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疯癫指南》病生花

142、退役的守城师级别 一人抵千军

　　大片菜畦围上铁丝网，摆放菌包的大棚里临时菇农们紧急收获蓬勃生长的平菇和木耳，新鲜健康的普通食材供给全区农市，碧山局的警员们代理供货商替乔誉闻收点成本费。

　　区民吃上平价的新鲜蔬菜，虽然重新学习做出有锅气的菜肴费了一番功夫，但桌上摆满的彩色拼盘足以令同为北境大区的邻居们艳羡。

　　碧山局长期不着家的局座白奇彬在外给局里的老小挣资源时被隔壁75区的负责人张良宵不停骚/扰。

　　「张良宵：老白，宴老不理我啊。」

　　「白奇彬：他也不理我。」

　　「张良宵：你的家庭地位和我一样了？」

　　「白奇彬：交家用就比你高一点。忙着呢，有事说事，没事我执勤了。」

　　白奇彬这次在高危异象代号「特洛伊」里挣家用不敢分心，猎人队伍取代剧情里的攻城兵藏进传奇道具大木马里挤成一团，大家不得不偶尔到云上世界透透气。

　　白奇彬本来就烦，张良宵还绕弯子不说正事。

　　「张良宵：老白，局里除了宴老还有谁说话做数？」

　　「白奇彬：再唠嗑不理你了，有屁快放。」

　　白奇彬哪敢太岁头上动土，张良宵不想活他还想活。

　　遥想当初放逐到关外当碧山局长，他接到任命书只想哭，战争结束了，和平到来了，家人友人死绝了，刚过完40岁生日的老男人走出办公室忍不住抹起眼睛。

　　碰巧宴永江辞去国家级诡病师职务退出PSA，当时两人只算熟脸，没有交集。

　　宴永江打算找个地方隐居，看到白奇彬突然说，“我跟你走，要不要？”

　　国家级诡病师至少是守城师级别，宴永江为了退出总局自降等级，在异象局资料库中的等级永远是主教八阶。

　　守城师，守城师，一人抵守城之师。

　　白奇彬对神女许愿都不敢许带走一个国家级诡病师，宴永江说跟他走，他立马忘了伤心，生怕宴永江反悔。

　　二人坐上飞行器任职途中白奇彬仍然害怕宴永江反悔，他想一定好好表现留下宴永江，没想到抵达碧山属地是宴永江照顾他更多。

　　白奇彬从内陆过去治理边区，首先是身体受不住严寒，其次是心理受不了寒民的粗犷民风。去了之后更想哭。

　　宴永江不一样，诡病师是治世之医，人鬼同路，仙妖共话，能治病还能抗事。他让白奇彬没用就滚，别浪费他的药和时间，一脚给碧山局真正的局长踹回内陆挣家用。

　　白奇彬当挂名的局长，在内陆任宴永江呼来喝去，名声也不正经，传闻说是“惧内”。

　　碧山局里没有真正的领导，有事问一句宴永江，他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寒民出身的警员们不用战战兢兢，日子过得相安无事。

　　不知道怎么的，前总统大人——如今的皇帝陛下突然想起边境流落一位初代诡病师，在他手底下当职，说是拜托他把唯一的侄子送去拜师历练。

　　白奇彬从前总统大人的猫儿眼里读出：但凡敢说个“不”字，怎么被踹回来的怎么被踹回去。

　　被宴永江踹还是被总统大人踹？

　　白奇彬硬着头皮把祝无虞领到宴永江面前，那天身上的皮从头硬到屁股，随时准备好再被踹一脚。

　　宴永江医者仁心，也可能不想在他身上费功夫，不会太用力。总统大人却能把他踢出国界。

　　祝无虞拜师时大秀战力将安监局刑侦队长按在地上摩擦，还是收着的，纤瘦美男对付壮实的北境寒民用不到一成功力。

　　白奇彬在一旁心虚，宴永江似乎不喜欢出挑的人，看祝无虞的目光如同风中烨火明明灭灭数次。

　　好歹是收下了。

　　宴永江年纪越大对抗环境的能力越弱，白奇彬近些年越来越能感受到他在衰败，他跑去北境像一条即将老死的猫找好了掩藏丑陋腐尸的坟墓。

　　宴永江是聪明毛很长的山猫子，掏过狼窝，装家咪也装得像。白奇彬以为自己是他回头张望最后眷顾的人，有人比他更幸运。

　　拜师就是认再造双亲，有祝无虞做干儿子，宴永江的日子总会好上一些。

　　白奇彬和宴永江相伴的最初为自己庆幸，渐渐为宴永江感到可惜，现在竟然可怜起他。

　　可笑。有资格吗？

　　没有。他是初代诡病师的头衔踢回内陆的丧家犬。

　　只是忍不住，情不自禁，再听听他的话，再为他做一些事。

　　白奇彬在深陷绝境时认真说出过想法，年轻的后辈戏说是老年爱情。白奇彬觉得不是，不全部是。

　　他们真正相识在人生下半场，确实晚了，两人未曾同路而行却又从未疏离。每当他试图连接更近时，粘稠、停滞的沉重感从这位初代元老诡病师的身上流出，像沥青般攀爬覆盖，取代人与人触碰时的温暖，不想窒息就自觉保持距离。

　　用爱情下定义太肤浅，用友情不够，用亲情来讲，难以盛放他对宴永江的仰慕和疼惜。多难界定啊。

　　老到如今年岁说出口不别扭也不臊，不逃避也不靠近，青春的荷尔蒙不曾玷染二人之间的纯粹，无比难得的幸运。

　　白奇彬不会忤逆宴永江，也不容忍他人冒犯，守一城之人自有四两拨千斤的决断。

　　大局之中，巨变之下，他越来越怕宴永江出现意外，某种预感在意识中愈演愈烈，保证宴永江活着就是保证他能活下去，如果宴永江不在了，无依无托无支撑，他也不必要存于世界之间。

　　「张良宵：荒舟和碧山局合作，他们搞到速成种子了，76区全区异象覆盖，经国王级别调理四季如春，速成作物大丰收向周边供应，目前已经辐射到74区。

　　琪琪湖干涸后74区居民用水困难，74区负责人邓百营考虑向碧山局求援。

　　北境全区寒民密切关注76区，民众所向，独立在即，你算内陆还是边区？」

　　木马下的轱辘碾过粗糙的砂石地面，破晓之前猎人们将会钻出木马攻城掠地。

　　白奇彬回到云下，愁雾笼罩眉心。

　　荒舟竟然如此高明，先盗镇水灵器，后引入速成作物种子。

　　速成种子在现有关卡扣押条例中不可能抵达北境，荒舟先用水源引爆关外关内的资源矛盾，又用速成种子让内陆猜忌关检，再用鲜粮援助和舆论渗透寒民之中获得民意支持。

　　邓百营在内陆猜忌和寒民的舆论推动下只有一条路可走——接受76区的橄榄枝。

　　白奇彬算边区还是内陆？若宴永江与荒舟谈妥达成如今局面，他的行动已在宴永江的布局之中，无需担心背后。

　　「白奇彬：操心老得快，我干活了。」

　　远在75区无人之境边界的张良宵艰难找到信号仅得到白奇彬只言片语，他跺跺脚在雪地铲出凹痕，心里埋怨：有守城师护真硬气。

　　同批外调的执政官里白奇彬的命最好，明面是宴永江占碧山局将他踢走，暗里宴永江做白奇彬背后的倚靠。现在白奇彬有两条路可选，而其他北境负责人大区只有一条。

　　现存于世的初代诡病师寥寥无几，尽数随暮先生隐居，风水转起来不顾他人死活。

　　战争结束后他们从军官沦为走狗冻进冰天雪地，张良宵是张家旁支，有主家庇佑才争到条件相对较好的75区。他这一脉在冻土扎根，三代同堂做了阿公就得为后人想想。

　　给碧山局的邮件发了一封又一封，已表明立场，无论是碧山局还是国王级别都不给回应。

　　张良宵继续发，无非是给的不够多，再不济他大区负责人的位置双手奉上。

　　「张良宵：宴老，能不能批发菌包，我们也想种蘑菇吃（可怜表情包）」

　　「张良宵：用什么换您说嘛，不白拿。」

　　「张良宵：宴老，理理我嘛。」

　　「宴永江：丢人了，没空理你。」

　　「张良宵：丢谁了？」

　　鹤婆婆认出鹤俸的刀，鹤俸是好孩子，他的东西不会送给恶人。她劝不住乔誉闻，托哈晨给鹤俸带信，鹤俸和郁夏拿不了主意请示宴永江。

　　“无人之境，他也想要神遗。”

　　两个年轻人没听过神遗传说，宴永江要去无人之境吓到他们。

　　郁夏坚决不让去，“冬天去回不来啊！”

　　“叫上小鱼。神遗出世必惹风波，与其被动受牵连，不如主动搅进去。”

　　鹤俸：“可是他在74区，而且刚透支昏过去。”

　　“不想他心尖的闯祸精出事就滚回来。”

　　宴永江发狠了，郁夏立刻让鹤俸去75区迎一迎，随后在紫露家汇合乘犬雪橇出发。

　　鹤俸怕越说越错，听郁夏的走了。

　　郁夏往保温杯灌满滚烫的热水揣到腰后，给宴永江取外套，递围巾，拎上后勤室的药箱，微喘两口气，“宴老，出发吧。”

　　宴永江打好围巾结沉闷地“嗯”一声，从背板面板拿出两张紫色符文飞毯。

　　郁夏想老头终于动真格了，平常见不到他拿道具出来用。

　　“你没有御物飞行执照，别飞太高，贴在雪面上滑，控制速度，撞杆子上和西瓜一样。”

　　郁夏“咕嘟”咽口水，分不清自己是吓的还是馋的，人变不成西瓜那么甜。

　　“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