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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真相浮现 “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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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乔诺视线里出现了丧彪的身影。
爬梯子的是丧彪。
乔诺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她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丧彪嘿嘿一笑:“那边视野不太好。”
乔诺:“.........”
她说呢,那个铁梯子已经摇摇欲坠了,根本承受不住人类的重量。
虚惊一场。
神秘人再次出现的时候,乔诺已经把身体完全压进了窗台的阴影里。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金绿色的虹膜在收缩,把黑暗中的没一个细节都拉到眼前,在脑海中牢牢记住。
乔诺注意到神秘人比上次更瘦了点。
灰旧的夹克挂在身上像套在衣架上,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在帆布包里摸索着,拉链开了一半。
帆布包的缝隙里露出牛皮纸的边缘。
这次他没有关门,电子锁被他调成了常开的模式,铁皮门上的绿灯一直亮着。
他站在铁皮门内侧,把手电筒从嘴里取下,照了一下四周,确认无误后便关上铁皮门,落锁。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废墟里响得像一道闷雷。
乔诺没有动,她在等着神秘人的下一步动作。
神秘人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离开。
他在铁皮门前站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转身,朝着主楼走了过来。
乔诺的心跳突然乱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往后缩了缩。
手电筒光束在废墟的外墙上扫过,映照出墙上开裂的缝隙和疯长的杂草。
光束从二楼窗台下方略过,差一点就扫到乔诺的鼻尖。
就在此时,乔诺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老年男性、洗衣粉、还有刚刚从地下室带出来的那股冷锈味。
比上次更加浓烈,因为这次神秘人没有戴口罩。
神秘人没有进主楼,他在主楼外墙的东侧停了下来,蹲下身,手电筒照向地面。
乔诺悄咪咪挪动着位置,从窗台边缘往下看,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手电筒的光圈。
神秘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物件。
——一把小铁铲。
乔诺看到他丈量了一下主楼跟泥土地的距离后就开始用铁铲戳泥土。
......
很快,神秘人像是确认好位置开始用小铁铲一层一层挖。
不过十分钟,乔诺便看到手电筒光圈里出现了一块地砖。
不,不是地砖。
乔诺仔细看,发现那是扇嵌入地面,生了锈的铁板。
神秘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乔诺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焦距推到极限,是一把钥匙,但不是普通的钥匙,是六角的,像拧煤气阀的那种。
他找到铁板边缘的一个小孔,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半圈,铁板弹起来一截,他把手伸进缝隙,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嘎”声,整块铁板被掀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铁盒,比常规的饼干盒大一圈,深灰色,表面有拉丝纹理,但是没有生锈。
神秘人把铁盒提上来,随意地用衣服下摆擦了擦表面的灰,打开盒子,手电筒的光照进铁盒里,让乔诺清晰地看到了盒子里面的内容。
神秘人拿出来一本通讯录,黑色的硬壳封皮,A6大小,边角已经磨损到发白,书脊处的布面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的纸芯。
他随手翻了翻,乔诺看到里面都是一串串的电话号码,前缀还带着姓氏。
神秘人随手把书本放在地上,然后伸手在铁盒底部拿出来一沓,用橡皮筋箍着的几张照片。
橡皮筋已经老化了,表面有一层细碎的裂纹,他轻轻一拉就断了,断成几截掉落在地上。
照片散开,有几张没拿住散落到地上,但他并不急着捡,而是拿起还在手中的几张照片凑到手电筒的光束下。
乔诺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从房间角落偷拍的照片。
画面上是一个房间,房间里的灯亮着,照出一张铁架床,一个输液架,一张柔软的沙发椅。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弯着腰,铁架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只见他脸色苍白,躺在铁架床上紧闭双眼,从照片里乔诺一时半会分不清这个男孩是清醒状态还是已经晕了过去。
白大褂的右侧,一只嬉笑的从床沿垂下来的手臂,手腕上扎着针管,管子里是暗红色的血液。
沙发椅上坐着一个年迈的老头,针管那侧连接着他的手臂。
照片的右下角有黑色的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
03.07.22.
编号B-07
400cc
12万
乔诺一下子就想到了。
2003年7月22日。
编号B-07。
B可能代表的是血型,07大概是一个数字。
采血量400cc。
12万元。
乔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一个孩童一下子抽400cc的血液。
成年人可能都承受不了,一个小孩子怎么承受得了。
神秘人把这张照片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张。
这一张角度更近,像是面对面拍照。
穿白大褂的人侧面对着镜头,正在调试输液架的高度。
他的脸被手电筒光晃过。
模糊但可辨认——
五十岁左右,微胖,戴眼镜,手套是蓝色的。
床上孩子的脸被输液架挡住了,只能看见一截削瘦的肩膀和锁骨。
03.08.15。
A-11。
450cc。
8万。
他又拿起下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让他的手停顿了许久。
画面里没有穿白大褂的人。
只有一个铁架子,架子上躺着一个男孩,脸朝着镜头方向。
半闭着眼,嘴唇跟脸色白的像纸。
他的年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瘦的皮包骨,颧骨凸起,锁骨像是两把弯刀。
床单是白色的,但身下那块是暗红色的。
神秘人将照片翻转过来。
照片背面有字。
手电筒的光照在圆珠笔字迹上。
李东明,评估身体状况有误,不小心抽血过量,失血过多,直接死亡,对不起。
乔诺的爪子嵌进了身下的石头缝里。
丝毫没感觉到爪子的痛苦。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神秘人看的很快。
第三张是一根输液管末端的特写,血液充满管腔,颜色发黑。
第四张是一个不锈钢桶,里面堆着用过的血袋,标签朝上,字迹清晰可辩。
第五张是一张更广角的画面,拍下了更广角的画面。
整个地下室的东墙,铁皮柜,推车,墙角的排水沟。
还有排水沟盖板上的那些深色的、干涸的液体痕迹。
神秘人把通讯本跟照片放进帆布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地面——
暗格已经空无一物。他蹲了很久,久到他的膝盖发出脆响,久到乔诺以为他要在这里坐到天亮。但他站起来了,关上手电筒,铁板盖下来的时候,暗格里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乔诺的相机在录。项圈上的微型相机从窗台边缘探出半个镜头,红色指示灯被她用黑色胶带贴死了。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把神秘人的脸框进画面——他这次没有戴口罩。一张老人的脸,皮肤松弛,眼袋很重,左眼比右眼小一点,眉梢有一道浅疤。她记住了这张脸,拍下了这张脸。
神秘人把铁盒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站起来,盖上铁板,用脚踩了踩,然后把六角钥匙揣回口袋。他朝停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手电筒的光束朝二楼窗台扫过来。乔诺把身体缩回去,背贴着墙内侧的砖面,呼吸压到最低。光束从窗台边缘掠过,差一寸。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铁皮门开了,又关了。
柴油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车灯从土路的尽头扫过废墟的外墙,然后消失。
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从二楼跳到一楼,从一楼落到地面。三只猫从各自的隐蔽处钻出来,聚在她身边。
“拍到了?”黑猫警长问。
乔诺点头,伸出爪子,碰了碰自己项圈上的微型相机。
相机里的存储卡已经满了。
凌晨两点,黑色的SUV停在土路与柏油路的交叉口,车灯全灭,发动机没熄。乔诺从后排车窗跳进去,落座的同时开始变回人形——骨头响了几声,像掰断干树枝。
“他取了什么?”陆今安没有回头。
乔诺把项圈解下来,放在中控台上,嗓子还没完全变回来,声音沙哑:“一个铁盒,里面是一本通讯录跟一叠照片”她停了一下,“他出门的时候没戴口罩。我拍到了他的脸。”
陆今安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车里的暖风嗡嗡地吹,后视镜里,废墟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地平线上一块米粒大小的黑点。
陆今安的公寓。客厅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
乔诺把相机的存储卡插进读卡器,电脑屏幕亮了,文件夹里多了几十个视频文件,每个文件名都是一串数字,按时间排序。她点开最长的那个——神秘人第二次出现的那段。
画面抖动,黑白,红外补光把一切都罩上一层死绿色。他们看见冯德茂蹲在地上前,从暗格里拿出铁盒。整个过程,他的脸始终没有正对镜头。帽子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把自己包得太严了。”乔诺说。
陆今安没有说话,把进度条往后拖。神秘人开始拿铁盒里的东西了,低头,肩膀微微颤抖,他能看到有几张照片散落在地,画面暗下去,只有夜视模式下的一片灰绿。
“等一下。”陆今安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神秘人转头的那刹那。灯光在他身后,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光,但露出了一小片侧脸——额头眼周和下巴。
“放大。”
乔诺把画面放大,像素开始松散,但那一小片脸还能看清。眉骨较高,眼窝略深,左眼比右眼小一点,眼尾下垂,有一种常年眯着眼睛看人的习惯痕迹。
“这还是看不清是谁,这也太模糊了。”乔诺说。
陆今安把另一段视频点开——神秘人第一次进废墟的那晚,他从铁皮门里出来的片段。当时乔诺蹲在另一侧,拍到的是他的侧面。画面里,他抱着纸箱子走出铁皮门,走了几步,可能是纸箱子太重,他换了一下手,脸侧过来几乎四分之三。
“停。”陆今安的声音忽然紧了。
画面里,那张脸仍然戴着口罩,但帽子被风吹得往后掀了一点,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毛。左眉梢有一道很浅的疤,像被什么钝器磕过。口罩上方,眼睛的特征更清楚了:左眼小,右眼大,眼袋很重。
陆今安的手从鼠标上移开,伸向抽屉。他拉开最下面一层,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乔诺带来的那个,是更旧的,边角已经磨出毛边。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不是福利院大合照,是一张单人证件照的翻拍件,像素低,颜色失真,但轮廓还在。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标准的、不达眼底的微笑。左眉梢有一道浅疤。
“冯德茂。”陆今安缓缓地说,“福利院的院长。这是我从当年的民政年鉴上翻拍的。”
乔诺把那个翻拍照片和视频截图并排放在电脑屏幕上。同样的眉骨,同样的左眼略小,同样的眉梢疤痕。二十一年的时间在脸上刻下了皱纹,让皮肤松弛,让眼袋加重,但骨骼不会变,那道疤不会变。
“是他。”乔诺说。她没有问陆今安为什么留着冯德茂的照片,有些东西可能一开始已经有答案了,但是需要一个证据进行确认。
陆今安盯着屏幕上的两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苦笑了一下。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十几年。”他说,“在孤儿院的时候,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这张照片。我每次被叫进去,就盯着它看,不看他的脸。后来我离开了,我以为我忘了。但去年我在网上搜福利院的新闻,看到一篇旧报道,配图就是这张年鉴照片。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才发现我一直记得。每一根眉毛,每一个像素。”
陆今安用鼠标把视频截图拖到回收站,停了一下,又拽了回来。
“留着。”他说,“证据。”
凌晨四点,乔诺趴在陆今安家的餐桌上睡着了。
姿势很奇怪,上半身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腿在椅子下蜷着,像一只猫。
陆今安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餐桌上一盏小夜灯。他没有叫醒她,从卧室拿出一条毯子——灰色的,新买的,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丧彪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餐桌,蹲在乔诺手边,看了一眼陆今安,然后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乔诺的手指。
黑猫警长蹲在窗台上,尾巴收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白白已经把陆今安的拖鞋占为己有,两只前爪伸进鞋口,下巴搁在鞋面上,打呼噜。
陆今安坐在餐桌对面,手机屏幕亮着,监控APP里铁皮门安静地关着。他抬起眼睛,看着乔诺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的手指还搭在鼠标旁边,指尖旁边是那枚卡通猫金属片。
他伸手,把金属片从桌上拿过来,攥在手心。
真相浮现了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