以西顿时愣在了原地。那是一个怎样的男生啊。很凌厉的眼神却又像在透露出万千温柔，很单薄的身躯，年轻冷冽的轮廓却给人一种忽远忽近的距离感，男生礼貌性的对程以西笑了笑，笑容里涌出来的温暖快要使程以西窒息。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他，这一刻似乎比她解决掉无数道物理奥赛题还要激动和兴奋。当那个男生从她身边走过去时，程以西就变得神情恍惚了。

　　那是程以西一直忘不了的一张脸。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听话的把物理作业给老师送去，要不然可能就遇不到他了。遇到他的那天晚上，程以西失眠了。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男生的笑容，那张年轻男生的脸像放幻灯片不停地在程以西脑子里播放着。他是谁呢？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呢？怎么以前没见过他？。。。所有所有的关于他的事情，程以西都想知道。

　　“西西呀，小颜明天要从加拿大回来了哦，咱们明天得早点起来去机场接她，听见了没”晚餐桌上，程妈妈说着。
　　“真的吗？小颜要回来了？”程以西满脸质疑表情的望着妈妈。
　　“是啊，小颜这孩子这么多年在外面也没人照顾，现在总算是回来了。”程妈妈洋溢着一脸母爱的光辉。原来自己没听错。叶颜是程以西的表妹，也是最好的姐妹，从小玩到大，只是十岁那年叶颜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她跟着妈妈去了加拿大，就一直没见过了。
　　过去这么多年了，小颜终于要回来了。终于又能见到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了。

　　第二天，程以西翻出上次去领全国物理奥赛一等奖时穿的小礼裙，美美的穿上，早早的和爸爸妈妈奔向机场。在机场没等多久，一个穿白色T恤提着淡蓝色行李箱的女生微微笑着朝程以西走过来。程以西有点呆呆的看着这个眼前向她走近的女生。白的似乎有些病态的皮肤，很大很亮的眼睛，乌黑的头发上绑了根用浅绿色丝带的马尾，白色T恤下显露出非常明显的骨架，那个褐色的疤痕像条小虫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叶颜的脖子上，那是程以西特别去注意的地方。
　　小颜长的越来越漂亮了，程以西想着，她就像经常出现在日本漫画中的女主角，那样的美丽却又瘦弱，总会给人一种强烈的想保护她的欲望。程以西两只手紧捏着裙角，她暗暗自嘲，自穿再漂亮的衣服又有什么用，在小颜面前，自己永远都是灰暗的小丑。

　　“以西，我回来啦！”叶颜站在离程以西距离两三米的地方突然停下来，一脸灿烂的微笑看着她。程以西知道，小颜是在等自己跑过去拥抱她，在她和叶颜的故事里，自己从来都是那个需要主动付出的角色。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没有变过。她们是好姐妹，所以她每天等叶颜一起去上学，等叶颜一起回家，所以爸爸从北京出差带回来的水果糖，自己只吃了一颗，然后全部送给了叶颜。所以当叶颜对程以西说，我好喜欢你的新裙子时，程以西也能立刻把裙子送给叶颜。她们就是这样奇怪的好姐妹。她们之间似乎是一种不可逆转的从属关系。她要为骄傲美丽的公主付出一切自己所拥有的。这是早就注定了的，也是她必须做的。程以西一直是这么想的。

　　程以西朝叶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跑过去抱住她。听见叶颜在自己耳边嬉笑着说，“丫头，想我了吧？”程以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泪水，顿时涌出眼眶。流进嘴角，是苦涩的咸味。她慢慢松开抱着小颜的双臂，开心的大喊；“小颜，我们以后又能每天在一起了”。

　　“以西啊，今天你先自己去学校，我和你妈要去学校给小颜办转学手续。”程爸爸一边收拾狼狈不堪的早餐饭桌，一边给程以西交待事情。
　　“哦，小颜要去哪个学校啊？”其实以西心里早就知道小颜会和自己上同个学校，只是总会抱着一点点侥幸的心理，希望最后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可是奇迹是一直不会光顾程以西的。“小颜当然要和你上同个学校啊，这样你们一起多方便”，程爸爸笑呵呵的摸了下程以西的头。
　　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去上学，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回家，我愿意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放在你面前，全部都给你。可是我不想这样的站在你旁边，这样像个小丑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你像个公主吸引所有人的眼光，得到所有人的赞美。可是你却不知道，我十七年来最后仅存的一丝骄傲和一点自尊却会就这样被磨灭的点滴不剩。这些都是你从来不曾想过的。

　　“以西，以西，快醒醒呀。”好像从远处传来一个特别好听的声音在叫唤自己。程以西睡眼惺忪的从课桌上爬起来，
　　“以西，是我啦，我和在同个学校哦，我的教室就在你隔壁呢”。程以西使劲揉了下迷迷糊糊的眼睛，原来是小颜。
　　“那很好呀，以后我可以经常去找你玩呢”。程以西微微笑看着叶颜。
　　“以西，你们学校很漂亮哦，带我去参观下嘛，我看了课程表的哦，下午我们都是体育课的。”叶颜一脸无辜状的拉着程以西的手。这种情况下她一般都是没办法拒绝的。
　　“程以西，这女生很正啊，你认识的？听说她是从国外回来的，每年都拿什么全额奖学金，你从哪认识那么拽的女生啊，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呗。。”叶颜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就一大堆男生朝程以西围过来。叽叽喳喳烦个不停，这男生犯起花痴来还真是比女生还厉害。从小学起，她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早就形成了超强的免疫力。程以西大手一挥，继续趴在桌上睡她的回笼觉。

　　“这些都是学校的教学楼”“这是科技楼，据说这顶楼有个超大的望远镜哦，只要一个男生带一个女生去看那架望远镜，就表示这个男生很喜欢这个女生哦，并且很想和这个女生交往”，程以西像个专业的导游给叶颜介绍学校的一草一物。
　　“听起来好美哦，真希望以后会出现一个我喜欢的男生带我去看望远镜。”小颜有点痴痴的朝顶楼的方向看着。程以西赶紧拉着她走，这么漂亮的女生杵在这当雕塑，等会绝对要造成交通堵塞了。
　　“这是学校的篮球场，我们学校篮球队的实力可是很强的哦”。程以西指着篮球场上那一大群为了抢到一个球而拼的你死我活的男生，向叶颜介绍着。小颜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以西，我最喜欢会打篮球的男生了，你看他们投篮的姿势多帅”。程以西很郁闷的望着身边正在犯花痴的小颜。
　　“那你就在这慢慢欣赏球赛，我先回去补个觉了。”程以西觉得这是个开溜的大好时机。

　　篮球场上，那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迎着烈日在球场上奔跑，其中有一个男生是特别吸引女生目光的。他是所有男生中最高的，他的手臂在每天烈日的灼晒下好像镀上了一层亚麻色，他只穿白色的球衣，他站在太阳底下，当阳光穿过他身体的时候，那些流动在他脸上的小汗珠好像都凝固了。他像是电影里的一尊希腊雕塑。完美至极。
　　不知道是哪个队员传球时太过用力了，篮球不听话的狠狠的往球场外砸去，然后，不偏不倚，砸中一个女生的头。球场上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男生们互相推搡着，“俞家扬，你去把球捡回来吧。”一个声音对着那个穿白色球衣的男生说。
　　“好”，话音刚落，那个高高的身影就朝篮球场外那个被篮球砸中的女生跑去了。

　　“同学，你还好吗？没事吧！？”俞家扬跑到那个女生面前，想要说几句人道主义的安慰话。他觉得凭他这个校园少女杀手的魅力，摆平一个小女生，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没事？我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程以西觉得自己实在是衰的可以了，一天下来够累的了，临了还要被球砸脑门上。她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会不会打球？”程以西想好好的教训下眼前这个男生。可是，他实在是太高了，程以西需要仰着头跟他说话，真是太费力了。她揉了揉被砸的脑袋，气冲冲的对俞家扬说“要是还有下一次，我绝对饶不了你”。然后一甩衣袖，很有气势的就走了。俞家扬还一脸搞不清状况的待在原地，好像事情没有按原来的思路发展，这个女生是怪胎吗？

　　这是俞家扬第一次遇见程以西。

　　“我就快要变成本年度最倒霉的人啦!”程以西一手揉着受伤的脑袋，一边大声抱怨，这些男生怎么能那么粗鲁，球专门往女生身上砸的吗，真是越想越气愤。明天脑袋上绝对又是一个大包了。“我可不可以稍微转下运呀，怎么好像每天都这么倒霉。”程以西觉得自从上次在老师办公室见到那个男生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任何可以让她感觉兴奋的事了。怎么一想到那个眼神有点冷冽的男生，程以西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给催化了，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好像立即降了八调。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呢？

　　程以西一边软乎乎的在学校走着一边做着她的春秋美梦，忽然间，从学校的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一大帮人，如洪水猛兽般朝她这个方向席卷而来，程以西感觉身体被周围无数个人影碾过去，身体快要被挤压成饼状了，本来就先天不足的身材这回是彻底没救了。最近的霉运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程以西试着在狂乱的人群里站稳脚跟，然后艰难地慢慢向前挪动，顺着这帮人眼光聚焦的地方看去，天哪！当她看到公告栏上的消息时她要尖叫了!她的好运就要来了！看来还真是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回惨遭身心上的蹂躏也是值得的。因为正前方不远处的公告栏上赫然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全市高中生物理竞赛报名”。

　　再顺着那几个大字往下，程以西看的快要兴奋的跳起来，“获得物理竞赛一等奖者将赴英国做一年交换留学生。”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瞧瞧周围人的脸上似乎都是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自己真的没在做梦。出国啊，是她一直梦寐以求想要做的事，要知道，程以西参加过的物理竞赛无数，可是奖品大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奖品或者奖状。就算是在国家级的比赛中得到名次都没有这么让人心动的奖励呀。英国，可是她十七年来最向往的国家。程以西觉得，这次物理竞赛就是一定就是为她创办的，这个一等奖一定就是为她设立的，她必须拿到它。这点骄傲她还是有的。
　　“你们说这次物理竞赛谁能拿第一呀，”人群中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肯定又是那个物理狂人，叫什么以西的那个女生，她不是回回都是第一嘛”这话一说完，周围的同学都是一一副副羡慕嫉妒到咬牙切齿的狰狞面目表情。程以西躲在人群里乐滋滋的笑，原来她也有让别人羡慕的东西。
　　突然从人群的另一边冒出个惹人烦的声音：“也不一定哦，听说秦沐这次会参加比赛的，还有那个新转去秦沐班那个女生，也要参加的。这次可有的好戏瞧咯。”这一大帮人又一下子嬉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议论纷纷。
　　程以西皱了皱眉头，低着头挤出了拥挤的人群，她理了理被揉皱的衣服，本来晴朗的心情好像突然被蒙上了一层灰，真的要有强劲的竞争对手出现吗？秦沐？他是谁？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她会顿时感觉全身冰凉刺骨，似乎有一大盆冰凉的水倒向自己。还有一个新转来的女生？这学期新转来的女生好像只有小颜了。是小颜吗？才刚刚开始你就打算要掠夺走我那最后苟延残喘的小小的骄傲吗？

　　程以西感觉周围顿时又黯淡了下来，原本激动的心情也开始变得焦躁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