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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死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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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您的病实在罕见,我们无能为力”主治医师遗憾的给林轻帆的生命下了判决书。
“嗯,我知道了”林轻帆轻声说。
青年的反应实在平淡,王兴当医生这么多年,见过很多突发绝症的病患歇斯底里的声讨命运不公,林轻帆这样的他没见过。
王兴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林轻帆今年28岁,名校毕业,毕业后与兄弟一起创业,有不小的成就,可没想到这公司上市后却突然晕倒在庆功宴上,醒来被告知得了绝症,认识他的人无一不觉得可惜。
今天是他在医院治疗的第二年,他一起创业的兄弟顾源潭动用了所有人脉和资源给他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治疗,可惜结果还是要让他失望了…
林轻帆是个孤儿,自他有记忆起他就住在孤儿院,除了院长就是顾源潭对他最好了,他原本还想给院长妈妈养老送终的,没想到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帆帆”一道低沉带着些疲惫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称呼不用想都知道是大总裁顾源潭来了。
“潭哥”林轻帆温和的回应。
“最近公司上市这么忙,你不用每天来看我的,晚上不也还是待在这儿么”林轻帆无奈道。
他知道顾源潭担心他,可这来的频率也太高了,晚上睡在这不说,中午也要回来看他吃饭。
去年甚至抛下刚上市的公司不管,坚持每天守着人才放心。
顾源潭一身正装风尘仆仆的赶来,本该一丝不苟的顾总,头发衣衫都凌乱不堪,看起来比林轻帆这个病患都更显疲态。
“王老爷子说你这个病治不了是么,你不用信他的,哥给你找更好的医生…”顾源潭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林轻帆的手,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其实没有更好的医生了,王兴已经是这个领域最权威的人了,顾源潭能请到他还是动用海城顾家的权势才找到的。
“潭哥,你为了我去求顾老爷子,我已经很受之有愧了,你不必再为我付出什么了。”林轻帆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顾源潭的肩膀。
当初他和顾源潭创业时,不知道怎么的,顾家大少和家族决裂的新闻闹的沸沸扬扬,后来问起顾源潭,他却怎么也不肯说。
“潭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这个,可我还是想劝劝你,回家吧,顾老爷子一把年纪,不要再刺激他了,你也知道我是孤儿,最见不得亲人决裂这种戏码了”林轻帆忐忑的看着顾源潭。
以往他一和顾源潭提起这个话题,顾源潭就会生气,好几天不理他,这次他都命不久矣了,他不信顾源潭还会和他生气。
果然顾源潭只是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抚他的头发。
“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活着,我就回去”顾源潭看着林轻帆苍白的面孔,心像针扎似的。
顾源潭有一个秘密,他喜欢林轻帆,从大学开学第一天在宿舍楼前见到他时,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他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顾源潭出生军人世家,从他父亲这一辈才开始经商,家风严谨,而顾源潭对恋爱这种事也不太热衷,所以从来没有喜欢过人。
不开玩笑的说,如果有一个人跟他说,他以后会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他一定会打死那个胡说八道的。
顾家出情种,他父亲在他母亲生病去世不久后也跟着郁郁寡欢,没过一年就跟着去了,弥留之际口中依然念叨着他母亲的名字。
顾老爷子理解儿子,虽然有时也怨顾父不争气,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还是年年祭拜那夫妻二人,希望他们再续前缘。
可是到了顾源潭就不一样了,顾源潭生日那天,顾老爷子办了个家宴,想着好久没和小辈们聚聚,把顾家所有亲朋好友都请来做客,没成想顾源潭竟众目睽睽之下向老爷子出柜了。
顾老爷子接受不了唯一的孙子竟然会喜欢男人,而且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曝光,在老一辈的思想里这真是天塌了一般,当即气的拿拐杖打顾源潭,怒火中烧时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连带着骂起了顾源潭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心上人。
顾源潭觉得骂他没什么,可骂林轻帆就是不行,口中没把门的顶撞起来,当时场面实在混乱,宾客们见状纷纷逃离现场,不敢触了那两个祖宗的霉头。
后来老爷子被气的住院,顾源潭有些后悔就跟着照顾,没成想老爷子醒来第一句就是让他们分开,还说什么如果他再提喜欢男人的恶心事就滚出顾家。
顾源潭当时年轻气盛,当即宣布脱离顾家,后来的五年再没有踏进过顾家家门。
在庆祝公司上市的宴会上,看到林轻帆晕倒,他急得不管不顾丢下所有宾客送林轻帆去医院。
海城的名医说他们治不了,让他找医科圣手王兴,可是王兴住在国外,一般人也请不动他老人家出山。
顾源潭听到这个回复,几乎疯魔般回到了顾家,这是五年来顾源潭第一次踏入顾家大门,往日意气风发不在,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把顾老爷子吓了一跳。
“爷爷,求求您救救他,过去都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认,只要您救救他”顾源潭重重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在顾老爷子心中,他这个大孙子最是倔强,看到顾源潭这样狼狈的求他,心里也不好受,其实他早就后悔当初说的话了,只是人老了要面子,拉不下脸道歉,只敢默默关注顾源潭的动向。
听闻大孙子公司上市,他心里跟着骄傲,这五年里他也曾调查过林轻帆,知道他是个好小伙,心里的芥蒂消了不少,没想到意外就这么来临了。
顾老爷子扶起失魂落魄的顾源潭。
“爷爷知道你担心小林,但你也不能先垮了啊,既然你跟我开口了,我一定帮。”
后来就是现在发生的这样,好不容易请来王兴,却得知林轻帆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林轻帆也不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平时也不觉得痛苦,唯一能提醒他得了绝症的是一天天虚弱下去身体。
他今年28岁,就要这样莫名其妙的销号了,说不难受是假的,可他知道人各有命,一出生就是孤儿的事他都坦然接受了,28死去好像也没那么让他破防,可能他就是被这个世界排斥吧。
比起死亡,他更害怕看到身边的人难过的泪水。
“潭哥,不要为了我哭,你知道的,我最害怕朋友流泪了”林轻帆捧起顾源潭的脸,给众人眼中冷酷的总裁擦眼泪。
顾源潭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林轻帆拥入怀中。
“林轻帆,你不能死知道吗?你死了我会疯掉的,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林轻帆有些意外,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泪能有这么多,更让人意外的是流泪的人还是一向冷静沉稳的顾源潭 。
“潭哥,真的很高兴能够遇见你,是你把我从苦海中拉出来,让我每一天都过得很有意义”
“等我离开后你帮忙把我所有的资产捐出去吧,特别是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们,我能上大学也全靠当初的一位贵人给我们孤儿院资助呢”林轻帆故作轻松的嘱托顾源潭。
“好…”顾源潭艰难的回应,抱着林轻帆慢慢闭上眼,周身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独属于林轻帆的馨香。
脑中突然像电影一般回放起他第一次见到林轻帆时的样子,他们大学宿舍楼前有一颗巨大的木棉树,对于北方来的林轻帆来说确实新奇,不免站在树下多看了一会儿。
当时天空阴沉沉的,捧着一朵木棉花的林轻帆就是顾源潭眼中最鲜明的存在,顾源潭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原地,雨水落下也没发觉。
他看到林轻帆一步步走近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然后把伞举在他头顶。
林轻帆:“同学,雨下的好大,快回宿舍吧”
顾源潭迷迷糊糊的点头,跟林轻帆说了宿舍号,就听到林轻帆略带惊喜的说。
“这也太巧了,咱们是一个宿舍的哎”
暴雨滂沱模糊了校园,他的眼中只有他。
顾源潭觉得那天是他20年光阴里最失态的时刻,有时庆幸林轻帆钝感力十足,没能发觉他的不对劲。有时又很挫败于感情迟钝的林轻帆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喜欢。
林轻帆曾和他开玩笑从来没人和他表白,其实林轻帆的相貌非常抓人,明艳的像木棉花一样,本该受很多人的喜欢。
但因为他的存在,他和林轻帆每天形影不离,身边的人都觉得他们俩是一对,就没人敢来打扰了,偏偏林轻帆察觉不到,一直把他当好兄弟。
兄弟就兄弟吧,他顾源潭承认自己就是胆小鬼,他就是怕表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本来想在公司上市那样愉快的日子里勇敢一次,那样林轻帆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太生他的气,他还能陪着林轻帆。
谁成想老天偏不如他愿,就要狠心带走他守了八年的宝贝。
自林轻帆生病这一年里,顾源潭就没睡过安稳觉,就这样抱着林轻帆渐渐阖上眼,林轻帆见此也不再说话,在顾源潭怀中睡着。
林轻帆在冬天离开了,新年倒数的最后一秒,顾源潭抱着他跨年,一起数完最后一秒,顾源潭拿出准备了好久的戒指,戴在林轻帆无名指上,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花形的红宝石,十分精巧。
可林轻帆太困了,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感觉到顾源潭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可他注定听不到了……
林轻帆去世后,大家发现顾源潭变得很不对劲,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努力工作,但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害怕起了他,大概以前有林副总在,顾源潭还会和大家开开玩笑,也从没有发过火,林副总离开了,顾总就把最真实的样子展现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员工们发现顾源潭不怎么来公司了,代理总裁说要把他们公司归到顾家,他们也没多想什么,毕竟顾总本来就是顾家大少爷。
再次听到顾源潭消息时,是海城顾家举办葬礼,也是在新年的前一天,在林副总离开一年后的同一天,顾源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葬礼上,顾老爷子不复往日的精神矍铄,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十岁。
顾程打拼了一辈子,打下这丰厚的基业,为的就是后辈能够活的轻松,只是没想到他先是送走了老伴,后来又看着儿子随儿媳离开,如今又重蹈覆辙一般送走孙子。
他真是后悔,早知道会这样,在顾源潭向他出柜那年他就该同意的…
林轻帆离开后他曾去孙子家里看过,顾源潭的床头放着一个骨灰盒,看起来很不对劲,但当时的顾源潭表现的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太正常。
不仅像没事人一样给他端茶倒水,还关心他的身体状况,他还以为顾源潭能放下过去就没有过多打扰。
新年第一天他带着管家去顾源潭家,推开卧室大门他差点背过气去。
顾源潭抱着林轻帆的骨灰盒,垂下的手腕上刀口深可见骨,血顺着床单流了一地。
顾程用力的拄着拐杖,才没倒下去,吩咐管家打120,然后慢慢走近孙子,旁边放着一个信封,顾程颤抖着手拆开。
信上说,爷爷对不起,我本来也想带着帆帆的那一份努力活下去的,可是我发现太难了,每天都很痛苦,脑海中都是帆帆离开我的场景,以前我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在母亲去世后郁郁寡欢,现在我懂了,我和父亲都很没有担当,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我知道您会理解我的对吗?
如果有来生,您愿意的话我还当您孙子,好好给你尽孝,以前是我太年轻气盛不懂事了,希望您原谅。
顾程看着看着混浊的眼睛流下泪来,他顾程一生流过三次泪,第一次是老伴走的那天,剩余两次为了这父子俩。
他们太重情,可偏生儿媳妇和孙媳妇都命薄,可能这就是命运吧,他顾程不愧是顾家骨头最硬的,就让他给这不肖子孙收拾残局吧。
顾老爷子把顾源潭和林轻帆葬在一起,就在顾源潭父母旁边,知道林轻帆是孤儿,所以顾程把林轻帆也写入族谱,算圆了大孙子的愿望。
顾老爷子突然想起前几天电视上放过的一句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真是好一个生死相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