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梨好

23、第 23 章 跟我回A市

　　矿场内枪声不断，硝烟四起，子弹打得岩壁碎石不断剥落。
　　“小心一点。”
　　宋玥紧握枪械，凝神戒备，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开路，顾小炀紧跟其后。二人躬身压低身形，借着粗壮矿柱的遮挡，缓缓摸向矿场深处的废弃巷道。

　　巷道坑洼湿滑，遍地碎石，岩壁松动，危机四伏。
　　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周遭陷入诡异的死寂，只剩岩壁土层开裂、碎石脱落的细碎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狗蛋！你在哪里！”
　　顾小炀左顾右盼地大喊，满心都是寻找秦艆的念头，步伐仓促慌乱，脚下不慎踩空一块凸起的碎石。

　　“啊！”
　　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他的脚踝猛地一扭，再次崴伤，身形控制不住地踉跄，重重跪倒在乱石之上。
　　脚踝迅速红肿发麻，刺骨的钝痛顺着小腿蔓延开来，双腿发软，根本无法借力站起。

　　他刚撑着地面想要勉强起身，头顶岩壁骤然传来沉闷的轰鸣，整段巷道剧烈震颤，泥沙碎石汹涌倾泻而下——塌方了！

　　大块土石裹挟矿灰朝他当头砸下，阴影笼罩，避无可避。顾小炀瞳孔骤缩，整个人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旁侧巷道迅猛冲出。来人俯身奋力将他一把拽进怀中。
　　两人借着惯性在满地碎石上翻滚数圈，堪堪脱离致命区域。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炸开。巨大的岩石轰然砸落，将他方才跪地的位置彻底掩埋，尘土矿灰冲天飞扬，弥漫整片巷道。

　　漫天烟尘缓缓落定，秦艆半撑着身子，肩头被坠落的碎石狠狠划开一道狰狞的血口，血色浸透衣衫，浑身覆满矿灰，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垂眸看向怀中惊魂未定的顾小炀，嗓音低沉紧绷，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与愠怒：“你不要命了？明知道这里危险，还敢贸然闯进来。”

　　“狗蛋......”
　　顾小炀怔怔望着为救自己负伤的秦艆，心口剧烈狂跳，后怕与酸涩尽数翻涌在心间，一时喉头发紧，无言以对。

　　“老大！”宋玥惊喜地冲过来，陡然打断了两人间凝滞的气氛。
　　秦艆看向宋玥，眉头紧蹙地斥责道：“宋玥，你怎么把他带来这里？”

　　宋玥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辩解：“嫂子他执意来找你，我拦不住。”

　　顾小炀撑着地面，勉强挪动崴伤的脚踝，忍着钻心的疼抬起头，目光落在秦艆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声音微微发颤：“你受伤了。”

　　鲜红的血迹浸透灰扑扑的衣衫，在矿灰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秦艆淡淡瞥了一眼伤口，不愿让他过分担忧：“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顾小炀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终于问出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狗蛋，你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
　　秦艆眸色微微一沉，避开他的目光。

　　头顶岩壁不断落下细碎碎石，隆隆的闷响从巷道深处传来，周遭处处暗藏凶险。

　　秦艆伸手扶了一把脚步不稳的顾小炀，嗓音低沉而急促：“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有话出去再说。”
　　“到我背上来。”他微微屈膝，稳稳蹲下身，后背绷出一道结实的弧线，宽厚的肩背对着顾小炀，示意他趴上来。

　　顾小炀垂着眼，声音带着愧意：“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艆身子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重重撞了一下。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上来。”

　　顾小炀伏在他安稳宽厚的背上，脚踝刺痛未消，心底却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与安稳，所有惶恐不安，尽数被他沉稳的脊背稳稳接住。

　　“老大，我来开路，你们跟我走！”
　　宋玥说完，举枪走在前方，目光不停扫过巷道两侧的阴影，提防沧狼帮残余的打手偷袭。

　　几人好不容易穿出废弃巷道，回到矿场主区域。
　　外面的战局已经接近尾声。狼奎负隅顽抗，终究寡不敌众，被傅寒带人制服，浑身是血地按跪在地上。
　　余下的打手死的死、降的降，硝烟笼罩整片矿场，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蛇三看见秦艆一行人现身，大步迎上前：“秦少，沧狼帮非法开矿的证据，你拿到了吗？”

　　周遭瞬间一静，众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居中而立的秦艆身上。

　　这时，跪在地上的狼奎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目眦欲裂，嘶吼道：“蛇三你这个叛徒，不得好死！”
　　傅寒立刻持枪抵在狼奎头上，冷喝一声：“老实点！”

　　秦艆稳稳托着顾小炀，神色冷冽，扫过歇斯底里的狼奎：“这些人的罪证，我都录下来了。”
　　话音稍顿，他声音稍沉：“我先带他处理伤口，后续事宜，你们稍后联系宋玥处理。”
　　“好的。”傅寒应声颔首。

　　矿场硝烟渐散，残阳落尽，晚风携着凉意拂过狼藉遍地的现场。
　　秦艆稳稳背着顾小炀，他肩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鲜血悄然浸透衣衫，本人却毫无觉察。

　　“走吧。”秦艆低声开口，迈步跟上前方等候的宋玥。
　　宋玥在前引路：“老大，前面设好了临时处置点，咱们先过去处理伤口。”
　　三人很快抵达简陋的临时棚屋，昏黄的灯火照亮狭小静谧的空间。宋玥自觉退到屋外站岗放哨，屋内只剩秦艆与顾小炀二人。

　　秦艆小心翼翼把顾小炀安置在木凳上，转身翻出急救药包。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先俯身轻轻卷起顾小炀裤管，查看他的脚踝伤势。
　　“你脚伤得很重。”秦艆低头看向顾小炀肿胀的脚踝，眉头紧锁。顾小炀看着他垂落的眉眼，再一次轻声发问： “狗蛋，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秦艆手上的包扎动作骤然一顿。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清清楚楚映着顾小炀的模样。
　　“嗯。” 他低声应下，“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全都记起来了。”
　　积压许久的心结骤然落地，顾小炀鼻尖一酸，轻声问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秦艆。”简单两个字，落得沉稳清晰。

　　顾小炀眸光微动，轻声追问：“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船上高烧过后，我便记起了一部分，等到潜入沧狼帮后，过往的记忆都想起来了。”秦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我本打算处理完沧狼帮的事情后，再回去找你，但没有想到，你会冒险闯进来。”

　　顾小炀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秦艆伸出手指，轻轻抬起顾小炀的下巴，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正要开口：“顾小炀，我——”

　　就在这时，棚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打断二人之间缱绻的气氛：“老大，私人飞机已经就位，我们该走了。”

　　秦艆闻言不再耽搁，直接弯腰，伸手将顾小炀打横抱了起来。

　　顾小炀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鼻尖撞上他沾满矿灰的衣襟，能嗅到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明知屋外还有旁人，他耳尖悄然发烫，心底温热悸动，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半分挣扎。

　　“跟我回A市。”秦艆垂眸望着怀中人，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数个钟头后，夜幕完全降临，私人飞机缓缓下降。顾小炀疲惫地靠在秦艆身旁，隔着舷窗望着这座陌生的繁华都市。

　　矿场的硝烟、碎石与血腥味仿佛还残留在鼻尖，入目却是满城霓虹，灯火顺着楼宇江岸铺展开，一派纸醉金迷。两个世界的落差，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恍惚。

　　没多久，飞机降落在私人停机坪，舱门开启，温热的晚风迎面吹来。
　　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加长轿车接上二人，驶离停机坪，开进临江僻静的富人别墅区。

　　高墙深院，林木繁茂，隔绝了外界喧嚣，沿路路灯光晕柔和。轿车停在气派的别墅主楼门前。

　　管家领着几名佣人候在台阶下，见车门打开，立刻躬身行礼：“少爷，欢迎回来。”
　　秦艆扶着顾小炀下车，淡淡吩咐：“医生到了吗？”
　　管家连忙回道：“家庭医生已经在客厅等候，器械药品都准备好了。”
　　秦艆微微颔首：“让医生再仔细检查一下。”
　　说完，他俯身抱起顾小炀，稳步走进别墅。

　　暖黄灯光铺满奢华空旷的客厅，秦艆小心将顾小炀安置在真皮沙发上，低头看着他脚踝未消的红肿与小腿淤青，神色微沉。

　　等候已久的家庭医生立刻上前检查，秦艆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谨慎：“李晔，你仔细检查下他的伤。”

　　“放心好了，我可是专业的。”
　　医生细致按压过后：“只是严重软组织挫伤、淤血水肿，未伤及骨头，只是伤势拖延较久，后续需要安心静养，千万不可受力走动。”

　　“我先给他上点药。”
　　冰凉药膏敷上伤处，尖锐刺痛袭来，顾小炀指节攥紧沙发，强忍痛感，一声未吭。常年在困境挣扎，他早已习惯隐忍。可身体细微的颤抖，依旧没能逃过秦艆的眼睛。

　　秦艆眉头骤然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下手轻一点。”

　　医生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秦少以前胸口受过枪伤都面不改色，如今却因为一个omega的脚崴而动容。

　　顾小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没事，不太疼。劳烦医生，等会看看他肩上的伤。”

　　“哦哦，好的。”医生回过神，连忙应下。

　　很快，医生看完两人的伤势，快速包扎妥当，在叮嘱完换药与静养的注意事项后，便在管家的引领下离开。
　　客厅大门合上，偌大的房间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下来，萦绕着一丝微妙难言的氛围。

　　就在这份寂静之中，一声清晰的“咕咕 ——”突兀响起。
　　秦艆抬眼看向他，唇角微扬：“饿了吧，我去叫厨师准备点吃的。”
　　“太晚了，还是别麻烦了。”顾小炀伸手轻轻拉住秦艆的衣袖。
　　秦艆温声开口：“那我去给你下一碗面。”

　　片刻后，秦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面香缓缓弥漫在客厅。
　　顾小炀望着冒着氤氲热气的面，开口说道：“你再拿一副碗筷过来。
　　秦艆闻言，转身折返厨房，很快取来空碗与筷子。

　　“你也还没有吃东西，我们分着吃。”
　　顾小炀把碗里大半的面条，连同那枚煎得完整的鸡蛋，拨进空碗分了一半，推到秦艆面前。
　　秦艆垂眸看向碗中升腾热气的面条与半块金黄鸡蛋，往事涌上心头。
　　当初两人挤在狭小简陋的小屋里，也是这样，凑在一起分吃一碗廉价的泡面。
　　彼时境遇窘迫，前路茫茫，谁也不曾想到，往后二人会一同熬过重重生死艰险，于颠沛流离之间滋生出缱绻情谊。

　　回忆与眼前的画面交叠，烟火暖意漫过心底。
　　秦艆抬眼，目光静静落在顾小炀的脸上，眼底盛满滚烫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