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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79 “唯愿我妹 ...

  •   祭神节需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按阿青阿鱼说的,心诚即可,加之他们家实在没什么要求的,就问林池鱼和故渊喜欢什么,到时一起送上去好看些。

      林池鱼没想出来,故渊提出他出门闲逛之时偶然看见后山种着几株红山茶,火红趁着雪色,十分好看,送上去也会喜庆些,主动提出去寻些来。

      于是三个人就在出发的山道上等着他。

      林池鱼看着他轻松决然的背影,稍稍出神。

      小阿鱼此时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喘着气,已有快不行的前兆,来得如此突然,就像他们仓仓匆匆的那个夜晚。

      在林池鱼问出那句话后,故渊茫然的眉眼更无措,过了一会,低头回答,“我不懂。”

      “我也不懂。”林池鱼如实道。

      她懂怜爱,悯爱,敬爱,尊爱,却不懂欢爱。
      教她的人,没教过她这个。
      她第一次考量这个问题,这才蓦然发现,她真的从来不懂欢爱。

      ……她想起另一个她自己说的话。
      是故渊离她太近了吗?

      她仰着头,“我们解除剑契,好吗?”

      故渊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的唇嗫嚅着,想说什么话又不敢说。
      是我太过分了吗?
      是说谎被看出来了吗?
      为什么,要跟我解除剑契?

      “为什么?”他问出声。

      林池鱼并未来得及回答他。
      胸口闪起一抹刺痛,林池鱼疼得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屋内的小阿鱼哭出声,嘴里嚷嚷着又疼又冷。

      林池鱼攥紧故渊的衣袖,勉力道,“别让他们看出来。”
      绷着汗任他扶起,往屋内走。

      阿青听到动静,匆匆披衣起身,一路撞到东西也不顾,闯进小阿鱼的房间。

      彼时故渊已经进屋,林池鱼躺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阿青过来,故渊抱起小阿鱼迎了上去,适才温热的身体冰冷至极,故渊惊诧于这转瞬之间的改变,“这是怎么了?”

      阿青很是娴熟地接过,拿出针摸索着扎在小阿鱼的穴道上,“正常现象,小鱼儿一到祭神节前就会这样。”

      他不知封住小阿鱼哪里,她的痛苦减弱半分,不再大叫,只是体温还是一样的冰凉。

      “炭盆就在柴屋,劳烦公子寻过来,今夜也要劳烦公子照顾小鱼儿了。”阿青道。

      故渊将小阿鱼放回床榻,看了林池鱼一眼,汗已经浸透额间,她的唇色一样苍白。故渊收回目光,匆匆出门,身影在门外闪得飞快。

      屋内一时只剩他们静默着。

      故渊都按他的吩咐去做活,阿青竟还不走,林池鱼气得想把他打晕扔出去。

      谁知阿青停在原地,突然道,“江姑娘,你在吗?”
      想了想,林池鱼道,“……我在。”

      “你在何处?”阿青问道。
      林池鱼不想回答。

      阿青又道,“江姑娘,让我也为你扎一道吧。”

      “……”林池鱼抬头,“你……”

      夜里,他不像小阿鱼,面上未带盲布,露出的睫毛和杜徵青一样浓密。
      他微微一笑,“若不扎一道,今夜会非常疼。姑娘也不想睁着眼看一晚上的月亮吧。”

      “……我在窗边。”

      阿青对小阿鱼房间每个角落都非常熟悉,很轻松走了过来,触碰到林池鱼垂在地上的手时,拔出了针。

      酥酥麻麻的感觉压抑住钻心的痛。林池鱼轻轻呼出一口气,听见阿青跟她闲聊一般地道,“小鱼儿是我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我们相差七岁。”

      “小鱼儿生在九月初三。”

      “小鱼儿自小聪慧,什么事物一看就会。”

      “小鱼儿喜欢春天,尤其花开满城的时候。”

      “小鱼儿喜欢养塘鱼,身上带彩的锦鲤最好。”

      ……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池鱼心上,同她……分毫不差。

      杜徵青那样聪慧,她不断靠近调查他之时,他又怎会没有感知。信息的获取从来都是双向的。

      之间的那层薄纱被撕得分毫不剩。
      林池鱼索性坦白,“我的确骗了你。我名,林池鱼,金麟岂非池中物的池鱼。”

      窗外月色映得人影幢幢,又听林池鱼问,“青先生,我们互通无有,现在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林池青,池中有青树的池青。”

      夜色很淡,衬得阿青唇边的笑容似有若无,本就折射不出光彩的瞳孔似乎更加暗淡,“原来,你并不认识我。”

      还想说什么,故渊端着高高的炭盆回来,他们默契地停下。哔啵微响贯透整个室内,阿青起身,嘱咐故渊好好照料二人,头也没回地离开,似是非常安心。

      他走后,故渊过来摸林池鱼的身体和脉搏,和小阿鱼一样的症状。
      他轻轻擦去她额间的汗,才道,“他故意支走我,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叫林池青,池中有青树的池青。”林池鱼歪着头,眼睛对着窗外漏进来的月亮。
      也就是说,和杜徵青不同,她和前世的自己,共用着一个名字,一字未改。

      清远界有个归远洲,归远洲里有个往生泽,往生泽前有个无尽河,河内养着无数灵鱼,灵鱼是三界众生拆开的魂魄灵元。

      白玉京之外的灵生死往生,都要经过归远洲的往生泽和无尽河。

      往生泽前日日年年驻守着存于三界唯一的神兽归远。
      死去的灵,要经过它问灵一生善恶,主恶,则打碎放于无尽河洗去满身糟粕,后随机魂灵聚合进入往生泽,主善,则直接送整个魂灵入往生泽轮回往生。

      也因此,清远界内很少有人可以往上追溯往生,更遑论和前世的亲人再度相逢。

      巧合发生在旁人身上,林池鱼或许会慨叹一声世间有惊奇,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觉得不会。尤其,她有御玄子这样一个师父。

      在清远界,御玄子活了有六百年有余,却只收过她和杜徵青两个徒弟。

      他是玄山的开山鼻祖,此世间唯一的卦剑双修,用孑然一身游走清远的四百年打出玄山的名号,却从未收过一个弟子。直到某日云游,路过远州一处偏远的山庄,收下杜徵青。

      杜徵青是他的开端,也是杜徵青的要求,他开始招收一些外门弟子,教他们一些简单的心法招式,引他们入道,顺便护卫山门,做杜徵青的玩伴。百年之后,体系愈加成熟,剑法改良深入浅出,越来越多的弟子功成下山,将玄山的名号打得越来越响。

      更多的求道者拜门入山,期望合他眼缘,如杜徵青学得更精进的技艺,可他始终没有再收徒。直到,杜徵青百岁的那个阳夏好时节,御玄子一声不吭的离开,再回来,告诉他他要有个师妹。

      这世上完整魂灵往生者不在少数,为何只收他们二人,只收,他们兄妹。

      只是为了收徒,从她母亲怀胎之时便远远蹲守着她,只为她从出生那一刻就斩断此世的情缘命途,赐她一个,和前世分毫无差的姓名吗?赐给她,前世毫无差别的命运吗?

      玄山之上,她被人陷害瞎了眼,他宽慰的话似早看透般,平静地说着她这是在提前应劫,是好事,甚至还有点庆幸的意味。

      她于卦算一道上不比师兄差,就是不让她碰,再看前世,她果然是从这一行的。那为何呢,御玄子,你精绝此道,看透我的红尘,令我一步步走在你的设计之内,为何唯独此道,你对我避之不及。你说你付出的巨大代价,又是什么?

      在故渊坐过来,林池鱼缓缓靠上他的肩,长吁一声,筋疲力尽地闭目睡去。

      他们就这样对着哔啵的火盆,双颈相交,睡了一夜。

      ……

      林池鱼和小阿鱼是同步醒的,甚至是同步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正在拨弄炭火的故渊。

      “醒了。”故渊的动作声音更小了些。

      幸好他在忙没有转头,不然他就要发现林池鱼在探身那一瞬见到小阿鱼和她同步而起时的惊悚神色。

      而后,小阿鱼察觉身边的气息动静,转过来,“姐姐,你也不舒服吗?”

      “嗯。”林池鱼如实道。

      小姑娘也不扫兴,拉着林池鱼道,“太好了,我终于有病友了。”

      林池鱼也是和和顺顺应下了。

      她自觉身体无大碍,要下床帮忙做活,但是故渊和阿青一个比一个紧张,按着她和小阿鱼并排连躺,夜里定点准时扎针,竟难得又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正是这个,林池鱼和故渊谁都没有再提解除剑契的事,平静地一直过到祭神节到来的这一日。

      原来这里也种有红茶树吗?林池鱼想,是在她和小阿鱼躺在床上这几日,他无事出门闲逛发现的?

      没多久,故渊就赶了回来。
      大把红茶枝握在他手中,满簇红艳艳,犹如一把燃烧不尽的火,像极他跳跃的眸色。

      “走吧。”故渊主动将小阿鱼抱过来,小阿鱼自然而然伸出手。

      林池鱼有些无可奈何,松手送过去。

      故渊一手抱着小阿鱼,另一手堆着一丛花,也堆到小阿鱼的鼻边。

      饶是呼吸已有些艰难,小阿鱼还是凑上前去,嗅了嗅红山茶香,抬头轻道,“阿渊哥哥,我没见过这样的花,它怎么不香。”

      “这很正常。”故渊道,“就像人一样。说明这花,外有艳色,内无媚骨,清冷得很,不愿搭理人,送给山神正合适。”

      “……”林池鱼好像觉得自己路过被骂了,又没有证据。

      他们很快走到平山道,眼前是一道倾斜的断崖,铺展延绵,勾连着整个山脉。

      断崖之上,风大概很大,呼啸的狂风不停地吹落崖上深厚的碎雪,雪顺着崖一坠千丈,竟连成不断的雪幕,宛若瀑布落泉,不停堆积在崖底,又被风吹漩涡,瞬间抚平。

      “我们到了。”阿青道。

      这的确是一个祭祀的好去处。

      只是,林池鱼瞭望雪幕左右,并无别人,她不由疑问,“青鱼镇他人,在何处祭祀?”

      “也是这雪幕,只不过不同处。”阿青莞尔道,“一会就能见到了,我们开始吧。”

      小阿鱼闻言推了推故渊,看得见的他,最先将捧过来的花依次摆在杜徵青指定的方位,再按照他所说的,将小阿鱼放置在祭台前。

      林池鱼手中没拿东西,故而离雪幕稍远,落在他们身后。

      她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色,断定此处差不多就是她和故渊跟随小鹿妖进来的那处断崖。上一次林池鱼和故渊翻遍整个山脉,并没有看到这处绝景,跟着他们而来,这处进山的豁口竟又清晰可见了。

      这就是他们逃出去的机会吗?
      现在杜徵青和小阿鱼都在她身边,明显是个好机会。

      “献给山神的礼物。”

      杜徵青将拎来的物什依次顺着小阿鱼的手放于祭台上。

      “唯愿我妹林池鱼……”

      在他念出之前,林池鱼祭出霜花,霜与雪凝在她的周身,随即笼在阿青和阿鱼两人身侧。

      “流霜第九式,逐君,起。”

      故渊顷刻反应过来林池鱼要做什么,心念融入其中,随她一起拖护阿青和阿鱼飞往雪幕以上。

      恰在此时,雪幕之内透出相似的回响,宛如山神的低语,震颤的轰鸣随之龟裂于在这片土地,是山神在怒吼。

      崖边的风一阵比一阵急,好像是在针对林池鱼,但并非只针对林池鱼。

      雪幕中的雪粒犹如漏刻之中不合身的沙砾,越流越快,越砸越急,波动扭曲,像一道与天相连的巨大幕布,放映着已写好的剧情,突然卡顿在一个奇异的故障,整个流程崩塌,于是所有一股脑倾泻而出。

      雪粒顷刻隔开所有人,连故渊深连在识海里剑契的感知也消失了。
      它似乎强大到可以阻断一切规则,转瞬就能使规则重新洗牌。

      这是唯一的机会,要送阿青和阿鱼出去,要出去。
      这个念头撑着林池鱼,不断跟它对抗。

      霜花的感知还在,阿青和阿鱼的躯体还在同她相连。
      只要她鼓着一口气冲过雪幕,他们都能重见天日。

      ……

      像是知道她的心思。
      雪,越下越大,风,越卷越狂。
      本与霜雪交融相连的林池鱼,此时竟也控不住这些飞速乱撞的风雪。

      霜花剑鸣铮铮,尽管还捏在林池鱼的手里,却一点点地断开同她的感知,焦急地寻找,等待着她的回应。

      林池鱼已听不见。

      她被困在倾盖天地的雪幕里,天是雪的白,地是云的轻。混乱的气碰撞在林池鱼的识海里,她的头简直要炸开。身子是无知无觉的僵硬和冷,但她并未感觉到,尚存的意识让她记得去寻人。

      她推开裹挟满身的风絮,艰难前行。天地寂寥一幕色,此身孤影踏尘霜。

      ……她要去寻什么人?

      林池鱼的步履越来越缓,渐渐的,原本就冷的身躯,逐渐包裹上扑面而来的狂雪,由脚至头,形成天然的人形雪雕。

      她的意识随覆满脸的雪而沉眠。

      ……

      “咯吱——咯吱——”

      脚踩琼雪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步比一步清晰。

      步调不快不慢,游刃有余,气定神闲,每一步都踩在合适的位置,刀锋和霜雪俱无,无阻无碍地,顺利抵临成形的雪雕旁边。

      “呼——”

      剑意随她心意而动,吹开凝落雕像满脸的残雪。
      纤密的睫毛最先露出,又是一阵风呼啸而过,剑起剑落,睫毛上的霜雪转颤动脱落,苍白的脸被风息吹得恢复些许血色润泽。

      被重雪裹住的人转醒,多重雪块堆遮得她视线模糊不清,睁开眼时,飞雪又织成一片素白雪幕,笼盖四野。雪幕之间,那抹青绿是最清绝的艳色。

      “你是?”她艰难开口。

      “山神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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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两日更新 还有十万字完结 -谢谢喜欢 认真准备 保证完结 下本预收 《通关游戏从拯救家门开始》拯救家门从不要脸开始以及那夜她分不清是谁 《奸臣每日都想入赘》奸臣每日都想父凭子贵 《攻略不下的她》男攻略女 上位者和下位者同时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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