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树高风悲

28、师兄弟

　　极北之境，断崖之下，天地倒转，鬼藤丛生。

　　一棵不知名的古老巨树自上而下不停生长，它的根茎不断扩张，从地面上看像是一棵光秃秃的树，这棵树的枝桠和藤条像是活物一般，四处攀爬探索，寻找新的养分。

　　地下的树干上枝叶繁茂，看上去像是一棵普通的老树，叶脉中流动着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地底无尽的黑夜。

　　一个黑袍男人盘腿坐在树下，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魔气。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魔气的来源正是那棵古老的巨树，巨树散发出的力量本无正邪之分，只是当这力量传递到黑袍人的体内是便转化为浓黑的魔气。

　　佘夫人扭着妖娆的身段缓步靠近黑袍人，有了魔气的滋润，她觉得脸上的皱纹都淡了许多。

　　“陛下，北境一带已经被鬼藤暗中占据，北燕此战元气大伤，若此时动手，北燕毫无还手之力。”

　　“毫无还手之力？”黑袍人冷笑。

　　他掀起兜帽，露出一张阴沉的脸，就算是叶寒生在此，恐怕一时也不敢认。

　　焱慎殷红的曈眸微转，看向面前的女人。

　　佘夫人旋即跪下，仰头看向焱慎：“陛下是担心叶寒生？以陛下如今的力量，此人根本不足为惧，况且魔军业已重建，我等皆为陛下左膀右臂，愿为陛下效死。”

　　“你觉得我会杀了他？”

　　佘夫人的笑僵在脸上，按理说这具身体的人格应该早就被消化了，能留下的唯有无边恨意而已，可被魔君切成七段的经历还记忆犹新，她不敢贸然回答。

　　焱慎的手放在佘夫人的头顶上，轻轻一按，完整的头骨瞬间裂成四瓣。

　　像佘夫人这种程度的魔族轻易根本杀不死，可即便杀不死，总是这样被破坏她也招架不住，况且修复身体是会让她变老的！

　　她在心中骂了一万遍，脸上却只能堆笑：“那陛下是想……？”

　　“我要他生不如死，我要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佘夫人应声退下，回到地面的第一件事便是捏碎等候的魔兵解气。

　　她眄视跪在身侧的手下，眯起眼睛危险道：“让你们做的事做得如何了？”

　　“回夫人，属下从新都找到一个人……”

　　佘夫人狠狠摔了他一巴掌：“谁让你去找人了？以为什么人都能派上用场吗？”

　　那人被打了也不恼，压低声音在佘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佘夫人闻言挑了挑眉，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浮现。

　　皇宫。

　　萧明业头疼地看着手里的名单，他回新都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抓出南赵的暗探，可这些日子调查的结果依然只有手上这张模棱两可的名单。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道理萧明业明白，但若是都杀了，朝廷亦会重创。

　　因战事造成的伤害还没能恢复，想抓暗探也没有头绪，再加上新都最近怪事频发，一桩桩事情堆在萧明业头上，竟比战时还要让他焦头烂额。

　　他没有安排叶寒生回天凝宗，而是劝他留在皇宫，也是因为最近新都不太平。

　　不是没有考虑过是魔物作祟，可是三番五次去北境巡查，结界完好无损，皆未发现可疑之处。

　　愁眉不展之际，暗卫来报，所报之事却与南赵无关，而是宫里丢了一个人。

　　听到那人的名字，萧明业明显开始慌乱。

　　“派人去查，定要将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一走，萧明业来回踱步，始终放不下心，披了件外袍便出门了。

　　萧明业找到叶寒生时，看他已是准备要走的架势。

　　“师尊要去哪？”萧明业大步上前，声音因为慌张有些不连贯。

　　“去无尽山。”

　　萧明业暗自松了口气：“眼下北境尚无魔物的踪迹，师尊何不再等一等。”

　　叶寒生摇摇头：“我的时间不多了。”

　　萧明业没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若叶寒生此时离开的消息绝不能到南赵手里，看来他必须早点做决断了。

　　叶寒生要走，萧明业拦不住，他只能早做筹谋。

　　“师尊要去，明业不能拦，只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萧明业看着叶寒生的双眼，认真道，“师弟已经不在了，如今活着的是魔君焱慎，若师尊再次手软，遭殃的不仅仅是北燕，天下苍生皆会因此陷入人间炼狱。”

　　话了他又补了一句：“若是皇叔还在，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叶寒生颔首：“我都知道。”

　　换做是他人这么说萧明业难免疑心，可是叶寒生说出来，他就会没道理地相信。他不知道师尊究竟想做什么，可他知道，师尊不会真的放弃北燕，因为这北燕不仅是他的北燕，也是皇叔的北燕。

　　皎洁的明月落下冷白的月光，照亮叶寒生去时的路。萧明业目送他离去，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不知自己在月下站了多久，直到身边的人劝他早点回寝宫歇息，他缓过神来，回到寝宫后屏退所有人。

　　如今的他完全明白当初皇叔如何因为忧思过重弄坏了身体，他虽是修道之人，在件件桩桩的烦扰之事下，常常夜不能寐，损耗极重。

　　在灯下对着手里的名单思考良久，他唤来暗卫，命他处理掉这些人。

　　名单上的人暗卫记在心里，萧明业将这张纸团成一团，扔进炉子里。

　　炉火瞬间猛烈燃起，火光跳跃的那一瞬，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萧明业猛地抬头，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的时候，他不受控制地后退。

　　“焱慎……”

　　阴郁的青年勾起笑容：“这名字显得太生疏了吧？师兄还是叫本君无刃吧。”

　　“少装模作样了，真正的无刃恐怕被你吞噬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焱慎坐到萧明业的案前，捡起一只毛笔，慢悠悠道：“若是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些，不妨就这样想吧。”

　　萧明业摸不准焱慎此时过来究竟想做什么，最坏的结局便是他在这里杀死自己，可即便如此，萧明业早做了打算。

　　看到萧明业如临大敌的表情，焱慎笑道：“你担心我会杀你？怎么会呢？你可是本君的师兄啊，连本君的名字都是你起的呢。”

　　“你我师兄弟二人应该同仇敌忾才是。”

　　萧明业皱眉：“同仇敌忾？”

　　“没错，如今你正被南赵困扰不是吗？何不与我联手，一举灭了他？”

　　萧明业冷笑：“和魔族联手，我疯了？”

　　焱慎站了起来，一点点靠近萧明业：“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觉得叶寒生能帮你？”焱慎没等萧明业回答，脸上表情十足玩味，“无尽山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只等他来。”

　　萧明业对魔君的恶劣有所耳闻，可当这份恶劣针对自己时，他才有了真正的实感。

　　“你太小瞧他了。”萧明业对叶寒生的信任是无条件的。

　　焱慎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摆了摆：“不，是你太小瞧我了。”

　　数以百计的鬼藤破土而出，紧紧缠住萧明业，让他动弹不得，呼吸困呐。

　　“你只有一个选择，跟我合作，灭了南赵，灭了玄应宗和瑶阿。否则，你觉得叶寒生若是知道了当年萧云起身死的真相，还愿意做你的依仗吗？”

　　萧明业睁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艰难挤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