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恐青鸾信杳》若谙臻

59、（三十八）风雨欲来

　　原来太帝已然携了娥皇妃，伏羲妃，常羲妃三位神妃，下临不周仙山参加婚宴。他们此时正和师尊元晔君一同坐着，谈笑风生间言语晏晏。
　　这么几年未见，太帝依然是白衣金衬，器宇不凡，而他杵着的那根纯金杵杖竟也一点未变。啧啧，大手笔依旧是大手笔。再看那三位神妃，也依旧是千朝回盼，万载流芳的姿容。
　　正当我不由赞叹时，却也突然发现在场正谈笑风生的，还有我那多日未见的父母。
　　想也自然，这喜帖必是有栖梧宫的一份。此番见到父母虽想上前亲近，却委实不能。
　　想到年幼时，我在天阙芒种宴上径自要求要拜司渊为师，如今却做出未婚先孕，恋师悖德的事来……如何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此番便更有沧海桑田在心中郁结，愈加难以宣泄的酸楚。转身才想离去时，就听见了熟悉温软的一语。
　　“菡江公子？”

　　我顿了顿，强作笑容，对着起身向我而来的母亲款款拘礼，“菡江见过栖梧宫朱雀夫人。”

　　她欣喜地道：“果然是你。倒比以前又长高了不少。”

　　母亲向来貌婉心娴，就连声色都是如玉温软。而此刻与她如此靠近，面面相看时，我不觉就想到了从前在赖母亲怀里撒娇的情景。
　　母亲……若此刻是初音站在您面前，母亲也会这般说么？
　　她又是温婉一笑，问我道，“我很久都没有见过初音了，很是想她。你师父又说，初音她因有事去了上饶，暂时不能回来。你与她从小就最为相好，可否告知我，她最近过得好是不好？”
　　此话一完，我就发觉眼眶已然包了一包泪。颔首娓娓而答：“她很好，也时常说想念夫人您。还请夫人不要挂念，等忙完这阵子，初音她一定回去看您的。”
　　母亲听罢也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那位于上座的师尊元晔君见了我们在交谈，便抽了身踱步到我们面前，与母亲点头示意后，立马拉我到一旁附耳说道：“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叫你去润知堂了么？”
　　我一愣，原来菡江去找司渊了，怪不得都不见他。
　　而又生怕露出破绽，所以我只能委婉地心虚一笑：“师尊，刚有事耽搁了……”
　　“今日是你师父的大日子，他却迟迟未出，我这快都撑不住了……”师尊语罢又先是对着太帝那一边微笑着，转向我时又眉头紧锁，语重心长地压低了声音道：“待会到了吉时若还不来，免不了叫人看笑话……”
　　我心里一个咯噔。
　　司渊，难道你也不想成这个亲么？
　　见我依旧讷讷的站着，师尊吹了胡子就嗔道：“还不快去！”
　　“哦，哦。”
　　如此这般，我便忙不迭地出了殿。
　　可我并不是真的菡江，故若真去润知堂见了司渊反而不好，所以是断不能去。而因为找梦柯，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弄得我好不狼狈劳累。可这事儿似乎还没那么容易完，因我一出了殿门就碰见了白隙。

　　今日的白隙不似平时，发丝是束得最一丝不苟的一次。而那清流扇亦是拿在白玉指节上，双目炯炯，周身倜傥。一身月白轻裘就直直向云霄殿来，让好些个小仙娥见了都红着脸小声议论不已。
　　我见白隙他踏着步子就从善如流地入了殿，就想着，待在外面隐蔽处等他出来。他若见我不在不周，想也得不到真的答案，还是由我自己告诉他好些。
　　于是我便在榕树树影下等他。白隙果然不负我望，不出多时就起身往殿外走了出来。可我才想上前相告，一个身影就先迎了上去，附在白隙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
　　我只觉得奇怪得很。
　　这人看起来十分眼生，我猜想莫不是北斗星宫里的手下仙官？
　　可白隙听罢，却神色凝重得紧，一点不似平常那般轻松，口气严厉地问那人道：“这可是真话？”
　　那人偷偷瞄了四下，见无人在近处，又肯定地点了头道：“千真万确，梦柯大人已经找到了，的确就封印在不周后山禁地。”

　　我的心被重重撞开了。
　　似是万分惊吓地退了几步，只觉得脑内风起云涌，呆呆地望着白隙与那人走远。

　　且先不论梦柯跟他们有什么阴谋，只是这人的声音……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从一旁阁院里突然就蹿出一只小獐子。蹬着那四只毛茸茸的灰蹄，作三两步轻巧地往宅门跑；只见它竖起身子，一阵白光过后立马变作一个穿着灰白色绸衣的伶俐小厮。在我惊奇的目光中，他敏捷地将门打开，躬身作揖，谙熟地问道：“原来是孰湖大人，不知来找我家主人所为何事？”
　　而门外之人并未有进门的意思。只听那位叫孰湖的人悠悠问道，“你家主人还在午睡？”

　　我心里又一个咯噔。
　　又记起魔域甲麟殿内，还是眼瞎的我略定了定神，问道：“不知殿内哪位是魔君？初音想拜见君上多时，今日一来，就是想向魔君您当面言谢。”
　　此话音一落，大殿以内却久久无人应我。突然听到一声音缓缓从我右边传来，那声音十分平静，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初音仙上客气了，何用言谢。今日你未婚夫君来此接你，你们若是愿意小住几日亦可，若是想走我也不会多留。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太像了，太像了……这人的声音，太像那日在魔宫里遇到的孰湖……
　　而我为何对孰湖的声音这般敏感，是因为孰湖与甲麟殿内那魔君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身子甚至有些颤抖，开始细细回想一切。
　　梦柯怎么会突然这么巧说要来不周，又自己跑得不见踪影，刚刚那个人说他却已经在后山禁地……
　　他们要找的是何物？
　　可莫非孰湖就是魔君？
　　那白隙呢？
　　那他怎么会和璇玑君白隙在一起？
　　难道说……

　　我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拔了绯冰剑，就往后山禁地腾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