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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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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喻宁还算是冷静。
虽然会有未燃尽的纸张掉下来,但就算是落在身上也能很快拍灭。
喻宁身上已经多了几处烧灰的痕迹,触感灼热却能接受,令他在意的,是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火架子。
最好的方法是现在马上离开,可是人群堆积在这里,他每次走一步,就要推开一个人,简直是寸步难行。
这种局势下面,根本没办法劝服所有人冷静下来有序离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喻宁很快发现了另一件棘手的事情,在所有人都试图往外挤的时候,却有黑衣人正在往这边靠近。
操!
喻宁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此次出行是带了护卫的,就跟在不远处,但是遇到这种场面,一般护卫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父亲和母亲在靠外围的位置,应当能轻松脱离这里,但是自己就不一定了。
果然,那黑衣人距离喻宁越来越近,寒光隐隐在手中闪过,他举刀刺来的时候,喻宁赶紧侧身堪堪避过,抬腿狠狠踹了那人一脚。
可惜没将人踹倒,那人只踉跄了几步就重新站稳,眼中凶光闪过,再次刺来。
喻宁头皮发麻,谨慎后退,刚刚能躲过是运气好,这次就不好说了。
刚后退两步,感觉撞到一个人,那人还挺结实,震的喻宁后背发麻。
感觉是个练家子。
“兄弟,”喻宁试图向身后的人求助,“帮我个忙,看见我前面那个人了没,他手里有……”
刀。
话没说完,喻宁腰间环上一只手,搂紧将人往后一拉,喻宁感觉自己跌进一处怀里,与衣袍贴近时微凉的触感、鼻尖传来的冷香都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
再一眨眼,他的双脚离地,已经从人群中脱离,片刻就到了一处屋檐上。
旁边的高大木架仍然在燃烧,但是不会再对喻宁造成威胁。
这是轻功……小石头安顿好小怀,回来找他了?
喻宁看不见身后的人,只能察觉对方比自己还高半个头,搂在他腰间的手如同钢铁,像是只要对方不松,他就绝对出不去似的。
这绝对不是小石头。
喻宁表示:“兄台,感谢你刚刚救我,现在安全了,能否先将我放开?”
搂在他腰间的手果然一松,喻宁正往旁边挪着拉开距离,就听身后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笑完又说:“被吓到了吗,喻世子心跳很快。”
喻宁:“……”
这声音他还是太熟悉了,还没看见脸就知道是谁了。
喻宁当下也不尴尬了,感激之情都被冲得七零八落,他弯腰撩起衣摆,自小腿处取下提前绑好的小型弓弩。
喻宁一边给弓弩上弦,一边道:“在那种生死关头,哪怕是三殿下,也很难不紧张吧。”
咔一声上弦后,喻宁将弓弩提到眼前,微微眯眼。
他在找刚刚打算杀他的黑衣人。
江邈饶有兴趣地看着喻宁的动作,“既然带了弓弩,为什么刚刚不用?”
喻宁,“你见过哪个射手会和刺客近战的?”
怕是箭还没射出去,就被对方捅对穿了。
站在高处,视野就会开阔许多,喻宁很快就找到了正在逃窜的黑衣人,扣动扳机,随着括约声响,利箭发出,正中黑衣人的肩膀。
一箭不够,喻宁便又射了一箭,直到黑衣人再走不动。
做完这些,喻宁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双腿已经发软了。
跟前递过来一只手,喻宁抬眼瞥江邈,“什么意思?”
江邈的视线扫过喻宁的腿。
这是又在嘲讽他喻宁身子金贵,受点惊吓就站不稳了。
喻宁才不会让江邈扶,真扶了说不定要成为很长时间内被挖苦的黑料。
喻宁轻咳一声,力保自己的声音中气十足,“三殿下不用这般假仁假义,今日的事情我记下了,救命之恩自当回报,我会让小石头备上一份厚礼送到三皇子府上。”
系统:“……”
这嘴。
江邈收回手,眉眼间亦是一股莫不在乎的冷意,“既然世子能顾好自己,我自然不必多管闲事。”
话落,这将近三米的距离,江邈轻轻一跃就下去了,稳稳落定。
旁边越来越大的火势引起空气流通,鼓来滚滚热浪打了喻宁一脸,他的衣袍被吹得乱七八糟,连发型也乱了,再无体面。
喻宁:“……”
早说是要下屋顶啊,他就跟着江邈先下去了再硬气。
这下好了。
不过坐在高处还是有好处的,地面上的局势能看得很清楚,其实比喻宁料想的好上很多。
有不少官兵第一时间出来维持秩序,引导群众往空阔地带疏散,很明显是提前就安排在这附近,以防出事的。
别的不说,喻宁对于江邈的控场能力还是认可的,没过多久,火架子下面那一块高压的地方就空了出来,即使木架烧透了砸下来,也不会有什么伤亡。
先前喻宁接触过的两个刺客,也被飞快抓捕带下去了。
喻宁挂念小怀和父母,又往远处看,总算在远离人群,靠近河畔的地方看见了一家三口。
小怀正躲在赵清韫的怀里,看模样是在哭,看嘴型应该是在喊哥哥。
喻家护卫有一半围着他们,另一半应该是去找喻宁了。
喻宁终于放松下来,坐在屋檐上,手撑着脸发呆。
他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脸上头上都是灰,衣服上是烧焦的气息。
上一次被刺杀是接手了漕运案,这次也是,这案子后面,到底隐藏了多大的阴谋。
“世子,”小石头越上屋檐,“你没事吧?”
喻宁可算是见到能带他下去的救星了,“我能有什么事情,小石头你快救我下去吧。”
小石头不放心喻宁,刚才他带走小怀,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将小怀放下就回去救喻宁,可是人太多太杂,他担心小少爷被人拐走或者走丢了,那世子肯定会怪他。
等他将小少爷送到侯爷夫人身边,再折回去找世子,却发现人早就不在那里了。
小石头急得血脉膨胀,满头大汗,心口跟被揪住了一般害怕,好在他寻找了一会后,一抬眼,发现世子已经在旁边的屋檐上坐着了。
小石头拉着喻宁上下看了看,“真的没受伤?”
喻宁连连点头,“当然没有,你家世子命可真好。”
一盏茶的功夫,小石头领着喻宁回到安国侯身边。
见到喻宁,赵清韫一直悬挂的心终于放下,指尖轻颤着将喻宁拉到跟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怀转过身抓着喻宁的衣袍哇哇大哭,不停地说以后不去人多的地方玩了。
喻宁本想着重生一世,绝对不让小怀再落下什么病根,没成想却让人落下阴影了。
喻宁发笑:“我这不是没事吗,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怀,人多的地方才热闹,你要是不去,我日后就不带你了。”
小怀又哽咽一声,“不行!”
安国侯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眉头却皱起,在思索着什么。
等到官兵将火势完全扑灭,原本十分热闹的地方变成一片焦土,灰黑色的烟依旧在不停地升起,暗示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直到此时,在高塔那边,有刺客刺杀三皇子的消息,才传递过来,在本就不平的海面上,再扔下一块巨石。
所有人都隐隐觉得,今日的事情,并不是意外。
因此,很多人并没有匆匆回去,而是留在原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不乏有当朝官员。
一场大火过后,很多挂在高处的灯笼反倒都被风吹灭了,只有士兵手中的火把能照亮一番天地。
随着大火事件的结束,刚刚在四处游走的火把缓缓停下,最后有秩序地排成两列,形成一条火把簇拥的通道。
而江邈踩在这火光幢幢的通道之上,脚步稳健,走到侯府四口的跟前。
江邈,“侯爷,夫人,世子。”
江邈的目光落在喻怀身上,被喻怀偏头躲了过去,“今日是我监管不力,引得城中火灾,几位受惊了。”
众目睽睽之下,江邈倒是将姿态做得十分漂亮。
喻宁知道江邈这是装的,如果江邈当真诚心致歉,那刚才受到火灾波及的京中官员,定然不止安国侯府,他做出这个姿态,只是为了先将姿态摆出来,安国侯府就不好因为这件事情再参他一本。
而其他官员位不高、权不重,江邈并不在意他们参不参。
安国侯紧紧盯着这位后生,方才江邈对于局势的把控恰到好处,才能这么快平息下来,若是换做太子,可否能做到?
而江邈甚至比起太子江珩,还要年轻,可是手段却更加老练高明,这样的人从边疆回京,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安国侯不是普通官员,他多年积累的政治敏感,足够让他猜到这次的火灾不是意外,既然如此,也没有追究江邈的理由,换个人甚至还不如他做的漂亮。
安国侯道:“此时并不怪殿下,只是这火灾背后的事情,殿下得查个干净,给今日在场的人一个交代。”
江邈颔首,“侯爷放心。”
安国侯不欲久留,“既然如此,我们先回了。”
侯府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安国侯示意赵清韫先带着小怀和喻宁离开,自己跟在身后一道回去。
喻宁也不想一身狼狈地与江邈打交道,难免落入下风,更何况江邈今天还救了自己,怕是以后腰都挺不直了。
说起来,江邈为什么要救他,难道不是他死了更好吗?
“世子且慢,”比起与安国侯讲话,江邈的话音有些微凉。
侯府几人的脚步慢下,喻宁眉心皱起,“三殿下何事?”
江邈对身边人吩咐,“把人带上来。”
两三名官兵带来几个素衣平民,他们显然是第一次碰见这等场面,上来就跪下磕头,生怕侯府的贵人记住了他们的脸。
官兵神色严肃,“把你们听到的,看到的,全都再说一遍。”
“平民方才就在喻世子不远处,瞧见有个黑衣人过来对世子说,刺杀三皇子的事情泄漏了……”
“我瞧见,喻世子命人割了那人的舌头……”
“我与他们瞧见听见的都一样。”
江邈拱手,姿态放低,袖袍上闪过的金丝暗纹却如同他此人一样,透着绝不退让的冷厉。
“侯爷,世子,今夜我确实遭遇到刺杀,好在福大命大活了下来,他们三人的话想来你们也听见了,世子既然与此事有关,就劳烦随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