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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翁,阿翁,胡不归? , ...

  •   常言道,五指连心,指骨断裂的疼痛可想而知,老仆人遭此重创,早已丢了半条性命,他只恨不得被这蛮子一刀给痛快的结束了性命。

      他本是南宣国的一个年老的士兵,在北夷和南宣国交战时不幸被俘,他们这些被俘的将士饱受折磨,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煎熬,受黥刑,带着沉重的枷锁,腿也被打折了,他们夜夜被鞭笞,日间又被吊在草原上,受尽烈日的炙烤,秃鹫的啄食。

      被折磨的久了,心中唯一存活的信念也被日渐消磨,和老仆人一起被俘的将士有的熬不住,便故意口中咒骂,只求痛快一死,或是有的自我了断,遗恨终生。

      老仆人不想死、也不愿死在这蛮荒之地,他还贪恋南宣的繁华,不愿就此死去,他想着再回到故国,与妻儿团聚,因此他无论受多大的折磨,也绝不自尽,最终留下一条残命,后来就被发配成北夷最低等的贱奴,数年来,受尽欺凌苦楚。

      阿狗眼看着老仆人被打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心里很是着急,他哭喊着扑上去撕咬北夷王,一口咬在北夷王的手上,咬出了一个血印。

      北夷王随手甩了他个巴掌,斥骂道”吃里爬外的东西”,又提溜着他的衣服,把他丢在一旁。阿狗半个脸顿时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他一骨碌爬起来,又猛地扑向北夷王,用力捶打着他,眼看着不能撼动这个魁梧男人分毫,急得跪爬在地上,豆大的泪珠滴落在地,他伸出小手去搬他踩在老仆人手上的脚,好减轻阿翁的痛苦。

      老仆人看到阿狗被打,早已心疼的不得了,浑浊的双眼里泛着泪花,想他悲苦一生,被俘敌营,苟延残喘,侥幸逃脱,这些年,全凭着这孩子陪在他身边,两个人东躲西藏,日子过得十分艰苦。

      两人一老一少相依为命,日子也就没有那么难熬,况且这孩子嘴甜,又乖巧懂事,常常“阿翁、阿翁”唤个不停,他有这孩子陪在身边,也不觉得那么孤苦无依,心中的苦,故国之思,也减轻许多,生活生出些许希冀来。

      北夷王完颜成吉用鞭子毫不费力的托起老仆人的脸,逼迫老仆人抬起头来和自己说话,他居高临下,不怒自威,指着阿狗道:

      “本王问你,他到底是不是本王的儿子?你如实回答,敢说一句谎,本王立马割了你的舌头。”

      老仆人的脸因疼痛而扭曲,昔日复仇的火焰早已在他的心中重新复燃,他此时愤恨难平,什么也不怕了,他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心中的血泪从眼眶里夺了出来,嘴里“完颜蛮子卑鄙无耻,完颜狗贼不得好死”的咒骂个不停。

      完颜成吉顿时怒火中烧,鞭子“啪啪”的挥舞个不停,直打得老仆人滚来滚去,疼的叫唤,身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几乎昏死过去,完颜成吉猛的抽出贴身宝刀直横在老仆人的脖子上,那刀锋利异常,泛着森森冷意。

      阿狗冲上去以命相护,却被完颜成吉一掌拍晕,昏倒在地。

      老仆人瞧着这把阴森可怖的兵刃,想到了死在这把刀刃下南宣将士的亡魂,他此时已在弥留之际,悲从中来,精神涣散,不禁吟唱起故国的歌谣,仿佛已经回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他气若游丝,露出个勉强的笑容,他满眼爱怜的看着他唯一牵挂的阿狗,伸出手来,想摸一摸他,终是不能,只是兀自自言自语的叮嘱道“阿狗,阿翁不能照顾你一生一世了,你要好好保重。”

      忽地他瞪向北夷王完颜成吉,眼神一变,歇斯底里的吼道“完颜狗贼,这么好的孩子,我真不愿意,他是你的儿子,”说罢,他便生生的自刎于带走无数人性命的刀下了,了结性命,死不瞑目。

      原来,那个风如刀割、雪大如盖的夜晚,老仆人看准时机想要逃走,只是当时天气恶劣,到处黑漆漆一片,风雪又大又急,他心中惊慌忐忑,不想迷失了方向,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屋帐内传来婴孩阵阵微弱的啼哭声。

      当时四下无人,他掀开屋帐,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进去一瞧,就看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衣不蔽体,光溜溜的躺在一个女子的臂弯里,哭的声音都哑了,而那女子动也不动,面目安详的睡在那里,像是慈爱的母亲专注的哄着孩子入睡。

      老仆人四处打量,这屋帐虽简陋,布置的倒也温馨,炉内的火苗早已熄灭了一会。屋外的的冷风不断的灌进屋帐内,企图扼杀一切温暖,竭力带走这屋中最后一点温存。

      老仆人抱起孩子,替他裹好襁褓,抱在怀里,却在婴儿身下显露出一幅画像,他打开一瞧,惊吓一跳,绘画之人虽不擅丹青,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画上之人是北夷王完颜成吉,只因他心中仇恨难消,是以仇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不想这竟是北夷蛮子的孽种,老仆人对北夷王完颜成吉恨之入骨,自己一身伤病,半世坎坷皆是拜其所赐,现下见到他刚出生的幼子,心里邪恶之念顿生,

      但是看到这小小婴孩,又不忍对其下毒手,大丈夫顶天立地,不欺暗室,又何以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儿来泄愤,更何况,这孩子命数不好,是一个不详的人,一出生就要了母亲的性命,又降生在这样一个断绝生机的雪夜,已经够可怜命苦的了,又何苦再伤他性命。

      老仆人想,既然他的父亲不管他,母亲也撒手人寰了,那就让他带走吧。

      此时,老仆人脖子源源不断的汩出血,他抱恨而死,身首异处。除了阿狗的娘亲,现在第二个真心关心爱护他的阿翁也离开了。

      完颜成吉擦拭干净宝刀上的血渍,收刀入鞘,他拽起昏倒在地的阿狗,抱着他往外走,临走前,又放了一把火,把这屋帐和那南宣贱民烧的干干净净,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北夷王完颜成吉将阿狗带回王帐,当众宣布这是他的第十四子,又让大王妃代为抚养,他命人给阿狗沐浴更衣,完颜成吉盯着躺在床上的阿狗,更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儿子。

      就又在思考给他取一个什么名字。

      北夷王想了很久,想起自己戎马一生,赫赫战功,自己的雄心抱负、创下的基业,在他的儿子们身上也应该体现,就决定给他取名叫赫戎,完颜赫戎。

      刚开始的时候,阿狗大哭大闹,闹得大王妃日夜不宁,大王妃上了年纪,端庄秀丽,性情温和,阿狗被北夷王完颜成吉教训,她都挡在前面,替阿狗说好话、挡责罚。

      阿狗反抗挣扎,几次逃走,又一次次被抓回来,他就这样变成了王子完颜赫戎,他住进了华丽舒适的屋帐,屋帐内暖和如春,吃食丰盛,还有几个身材窈窕的婢女伺候他,听他的吩咐。

      可是他幼小的心灵空落落的,和谁也不亲近,大王妃对他好,他冷冰冰的置之不理,北夷王刚开始对他心怀愧疚,尽力补偿他,可每当他看着儿子冷淡淡的厌恶的表情,又时常被惹怒,渐渐的北夷王便不怎么去见他。

      那个温柔的大王妃眼见他不得北夷王喜爱,也就不想原先表面对他那么好了,久而久之弃之不顾了,她自有她自己的孩子,对于那个孩子,更多的是虚情假意。

      小赫戎常常一个人坐在草原上发呆,看着天上聚散的流云,他想念阿翁,他那天刚一醒过来,就跑去质问完颜成吉,

      “我阿翁呢?”

      完颜成吉当时低头在写些什么,头也没抬,只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死了,多么轻飘飘的字眼,阿狗住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死去,不是饿死了就是被人打死了,他见惯了死亡,所以也不觉得死亡有多可怕,可是,阿翁死了,他却十分恐惧。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好像是一个多么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对于阿狗来说,那是他唯一的亲人啊。

      阿翁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把他独自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呢?那么一定是。

      “是你杀了我阿翁”阿狗咆哮道。

      完颜成吉皱着眉头,强忍着愤怒,“你听好了,你是我完颜成吉的儿子,本王不允许你再与那个南宣贱民有什么瓜葛。

      “我要阿翁,你还我阿翁”阿狗哭着,一拳一拳打着北夷王,北夷王彻底怒了,他像父亲教训不听话儿子一般教训阿狗,偏偏这孩子脾气倔强,哼也不哼一声。

      等到北夷王发现小赫戎身上发烫,哭的昏厥了,才急忙召集医师,阿狗病得厉害,昏昏沉沉,他噩梦不断。

      他梦到和阿翁睡羊圈,在寒冷的夜晚相互抱着取暖,梦到他们吃草根充饥,一路乞讨,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梦到他们被驱赶,被贵族所欺凌过,阿翁将他护在身下。又梦到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屋帐,那屋帐真好啊,屋内温暖如春,阿翁的腿伤也全好了,他们有吃不完的食物,可是这时候一切景象全变了,忽然有一个人烧了屋帐,他打伤了阿翁,还要抢走自己。

      他烧的迷迷糊糊,口中却不停的急切的呼唤着“阿翁,阿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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