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树高风悲

7、长生计

　　谢知灵和黎楚心大打出手的消息很快便传回皇宫，天凝宗被毁近半，皇宫内，两个罪魁祸首一言不发，始作俑者三皇子笑意盈盈。
　　萧云起支着脑袋，望着几个人，脸上不见什么表情。

　　“陛下，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愿承担一切后果。”黎楚心率先发话。
　　在场的人都知道，萧云起不可能拿黎楚心怎么样，毕竟她是叶寒生之下实力最强的人，说什么天凝宗都要留下她。
　　谢知灵：“是在下先动的手，于情于理也该在下承担。”
　　萧云起把目光移向三皇子，只见他的表情居然委屈起来：“陛下，这其间是有误会的，望陛下明断。”
　　“什么误会？”萧云起一点也不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若不让他表演完，不知还要闹出什么事端。

　　这个三皇子完全不是什么善茬。

　　“陛下想必知道黎仙师师从青重山，如今背叛师门留在天凝宗，虽说背叛师门可能有内情，但是她带走了秘籍却是真的，知灵与青重山素有渊源，见到叛逃师门的师姐难免意气用事。
　　“世间皆知陛下乃当世明君，不如先让知灵将黎仙师带会师门，也好解开其中误会。”
　　黎楚心：“并无误会，传闻所言皆是事实，若想带走我，先打赢再说。”
　　三皇子还欲打哈哈搅混水，却被萧云起打断了：“既然黎仙师说传闻都是真的，那便是真的，黎仙师若不想走，谁也不可能带走她。”
　　萧云起说这句话时身后的叶寒生既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但是所有人还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况且谢仙师再怎么说也是瑶阿的人，青重山弟子间纵有龃龉，也轮不到瑶阿的人来插手。”

　　三皇子尴尬道：“陛下所言极是，自当尊重黎仙师意愿，至于今日不小心对天凝宗造成的损失……”
　　三皇子拿出一个木制的小盒子：“便以这长生丹作为赔罪。”

　　长生丹三字一出，四座惊动。
　　传闻长生丹能延长至少十年寿命，南赵先帝喜食长生丹延年益寿，竟以凡人之躯活了两百余岁，只不过长生丹的炼制方法应该早就被现在的南赵皇帝毁了，如今竟然重新出现，还拿到了萧云起的面前。
　　真是荒唐！

　　“既是三皇子好意，朕便收下了。”
　　萧云起扬了扬下巴，示意宫人接过盒子。三皇子脸上露出几不可察的笑意。
　　“陛下，长生丹乃是邪物，请陛下三思！”萧明业跪在地上，表情难得认真。
　　萧云起没有理他，起身离去。
　　萧明业欲追上去，却被侍卫拦住。萧明业转头狠狠瞪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却无辜地耸了耸肩。

　　打开的木盒被随意地扔在案上，三颗药丸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
　　既然萧云起说不会通过这种办法延长寿命，叶寒生就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兴许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延长寿命……”
　　叶寒生没能继续说完，萧云起促狭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想让我活着吗寒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叶寒生垂下眼睛，不做回答。
　　“不论什么法子，终究大同小异，人终有一死，你比我更清楚，我这一生纵使不算长，也算得上波澜壮阔，并无后悔。”

　　不后悔吗？其实是后悔的，只是这后悔不能和眼前的人说罢了。
　　叶寒生当然知道，若有一日他死到临头，也会十分坦然，生死于他而言并无太大差别。他这么想是因为他活着的目的足够单纯，活得时间足够长，但是萧云起不该这么想，任何一个只有数十载寿命的人都该珍惜自己的性命。
　　叶寒生眉心微蹙，还是再去找一趟白日隐吧，他想。

　　灵雾山远在南海附近，虽说以叶寒生的速度一日之内便可返回，但是一日足以让新都陷入险境，不管可能性再怎么低，叶寒生都不会冒这个险，因为他答应了萧云起要保护他，那就要将他绝对地隔绝在危险之外。

　　萧云起大约也看出了叶寒生的愁思，问道：“你想离开新都？”
　　叶寒生点头：“我想去一趟灵雾山。”
　　“为我？”
　　叶寒生顿了一下，点头。
　　萧云起低头，浅浅笑了：“何必费这番心思？”
　　萧云起自知时日无多，早已没了想牵绊叶寒生的心，没想到临到了却见顽石轻响。
　　“你若想去，我和你一起吧。”

　　其实不该去的，灵雾山太远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他撑不住的。
　　叶寒生摇头：“算了，直接让白日隐来新都吧。”
　　远在灵雾山的白日隐打了个喷嚏：？

　　萧云起不知道叶寒生在信里和白日隐说了什么，神算子居然真的亲自远赴新都。
　　白日隐不是孤身前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扛双板斧的少女，那少女一见叶寒生，便抡起斧头劈了过去。

　　“元元！”白日隐喝住了她。
　　“要玩去远点玩，别弄坏别人房子。”
　　见两人越打越远，萧云起对面前出尘的白衣人拱手：“白仙师。”
　　白日隐面色不好：“连杯茶都没有吗？”
　　萧云起：“上茶。”

　　一杯茶未见底，叶寒生已经回来了。见两人气氛怪异，也不知是聊了什么。
　　萧云起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任由祥庆将他扶回寝殿歇息。

　　“他的病……”
　　白日隐放下茶杯：“他这不是病，是消耗，他的命在这十多年里叫他耗尽了。”
　　“有法子吗？”
　　“有。”白日隐答得干脆。
　　“是什么？”叶寒生问。
　　“长生丹，你不是有吗？”

　　……
　　叶寒生沉默了，南赵三皇子曾给过三颗长生丹，但是萧云起绝不会用。
　　“还有吗？”
　　“没有了。”白日隐眯起眼睛，斜倚靠背，“叶寒生，别告诉我你是真的在意他的死活。”

　　没什么可否认的，想让萧云起活下去，这是连思考都不用就能得到的答案，他没有去追究这个答案究竟从何而来，只是遵循了自己的本心。
　　“你该明白，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他能玩出的手段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不要陷进他的花招里，叶寒生。”
　　白日隐的眼神和语气都有些发冷，全然没有之前的运筹帷幄。他当初会选择萧云起作为叶寒生入世的契机，是看在萧云起行事够狠够果决，他考虑过萧云起会拿吟悲剑要挟叶寒生，却没想到他玩的比自己想的脏，居然想用情拴住叶寒生。
　　神算子终有失算的时候，不过，现在弥补，还不算晚。

　　“我没有。”叶寒生说的笃定。
　　白日隐愣了愣：“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寒生摇摇头：“不怎么办。”
　　“不救他了？”
　　“不是救不了吗？”叶寒生觉得白日隐的问题有些奇怪。
　　白日隐突然觉得方才的自己有些好笑，他显然低估了叶寒生的冷，抑或是，这一切都是萧云起那小子想让自己看到的？让自己误以为叶寒生深陷其中？
　　他突然有些可怜那个小家伙了，机关算尽，终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