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猴子与猫 ...
-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太疼了，第一次死的时候都未这么疼过。
夏妤渺从剧痛中清醒了神智。
原本被哪吒养得水光油亮的绒毛如今干枯如草，暗淡地沾着已然干涸的血，急剧消瘦的身体时不时抽搐痉挛，疼出的泪从眼角滑落，虚弱无力的哀哀低鸣。
“呜...嗷”
“破莲花...我好疼啊......”
夏妤渺无意识开始哀声呼唤百年来的依靠，猫叫一声比一声凄惨衰弱，气息奄奄却还在坚持，紧闭着眼呜咽着，似是幼崽泣血，细微可怜的哭腔渐停，可她心底的依赖并未被她的哀鸣所唤来。
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忍耐了，没有熟悉莲梗的安抚，身上疼得她越发委屈。胸口腹部的口子还在淌着血，心口像是塞了团蘸水的棉花，闷闷酸涩。
她真的很想像小孩子闹脾气般大声哭嚎，可她也只能发出衰弱的凄凄哀哀的猫叫，可怜无助惹人心疼。
许是心绪太过，破了洞的胸口微光闪烁，浸染了心头血的东西，没入腹未伤她分毫，划开吞入的内丹，尖端领着灵气去填补破败的身体。
夏妤渺撞得经脉灵骨尽断，体内灵气四散奔逃，她撑不住了，疼痛一直在消磨意志，又是一次意识消散，晕厥过去。可哪怕是昏迷，身上的疼痛依旧在折磨着她，猫崽躺在灵石旁无尽抽噎。
一声声啜泣激得体内东西更加心急，碾碎了灵力附着在断骨，小心温养，那颗内丹一丝都没浪费全给猫儿修补上去。尽管如此，还是不够修复完全，只能补了外伤，身体里的暗疾还得靠养。
夏妤渺蜷缩在意识中沉沉浮浮，不知过去多久，她开始感觉不到疼痛了，可能是又要死了。
日月轮换，时光飞逝，夏妤渺贴着的浑圆灵石吸日精月华之久，已有通灵之智，内育仙胎。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
借灵胎初生之际，夏妤渺体内法宝将周围灵气一扫而空，一股脑全灌给她，用于温养。
而那边拜完四方的石猴察觉此事，回头了寻到猫儿，戳了戳软耳，嬉笑道：“原来就是你成天在俺耳边哭，这是遭了什么事？”
沉睡的猫无言以对，石猴也不恼，他与她也算是作伴百年，虽百年来被这猫儿的哭泣声吵得睡不好一个觉，但也好歹是作陪。
石猴抱起猫，稳稳走下山，他要去寻一处水源，帮这猫好好清理一下，身上一股味，难闻得很。
小猴子把她放于岸边席地而坐盘着腿，帮她把身上杂乱的毛一点点梳顺，时不时捞些清水洗去毛上的血迹。沾了水后更显得夏妤缈瘦得可怜，薄薄一层皮肉覆在身上，肋骨根根突出，发如枯草，石猴帮她清洗的时候还会蜷缩起来发颤，又是一阵熟悉的凄凄低鸣。
哪怕是听了百年，石猴仍旧没有厌烦，他只是心下可怜着这猫儿。
他用手轻抚额头，擦去眼角溢出的泪珠，小心地缓慢地将猫儿一点点安抚梳开心结，掌心下微弱的起伏，渐缓消无的泣声让石猴知道自己没白费功夫。
猴子把猫清理干净后又抱着回到了他的出生地，这里集日月精华，对猫有好处，说不定多躺几百年就又能醒来了。
石猴闲不住，他把猫放在那就上蹿下跳地跑下山去观察世界了，他去与豺狼交友，猿猴为群，整日追鸡撵狗，渴了饮泉水，饿了食野果，待到天黑就乖乖回到夏妤缈身边，与她作伴休息。日复一年，冬去夏来，石猴穿入瀑布寻得花果山水帘洞，称了王，其名为——美猴王。
夏妤缈从山顶被搬进了水帘洞的石床上，瀑布奔腾而下，水声吵得圆耳抖抖，眼珠颤颤。打闹恍惚间有猴子瞅见猫眼睁开了些，顿时指着猫吱哇大叫起来，石猴闻声看去，只见那睡了百年的猫第一次睁开了眼，正在好奇地打探四周。
夏妤缈...不，夏妤缈是谁？
好像是我...
渔猫从百年噩梦中清醒，却忘却了一切，它似乎只记得一个名字，还未等她细想，一颗金丝毛猴头凑到她眼前，手掌挥了挥：“你这猫儿睡得着实久！”
“嗷呜...喵嗷！”
“说谁呢！”
渔猫被吓了一跳，随即就是嗷嗷叫了起来，它还不会人语，但石猴就是能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如今见到这猫终于醒来，兴奋得摸了一把猫脑袋：“说你呢！俺都守了你百年了，都以为你要一睡不醒了！”
猫儿被摸得思绪乱乱，摇头晃脑站起身，舒张睡得僵硬的身体，它还有些虚弱，身体上疼痛还在，尚且能忍。
四肢颤颤，走了两步腿一软身子一斜就要倒地，一双毛手伸过来稳稳接住了它，摸着猫毛有些无奈：“欸，你急什么，刚醒就想走？不是俺说你，都那么久未进过食，哪来的力气。”
哦...这撸猫手法挺熟悉的，渔猫被毛绒绒的手顺着毛，安心得失神，也没听石猴说了些什么，就这样又被放回了石床上，尾巴一晃一拍悠闲自得。
石猴招呼来手底下的小猴子，摘了些桃送到猫面前，凑上前嗅了嗅，硕大饱满的桃散发着成熟香甜的气息，可似乎不是它所想要的吃食。
它好像吃过一种东西...更为脆嫩。
渔猫张口咬住，桃子卡蹦脆，甜丝丝的桃肉入了口，总觉缺了点什么，它晃着尾大口啃食，有东西垫了肚子，才有些气力。
几口吃掉，渔猫漫不经心又从石猴手里叼走桃，趴着干饭，甜腻桃汁沾到了下颚的绒毛，黏糊糊地惹猫烦。舔了舔猫爪蹭过脸，给自己清洗起来。
石猴瞧着它有精神的模样不由开心起来，终于啊，没有泣声在他耳边环绕了！猴子耳朵听得都要起茧了！而他也能放下心去寻道成仙了。
然后他就看着跳下石床的渔猫腿一软，整个猫脸创到地上的狼狈样子。
......
算了，带着一起去吧。免得到时候一回家就看到养了那么多年的猫成干尸了。
石猴抹了把脸，觉得应该是欠的，拎起猫后颈和众猴们打了声招呼，带着猫出了花果山，去求道问仙，拜师学艺。
简简单单一木筏，一猴一猫一包袱，出了海。渔猫现在没有记忆，自是不觉得石猴做法有哪不对，它现在就跟雏鸟情节一样跟着猴。猫趴在筏子上好奇地用爪子勾着海水，蓦然猫瞳扩散盯着水面呆愣蹲着身屁股翘起，还没等石猴反应过来，扑通一声钻入海里没了踪影。
石猴举着尔康手：......
急得他抓耳挠腮，没过一会又是一声扑通，渔猫嘴里叼着条大鱼钻出水面，双爪扒拉着木筏往上爬，后爪沾了水太滑蹬不上，猫儿就死死咬着海鱼，扭头用一双无辜大眼朝他求救。
自家养的猫，自家养的，学会捉鱼了是件好事。石猴安慰着自己，一把子把猫捞上来，随即看到那猫儿放下鱼，爪子摁着往他那边推。
打猎补贴家用呢这是。
石猴挠了挠头，也是接下了这好意。渔猫证明完自己的捕猎能力，抖干净水，直接走到一边躺下晒着太阳舔起毛。
至少海上之旅不会缺吃食，真是可喜可贺呢。
小木筏子划啊划，划到了南赡部洲地界，在那儿石猴学人穿衣学人礼学人言，渔猫乖乖跟在身侧歪着头跟着他一块学，虽冒出来的还是猫叫，但猴子知道这猫儿说人言要比他快多了。
在这里待了八九年余，石猴见这里只有为名利之徒，便又带着渔猫上了筏，飘去西海，直至西牛贺洲。碰到个樵夫，问了路，顺理成章带着猫儿一起入了斜月三星洞。被菩提师祖赐名为——孙悟空。
刚得了名的孙悟空上蹿下跳，高兴得不得了，转眼又将猫儿举到师祖面前：“师父师父！还有这小猫儿呢！你也给它起个名呗。”
看着被捞起来成一长条的渔猫淡然自若，昂着首眨巴着眼的菩提师祖摸了摸胡子，笑着抚过猫脑袋：“悟空...你这猫儿有名有姓，哪可用得着我来。”
话落笑而不语，再也不肯去回答孙悟空的问题，猴子把猫转过身，提溜着晃晃：“怪了怪了，你怎也没跟我说过你叫什么？”
跟条面条一样晃荡的猫咪了一声，好似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它只是一只小猫咪，完全听不懂猴子在说什么。无辜状。
拜了师，有了名，孙悟空整日随着师兄们讲经论道，猫儿就跟在一旁蜷缩在蒲团上打着哈欠昏昏欲睡。那道经左耳进右耳出，它也听不明白，可偏偏菩提师祖看它这般懒惰模样，也未曾赶出门外，只是随它去。
倒是猴子在参禅时手舞足蹈，被菩提师祖敲了三响，半夜猴就蹿出寝室。渔猫听到了响动，睁开猫眼蹑手蹑脚随在身后一块跟了去。
待到师祖醒来，瞧见的便是跪在榻前的一猴一猫。哦...猫是趴在那打着瞌睡呢。
菩提师祖看着那犯困的猫有一丝好笑，探出手又是给猫脑袋敲了三响，给渔猫敲得直清醒，乖乖坐起来搁那旁听起来。
孙悟空与渔猫就这样每晚都去开小灶，猴子学得忒快，猫却一窍不通，它似是没开智一般，七十二般变悟不通，学不会，给猴子急得团团转，挠得金色猴毛满天飞。
“不急不急...猫儿还未到时候，再等等。”
师祖一句安慰话，给孙悟空定了心，安心学习其他神通。
大不了他学会了多教教猫儿便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本领学得越来越多，孙悟空却犯了错，连带着渔猫一同被赶出师门。无可奈何拜别师祖，尚余难过的孙悟空捞着猫一个筋斗云翻回花果山，要去看望猴子猴孙，缓解缓解心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猴子与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