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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马 一个德行有 ...
宁都,昭妧帝姬府。
夜色如墨,庭院之中却是灯火通明,香烟缭绕。天际犹挂残月一抹,银灰淡淡,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在法坛上。
四周挂满驱邪避凶的符咒和祈福幡旗。
几位玄衣道姑神情凝肃、衣袂飘飘,或执法剑,或握玉磬,口中念念有词。
一场庄严的法事正在此间进行。
随着咒语的响起,长风顿生,星辰隐退,天幕异彩流转……
寝殿内,两位年轻男子委顿于席上,埋头整理着堆积如山的祭祀用品。二人一袭素净衣袍,身影被烛光拉得细长而摇曳。
“清醮大礼已行至第七日了,殿下……仍未有起色。”
夜渐深,兰秋白腕子微酸,稍停手,抬眸望向窗外明灭的法坛火光。
“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如今,也只盼上天垂怜,诸真护佑。”
“兰哥哥就是心肠太软,还盼着她醒?”
柳松松撇撇嘴,将装满檀香的锦盒“啪”地一搁。
“殿下心里只有宋小侯爷,何曾正眼看过我们死活?要我说,她就这么睡着,反倒清净自在!”
“糊涂!”
兰秋白断然低喝,眼风扫过垂落的帘栊:“此等妄言,也是能说出口的?殿下天潢贵胄,岂容你我置喙安危?”
柳松松被他一凶,先是一怔,随即红了眼圈。
“人家不过随口一说,心里怕得紧。”
他拈起帕子按了按眼角,颤声道:
“她当街鞭笞宋小侯爷,还误伤秦千金,闹得满城风雨。回府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劲儿,有多骇人,你是看见的。砸东西,灌酒,最后像疯了般冲去骑马……”
兰秋白闻言,唇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斥责的话来。
他垂眸敛绪,专注于手中的金箔。却不知怎么,指尖没了准头,将一枚元宝掐得歪斜。
当初,兰家为向势大的二皇女表忠心,将他作为及笄贺礼,塞进了帝姬府。
原以为能靠容色和厨艺安身立命,然而他错了。
帝姬性情暴戾,他们连近身侍奉的资格都没有,只被打发做些添茶倒水、整理内务的杂活。
她从未碰过他们。
之所以能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眉眼神韵间,竟与那武安侯府的宋小侯爷,有几分微妙相似。
这点可悲的相似,成了无法摆脱的原罪。
“赝品就是赝品,平白污了人眼!”那日,滚烫的茶盏砸来,手背上的红痕至今仿佛还在灼痛。
他们不过是帝姬爱而不得后,用来泄愤凌辱的拙劣替代品。
争宠?上位?早已是无人再敢生出的妄念。
如今所盼,不过是能在这无常的雷霆之下,苟全性命,求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稳。
一片沉寂中,柳松松冷不丁开口:“哥哥可曾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我听说,”他压低了嗓音,“殿下此番坠马,恐怕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软榻上,昭妧帝姬不知何时悄然苏醒,脸色略显苍白,眼眸却是清冽冷静,不见半分往日的戾气。
方才外间的对话,扶盈听得一字不差。
借着一室烛火,她环顾这古雅奢华的陌生环境,随即,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过往悍然闯入脑海。
内心虽震惊无比,但不得不承认……
她穿越了!
这里是个名为虞国的女尊国家,原身也叫扶盈,乃当今圣上的五皇女,因自幼得宠加封为昭妧帝姬。
依照祖制,皇女通常不知生父,国主会指派信任且贤德的高位君侍来抚养。唯有二皇女是例外,由其生父皇贵君亲自教养。
而原身,是另一个例外。
其生父臻荣君,当年宠冠六宫,可惜福薄早逝。国主怜其幼失怙恃,破格也将她交与皇贵君抚养。
印象中,皇贵君待她极好——
好到无论她闯下多大的祸事,皇贵君总是轻描淡写地替她抹平,最多不过一句无奈的“盈儿还小,性子活泼些”罢了。
在这般毫无底线的纵容下,原身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
而坠马前的种种,此刻想来,处处透着算计。
府中下人无意的嚼舌,说宋小侯爷与秦千金近来时常私会,引得原身去二皇女名下的清晏茶楼“捉奸。”
不对劲的,还有追电。那匹性子刚烈,却极为认主的坐骑,与原身配合无间,从未出过差池。
原身纵是醉酒激愤,但常年习武的底子仍在,控马的技巧与力道早就融入骨髓,何至于被轻易甩了下去?
皇贵君名为她的父君,实则何其险恶,所作所为不就是在捧杀吗?
一个德行有亏、人心尽失,甚至可能意外身亡的皇女,最终会为谁铺路?
答案显而易见。
记忆的最后,是狂乱的马匹,是耳边呼啸的风声,是眼前闪过的幢幢鬼影,以及坠地时彻骨的剧痛。
天色渐明,晨光熹微。
扶盈彻夜未眠,一个计划已在心中成型。她掀被下床,慢慢活动四肢,适应着这具新的身体。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容貌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正是原身身边的掌事侍女。
“殿下!您总算醒了!”
星罗面露由衷喜色,捧着的温水盆险些脱手。她迅速稳住,将水盆置于架上。
“您感觉如何?婢子这就去传太医。”
“无妨,不必声张。”扶盈抬手制止,并朝星罗勾了勾指尖。
星罗会意,立刻近前。扶盈以袖掩口,凑在她耳边,用气音快速嘱咐了几句。
“婢子明白了。”星罗神色一凝,点了点头,“殿下放心。”
扶盈学着原身惯常骄纵的语调,继续说道:“慢着,先弄些吃的来,本殿饿了。”
“是!”星罗也提高了声量,应得清脆,“小厨房里一直温着清粥小点,您且稍待,婢子这就去取!”
用罢朝食,马车也已备妥。扶盈稍作整饬,欲出府诣北苑马场。
有些痕迹,亲眼去看,才能分明;有些人心,亲自去探,才知虚实。
行至院中,一眼便瞥见跪在冰凉青石板上的兰秋白和柳松松。她当即想起,夜里所闻的那番谈话声,正是源自他们之口。
星罗紧随其后,解释道:“殿下曾下令,罚二人每日跪两个时辰,您昏迷这几日,惩罚便延续至今。”
扶盈虽顶着原身的身份,可毕竟成长于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见此情景,心中难免生出不忍。
况且,她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若沿用旧制度,于自身而言百害无一益。
此时赦免他们,是收买人心最直接的一步。
“都起身。”
扶盈步履沉稳地走近,端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神态,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两人俱是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
她不紧不慢地补上后文:“本殿心情好,从前之事,既往不咎。今日起,便不必再跪了。”
“殿下仁慈!”
柳松松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却不敢动。
“只是……只是奴侍有错在身。奴侍惹怒了殿下,合该受罚!”
兰秋白长睫低垂,唇瓣紧抿。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帝姬的反话,是新的折磨方式。
扶盈无暇费唇舌,只淡淡道:“本殿的话,不说第二遍。”
柳松松这才诚惶诚恐地谢恩,奈何双腿麻木不堪,刚一动弹,便酸软得让他龇牙咧嘴。
而一旁的兰秋白,情况更糟。
他似是强撑了太久,骤然放松,那口气一泻,便如折断的玉竹般,软软朝一侧栽倒下去。
“小心!”扶盈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肘部与上臂。
接触的刹那,掌中骨架纤细得不盈一握,因虚弱和恐惧而无法抑制的微颤着。
他整个人借力靠过来的重量也轻得超乎想象,仿佛她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捏碎。
兰秋白在昏沉中攥住了她的一片衣袖,面颊上的血色倏然褪去,又瞬间涌回,染上薄红。
他慌忙稳住身形,踉跄退开一步,深深垂下头:“侍身……失仪,多谢殿下。”
扶盈收回手,看着眼前惊惶如雀的两个男子。
在这个世界,男子的美,是一种需要依附她人方能存活的脆弱精致。而原身的乐趣,便在于享受亲手将其敲碎的权力。
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府邸侧门外,驭娘静候在车驾旁,见扶盈出来,连忙恭敬行礼。
马车一路疾行,抵达了皇家北苑的马场。此处占地极广,平日乃是皇女贵胄们跑马习武之地。
扶盈刻意未让人通报,主仆二人直奔主事值房。
马场主事是个面容圆润的中年妇人,正打着哈欠核对账簿。抬头见扶盈立于门前,惊得手里毛笔“啪嗒”掉在账本上,染黑一大片数字。
“殿、殿下金安!”
主事慌忙起身行礼,膝盖撞在桌角也顾不上疼。
“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可真是折煞下官了!殿下若有吩咐,派人传唤一声便是……”
“本殿要查追电失控一事。”
扶盈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 :“将当日,所有接触过追电的人,全部叫来问话。包括后续的处理记录,还有经手人员名单,本殿要一一过目。”
“殿下,惊马之事……在所难免。下官彻查过了,那日属实意外。”
主事笑容一僵,搓着手道:“追电突发癫狂,已被当场处决,相关人等也都按失职论处了。殿下洪福齐天,安然无恙便是万幸,这些晦气事何必再……”
扶盈并未立即回应,而是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对方。
这主事言辞闪烁,避重就轻,句句是近乎欲盖弥彰的推诿,并试图打消她追查的念头。
“意外?”
扶盈眸光转冷,语气多了几分寒意。
“本帝姬坠马昏迷数日,你却在此轻描淡写一句意外便想搪塞过去?是觉得本殿昏聩可欺?还是认为本殿奈何不了你?”
她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
“亦或是,背后有人授意你,将此事尽快了结,不得深究?”
主事顿时头皮发麻,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殿下明鉴!下官、下官万万不敢!只是……只是此事发生后,圣上关切,特命二皇女亲自督办。二殿下明察秋毫,最终……最终定论确是意外。”
她几乎是哭喊出来。
“下官、下官人微言轻,岂敢质疑上意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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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坠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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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荣幸上榜,预计四更,一般是晚上22点更。 仙女们看过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存稿可放心入坑~四面八方求收藏,助力作者勤码字多更新,感恩所有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