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你摸摸我的心脏》晓千城

92、一醉不醒

　　李丹含听从了易鸿的建议，地狱这个词不到五岁的她过于陌生。

　　她掰着儿童书，看着上面的小兔子小鸡，只觉得那么的荒诞不现实，里面的小朋友有着美好的生活，可以在宽敞的房间里玩玩具，吃美味的食物，有爸爸妈妈陪着一起去游乐园。

　　可他们呢，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个不同于书上的童年，一个游离于所有人想象之外的童年。

　　李丹含适应了游离的童年，但易鸿显然比游离更加惨淡。

　　她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过易鸿了。

　　她烤了两个红薯，放在墙角，却没有人来吃。

　　大姑又从城里给她买了肯德基，这次还有鸡腿，可是她放在冷窖里，也没有人来拿。

　　李丹含等不及了，她准备去见易鸿。

　　大姑正在讲电话，电话那边说着婚礼之类的话。

　　趁着大姑出门，她沿着蜿蜒的路往下走，是个山坡，这个角度能够看到易家村的火葬场，火葬场的烟囱冒出泛着黑气和火星的烟雾。

　　继续踩着石子，拨弄着叶片往易鸿家走，她家有一片巨大的爬山虎，她尝试着学了几声鸟叫，但依旧没有人出来看。

　　一栋破旧的房子。

　　李丹含在心里下定义。

　　她轻轻踩着一动就晃的台阶，扒着窗户，想要把易鸿喊出来。

　　结果喊叫遏制在喉咙里，她先是瞥到了满墙喷溅的血，瞬间四肢麻木，静静缓和着一秒，之后撒腿就跑。

　　她想着应该报警，应该报警的，于是想要跑向电话亭。

　　但又怕刚刚去的不是易鸿家，万一是别人家杀鸡杀狗怎么办，毕竟她只是看到了鲜血。

　　她蹲在一堆叶片下面，不远处就是公共电话。

　　她知道报警的电话，但她还在想警察叔叔怎么去信一个小孩的话，似乎从小在不信任的环境里长大，她对于信任格外的珍视。

　　“你在这做什么？”

　　李丹含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木了，良久才发现说话的人是易鸿。

　　“易鸿！”

　　她激动地抱住她，之后瘫软在她身上，“你换新衣服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易鸿同样抱住她，两个小小的女孩抱在一起，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易鸿像是复读机，说了几遍之后重重叹了口气，随机说：“李丹含，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说别来我们家找我吗？”

　　“我担心你，我买了很多东西，有肯德基，有红薯，还有橡皮糖，很多颜色，都在等着你。”

　　李丹含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但因为刚刚的出汗，已经化了，融化在塑料袋子里，看不出本来的小猪形状，她递给易鸿。

　　易鸿有些沉默，李丹含搂着她笑，“很好吃的，特别甜。”

　　她替她撕开包装袋，把糖递到她嘴边，这才发现易鸿的嘴角已经裂了，她一直在舔着防止流血。

　　“真甜，好甜啊李丹含。”

　　“嗯。”李丹含刻意忽视她今天格外严重的伤，易鸿抬胳膊的时候手腕还有口子，用破布随便包扎着。

　　“李丹含，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

　　“说什么？”李丹含问。

　　“没什么。”易鸿转头，目光看向山坡下面，那里变得渺小而刺鼻。

　　“你看到什么了吗？”易鸿问。

　　“没什么，我在这等你啊。”李丹含不想把那些血腥的场面复述给易鸿。

　　李丹含意识到母亲要再婚的事情还是大姑又一次两眼红肿地回来，她穿着明显不符合她身材的艳丽裙子，坐在桌子上喝酒，手边有一个红色的请柬，上面是烫金的几个大字。

　　还有几张蜷缩成一团的纸，能看到一角是相亲。

　　李丹含趁着大姑不注意拽过来，她认得字很多，和她同龄人相比近乎是过目不忘，但易鸿问她的时候她不想记得，可现在请柬上的名字和地址牢牢印在她的心头。

　　她的母亲要再婚了吗？不是和父亲在一起吗？父亲呢？他也要结婚了吗？

　　那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之后，她呢？她应该去哪里？她是多余的吗？

　　她想要亲眼去看看，她看了一眼喝醉的大姑，想着结婚的日子带她去。

　　大姑喝醉了，摇摇头，看着她露出苦涩的笑，“李丹含，你愿意做大姑的女儿吗？”

　　李丹含摇摇头，没注意大姑完全不同于喝醉的状态。

　　“好好好，那你别喝了。”

　　不知道为什么，外面的童谣似乎比之前的声音更大了，寡妇长，寡妇短，寡妇克丈夫……

　　她想要再次拿石子把他们打跑，可攥着石子出去，外面却没有一个人。

　　依旧是瓦蓝瓦蓝的天空，似乎混杂着烟囱的烟气，地上的枯草烂枝被太阳烘烤的热烈，在地上蒸腾起不一样的形状。

　　她回去，却看到一醉不醒的大姑。

　　她捏捏她的手，却有莫名的恐慌袭来，“大姑……”

　　她叫着，没有回应，在这狭窄逼仄的院子里，她一遍一遍叫着大姑，却没有人回应。

　　她的手垂下来，再也不会给她带肯德基了。

　　她躺在大姑的身体旁边，看着蜘蛛在房顶结网，飞虫撞上去，挣动几下，就不动了。

　　她原先的家庭没有了，说好的来接她不作数了，她又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