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晴 401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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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世纪初，人们总是在赞叹这个时代的变迁。
手机可以和远在他乡的亲友联系；飞机可以让普通人横跨几十条河流海洋；发动机，再配上几块铁皮，就可以载人登月。
以他们的平庸，怎么也不会想到，怎么也不能想到，仅仅十二年，他们不配触及的“神”才终于现世，却不再在这里。
说到那些人，李展的童年几乎都是和他们度过的。
“当时那个人金发银眼”简直是一位天使。”李展对那人的评价永远不会变的吧。
“喂，柏哥？”李展坐在下铺，轻轻推了推从上铺垂下来的腿，“在想什么？”
上铺的那人金发银眼，淡道；“没有，没有在想什么……”
……
只是。
“只是……”
只是。
“只是……”
“别只是了，柏哥，老爷子叫我们吃饭了哦！”
我看到了人类的方舟，在这里消失了。
“嘿嘿，猜猜我是谁？”
“方舟”孤儿院内，十二岁的小李展踮起脚尖，捂住了比他高小半个头的柏生的双眼。
柏生略含无奈，拿下了捂在眼上的小手，漏出了那双银灰的双瞳。
“别闹，现在不是只剩你陪我了吗？你，又惹什么事了？”
“隋明熹又说你假清高，天天搞什么破艺术……我气不过就拿了砖头去堵他，结果…他找了其他人把我的砖头抢了，还、还叫冯安把你的画整个儿浸湿了……”
说话间，李展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抽泣起来，脏兮兮的，脸上却没有眼泪。
柏“生半蹲下，使自己与李展视线持平，问道：“那你想怎样？”
“我……我要把他的表砸碎，然后……”
柏生打断他，“你知道他的表在哪？”
李展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这种约架的情况在孤儿院里不算多数，但就发生了院长他老人家也不好管，无非是把打架的小孩口头教育一下，体罚什么的，他才舍不得呢，更何况这里的小孩早熟的很，一个个都过了有矛盾就找大人告状的年纪，甚至就算打输了也不愿去找院长，自己在角落哭一场就够了。
那时候院长的身体还不错，总之，他很喜欢这群很有“江湖气”的仗义小孩。
虽说疯子就是天才，但李展发现他是个“半疯”。所谓一日天厅一日人间。李展从前就很好奇：一个小孩怎么能神神叨叨成那般？！
李展刚来没多久，柏生就在孤儿院内又一次“名扬天下”。
倒也没什么，只是和别人打了一架。
以前柏生每次洗澡，都会拜托院长把公共浴室里的所有人清出去。而
当时有个叫冯安的小孩看他特不爽。
柏生抱着盆子晃晃悠悠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共浴室，老老实实冲澡。
冯安就屁颠颠偷溜进去，想偷走柏生的衣服让他难堪。
男子汉大丈夫，说干就干。冯安把他的外衣、外裤、甚至内裤都不剩抱怀里准备跑路，一个用细绳穿起来的软玉从一堆衣服间掉出来。
“当啷！”一声。
很清脆的一响，但并没有很大声音。冯安手忙脚乱的捡起来查看破损。
好在那玉结实看了一圈，连坑洼都没有。
冯安的视线从软玉上移起，抬眼，便是披着一层若有若无白色纱衣，闻声而来的柏生。
柏生满身水汽扑面而来，紧皱眉头，纤长的眼怒盯着冯安，像是他欠了柏生几十亿一样。
冯安往后退两步，抱着衣服反瞪回去。
柏生神色微变，最初的厌恶覆轻纱般覆上了层奇异的感情。
旋即，他一只手紧握着纱衣的两角，不让它掉落，另一只手如有神力般抬起，搭在铁质的长椅上，轻轻一掀，整个飞出，砸在大叫着往外跑的冯安身上。
“哐！”清脆的巨响。
冯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讨厌柏生，可能因为他像不称职的神父，仗着院长夸他懂事，就用下巴骨看人，自封为“土皇帝”。
平日不是叫“下属”打扫房间，就是让“仆从”浇花打水拖地，甚至院长还特意给他批了一间空屋子住！
还有什么叫“我不在这里”？！柏生好好一个人站在那说什么呢？冯安想想都替院长生气。
被砸倒的冯安抱着一坨衣服，疼的不敢动。
“你在看什么？”柏生凑过来，对上冯安密密麻麻铭刻恐惧的眼睛。
“……”
“渎神之罪，可是要挨枪子的。”柏生小声念叨。
“渎渎、神？哪来的神！？你告诉我，哪来的神？！”
潮湿的空气中，水汽滴落，本该无声无息，却最大限度的发挥它的价值，震耳欲聋，填补了一瞬的罅隙。
柏声深呼吸，转头瞅了瞅旁边没在说话，单手发力，将长椅重摔在冯安身上，赤裸的脚筋脉微突，一脚踹倒了近两米高的储物柜。
柏声冷哼，掀帘子离开。
白色纱衣盖在他的肩头，松松垮垮，紧遮住膝盖以上的部位，近乎透明从中隐约透出些细嫩的肌肤。
几根手指捏住白纱，如同攥住披风的王子，却又显得弱小，他只要略有大幅度动作，便会漏出隐私部分。
柏生就在随时走光的威胁下，快步走回自己房间。丝毫没有注意到随后跟来的李展。
他看见他双走合拢双目微阖作悲悯状祷告：
“渎神罪，算轻了，算清了…”
柏生说完如释重负，自嘲般的垂头笑起来。
长风吹过，白色窗帘扬起，轻撒在柏生身周，有意似的拨弄着他身段上的薄衣，摩擦过肌肤微微膨起，耳边金色碎发尽数被掠到耳后。
神，真的降临，引领着李展接受救赎的洗礼。
一扇扇窗敞开着，传出纸页翻动的轻响。
“神死了的时候，宗教便将合二为一。”
……
李展和新认识的大眼睛小朋友趴在窗下，偷看柏生读诗集。
诗集是院长以前买的，他一糙汉子，压根看不懂，所以就送柏生了。
“呐，看到里面的那个哥哥了没？隋明熹用手肘拱了拱李展，“他人可好啦，经常帮院长干活，还给我糖次（吃）…而且、而且他的眼睛是银色的！”
“嘘…”
李展一把将还在窗边烫头烫脑兴致勃勃像个导游似的隋明熹拽下来“他看过来了。”
难得外向说这么多话的隋明熹极其不愿地闭上嘴。
刚熟悉下来的两个小孩挤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八九岁的小孩子很瘦，细胳膊细腿的，紧紧挨在一起时，又像两颗生出四肢的汤圆。
大约过了五分钟，隋明熹与李展双双探头查看敌情。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柏生的脸堪比天然冷库降临。
隋明熹顿感全身凉了半截，一手扶墙，惊恐地低下头：“……柏、柏哥，我们……”
李展挺身而出，英勇拦在“冷库”和隋明熹中间。
隋明熹默默发誓，如果他们可以度过此劫，他就立刻和李展原地拜把子。
“柏哥，我们……来给你送糖。”李展埋头在兜里掏了很久，最后从里面摸出两块红色包装的糖。“喏…”
柏生从脏兮兮的手中接过糖，抿了抿淡色的唇瓣，开口问：“那个，我叫李展，‘逢君方展眉’的‘展’。”
柏生意味不明的斜乜了隋明熹一眼，握着糖往回走。李展冲着一见柏生就怂得不行的隋明熹眨眨眼，用眼神询问道：你又不是食物，他是会吃了你吗？
突然间柏生停下，头也懒得回，“我也不比你们年长多少，叫我名字就好。”
他也只是在那个年纪长得高而已。
二人一愣，齐声道：“是，柏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