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杀我》今天的愿望是

38、记忆

　　这样的师尊，不，这样的萧泠，他从不曾见过。

　　他见过的师尊，比雪原高山上的雪还要冰冷，见过的萧泠，好似日出时的第一缕阳光。

　　和面前的少年都不同。

　　他现在见到的少年，纵然有着一张清冷面孔，眼中却隐约流淌着一丝丝温和的暖意。

　　萧澄怔怔地看着，许久未曾回神。

　　“好看吗？”身边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子声音，周围的一切忽然停止。

　　正在说话的少年瞬间没了声音，如同一具木偶，静止在了原地。

　　萧澄下意识想唤出碎玉剑，手中却落了空，他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在旁边的……鲛人。

　　人身鱼尾的女子悬在半空之中，上半身裹着纯白薄纱，银色长发盘起，发间插着一支月桂花枝，一簇金黄的月桂在她耳侧绽放，浑身上下，除了月桂花枝之外，再无其余饰物。

　　她有着一双如海水一般的深蓝色眼睛，面容轮廓柔和，气质如月桂的色泽一般温煦。

　　拥有着神性的光辉。

　　或者说，她本就是神灵。

　　萧澄意识到此，礼貌问道：“您是……鲛人族的先祖？那位神灵？”

　　可是那位神灵，不是早已陨落了吗？

　　幻月轻轻点头。

　　萧澄看着她，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关于神灵的话，还有见过的那具巨大骸骨，欲言又止：“可您不是……”

　　“你是说陨落？”幻月微微一笑，“如果指的是那具肉身，倒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那只是我拥有的其中一具躯体罢了。”

　　幻月突然笑着问他：“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萧澄点头，他自然听说过，只是在这样一位神灵面前，他不会直接去唤对方的名字。

　　幻月看着他，温和说道：“我名幻月。”

　　“我即幻月之海，幻月之海即我，海洋不涸，我便不灭。”

　　萧澄霎那间明白过来，却又听神灵问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可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这样是不是不太礼貌？”神灵相当促狭。

　　萧澄便回想起一开始神灵突然出现时说的话。

　　她问：“好看吗？”

　　萧澄转头看向静止在原地的少年，萧泠不在这里，他也没有说谎，诚实道：“好看。”

　　确实是好看的。

　　他无法否认。

　　“只是请问您，他现在在哪里？还好吗？”萧澄再如何，还是会担心。

　　幻月眼中含着笑意，道：“他还好，如今睡着了，或许正在做一个美梦。”

　　萧澄便放下心来，他没有去怀疑神灵的话，只是看向周围陌生的一切：“这里又是何处？”

　　本该经历刻骨铭心之事的自己，却在幻境之中，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少年时候的萧泠。

　　他思索着，这般不同或许是和神木那时的境遇相似。

　　“您也知道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吗？”

　　幻月回答了他第一个问题：“这里是萧泠的一些记忆。”

　　记忆？

　　萧澄转头看向如木偶一般的萧泠。

　　这个奇特的世界是萧泠的记忆，所以他果真……是来自于‘若梦浮生’以外的世界。

　　到了如今，萧澄已经不惊讶了。

　　“至于有关于这个世界……”幻月伸出手指，纤长的手指虚虚点在萧澄的心口位置，“你想知道的，都在记忆之中，去看看吧。”

　　“等你看完，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答案。”

　　神灵和神木的态度很不相同。

　　“去吧。”

　　萧澄还想问些什么，却见神灵的身影慢慢消散，周围的一切，又开始流动起来。

　　声音，气味，阳光，还有人。

　　他这次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么奇特又陌生的画面。

　　奇怪的楼旁边还是奇怪的楼，一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有许多窗户，那些窗户都长得一样，窗户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排排坐，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最前面有人在说话，墙上还挂着一块儿布匹一般的东西，布匹上有字有画，还能动。

　　这般情形，萧澄略一思索，便能猜到，那些讲话的人应当是授课的夫子，下面坐着的应当是学生。

　　若是往常，萧澄大概对这些很感兴趣，但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他看了几眼便不看了。

　　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萧泠。

　　他回转视线，就站在窗边看，萧泠现在是短发，身上穿着露出半个手臂的宽松衣服，是白色的，脖颈下的三个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不像别的学生总会解开第一个扣子。

　　他看着站着的萧泠回答了问题，被夫子称赞了一句，又坐下来，手中拿着应当是笔的东西，在纸张上写着什么。

　　那上面的字……很奇怪的是，萧澄竟然认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但那些字虽然他都认识，合在一起，他就不太懂。

　　更不要提，除了认识的字以外，还有成片的曲里拐弯的符号，他更看不懂。

　　这是什么东西？

　　萧澄皱紧了眉头，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符文咒语之类？

　　他不懂。

　　不过看起来萧泠很懂的模样，他刚刚还得了夫子的夸赞。

　　萧澄这般想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好听的铃声，他的目光落在房间里最前面墙上挂着的那个东西。

　　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他想到有些夫子教学结束会敲锣，这铃声或许代表着下课？

　　萧澄看着滔滔不绝的夫子，嗯？怎么不下课？

　　是他猜错了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夫子才说了下课，萧澄意识到，原不是他猜错，是夫子拖堂。

　　原来这个世界的夫子，也会拖堂吗？

　　萧澄看着夫子手臂下夹着书离开，安静的房间便瞬间喧哗了起来。

　　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忽然喧哗起来。

　　萧澄盯着萧泠看，有一瞬间少年转过了脸，看了过来，与他对上了视线。

　　那双含着暖意的眼睛看了过来。

　　他心头一跳，浑身一僵，几乎以为对方看见了他，但随着少年很快移开视线，他便又意识到这里是萧泠的记忆。

　　而萧泠的记忆中，也不可能有他。

　　萧澄看着有人来到萧泠面前请教问题，萧泠很耐心地解答。

　　声音温和。

　　这般模样，倒像了萧泠和他解释他不知道的事的时候的模样。

　　萧澄安静地站在窗边。

　　外面的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落下。

　　萧澄就像一只鬼物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萧泠，跟着他上课，跟着他吃饭，跟着他下学。

　　下学的时候，他又跟着少年，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过，看着时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看着他温和地回应。

　　又看着他站在一棵树下，不再走了。

　　别的学生都离开了这里，渐渐地，四周只剩下了他一个。

　　此时此刻，太阳已经没入了地平线，天色也暗了下去。

　　萧泠站在他身边，疑惑，他怎么不走了？

　　难道是在等什么人吗？

　　萧澄的疑惑很快便被解决了，有一个姑娘从远处的楼梯下来，背着书包跑了过来，还不待他想些什么，他就听到那姑娘喊道：“哥！”

　　这是萧泠说过的，他的妹妹？

　　萧澄听到萧泠叫妹妹潇潇。

　　潇潇长的很高，比萧泠就矮不到半个头，面容和萧泠有三分相似，都是清清冷冷的，但妹妹似乎更爱笑。

　　妹妹一笑，便冲淡了那股清冷，和萧泠便不大相似了。

　　萧澄在一旁跟着两人，听着妹妹解释自己为何晚到，然后又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其他或有趣或烦躁的事情，而萧泠也很认真地听着。

　　他们兄妹关系看着很好。

　　萧澄跟着两人回了家，看着他们在一起吃饭，吃完饭之后，又在一起写课业，写完课业之后，他便见着妹妹拿起一本书看。

　　那本书的封皮是血一般的赤色，其上绘着一条冰雕玉砌的龙，两个黑色大字龙飞凤舞。

　　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