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你摸摸我的心脏》晓千城

71、兔脑的鲜甜

　　六月的高考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一些。

　　临近高考的时候，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张细密的网织起来，按照既定的布局行走在固定的流程里，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教室拉上窗帘就变成一张共享的床，所有人躺在上面，在极度的恐慌和焦虑中惶惶不可终日。

　　钟虞很少回家，回家的时候会看到自己的弟弟骆飞尘和孙阿姨，她看到钟禾风露出笑容，比以往多了很多欢笑。

　　本来之前有一个阿姨照顾他们起居，孙阿姨来了之后变成她做饭，做饭是一件极其耗费心血的事情，但孙阿姨很享受，早上上学的时候会端来一碗面条，意味着顺顺利利，上面放上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点缀着蒜酥。

　　钟虞对食物的感觉很差，在过去的很多时间里，都是用来填饱肚子维持生命的工具，但孙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在保留食物原有味道的同时，还很鲜甜，于是她得也比之前多。

　　再加上高三课业繁重，在所有的题海里偶然抽身都会觉得胃部酸痛，美食成了最好的慰藉。

　　高考前一天晚上，钟虞躺在床上，霍明德给她发微信：占用你一点时间，钟虞同学，明天高考顺利。

　　钟虞盯着这几个字，放下手边的背诵卷，回了一个字：好。

　　真正考完的时候，其他人都飞奔着走出校门，欢笑、尖叫、疯狂溢满了所有人的青春岁月，对他们来说这是开始，是新生活的启航，是对过去无法自由的追悼，是来自未来光明灿烂的篇章，所有同学的脚步轻盈，像一只只艳丽夺目的蝴蝶飞出了考场。

　　钟虞是最后走出来的，钟禾风、孙阿姨，已经考完的骆飞尘站在旁边，孙阿姨手里捧了一束花，“小虞，恭喜你，预祝你再一次成功。”

　　“分数还没出来呢，孙阿姨。”

　　“迟早的事，哪像飞尘，不说他了，我们去庆祝一下吧，还去我们最初吃的饭店，那家的鸡翅你说好吃，也祝你们姐弟这回起飞。”孙阿姨说道。

　　骆飞尘不屑地上车，钟虞和骆飞尘坐在后排，听着孙阿姨和钟禾风边说边笑。

　　“你考的怎么样啊儿子，能不能上个专科？实在不行就出国啊。”孙阿姨在前面说道。

　　骆飞尘冷笑，“不是没有钱吗？让钟叔叔拿钱让我出国啊，钟虞是他亲生女儿不管了啊？”

　　“你怎么说话呢，以前在家口无遮拦，现在你姐姐还在呢，你就这么说话？”孙阿姨呵斥他。

　　骆飞尘不说话，开始玩手机，“说好了高考之后一起去染头，也没个准信。”

　　“你说谁？”

　　“阙得啊，我明明记得我们两个人是一个考场的，我出来这么早，也没有看到他考完出来，”骆飞尘说道，“他最近成绩突飞猛进，说是如有神助，一直有人帮他，也不知道考怎么样。”

　　“今天考场人那么多，你没有见到他也是正常，高考后父母都带着孩子庆祝，明天再染吧。”孙阿姨回过头，递给了钟虞一个首饰盒。

　　里面是一个金镯子。

　　“小虞，这是孙阿姨之前在迪拜买的，款式不怎么复杂，很适合像你这么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戴。”

　　前面的钟禾风说道：“戴上让孙阿姨看看。”

　　钟虞这才接过，“谢谢孙阿姨。”

　　她细瘦白皙的手腕戴着镯子，显得皮肤更白，金镯子在她手上熠熠生辉，在落日的光芒下有种格外的闪亮。

　　“妈，我呢？我的礼物呢？鲜花也是给钟虞姐姐的，我什么都没有吗？”骆飞尘说道。

　　“等你成绩出来之后再下结论，再次之前你好好准备雅四，你准备一直家里蹲？”孙阿姨声音变了个调，骆飞尘也不吭声了。

　　奥迪车追着落日余晖，消失在马路尽头。

　　此时，就在离考点不远处的公寓里，正在上演一出童谣。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男性的、痴迷、拉长的声音。

　　房间里散乱着无数的快递箱纸壳子，七零八落堆叠在一起，地板上布满碎屑，厨房里架了一口大锅，热水沸腾，排油烟机上面都是水蒸气。

　　这是一个大开间，全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两个小房间，一个门开着，另外一个房门紧锁，除此之外，雪白色的墙壁占据了绝大部分视线。

　　“我进来了哦。”男生笑着，拨开了手边的挣扎的金属镣铐，一下子曲径通幽。

　　刺耳的、堪称尖锐的叫喊声响彻公寓。

　　这是附近的辉煌soho，之前有美甲店、洗发店、美容室租赁，一层楼里除了公寓都开着门，后来因为电梯经常出现事故停运，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要爬走二十层楼。

　　更不知道电梯什么时候坏掉，会不会出现巨大的事故。

　　这些店铺也就歇业大吉，家家户户都变成了破败的小广告。

　　房价极具跌到谷底，之前买的人捶胸顿足，但也有趁着低价购入的，想着以后修缮好还能再赚一笔。

　　走廊里只有一扇窗户，显得整条走廊阴森森没有光亮，实际住户可能都比不过一楼门市的星爸爸工作用户。

　　于是这声响迅速被淹没消散，不留痕迹。

　　随后的细碎叫声都淹没在层层叠叠的折辱里面。

　　阙得在让小兔子打开它的门，不管是房门还是身体的门。

　　身体有七窍，通气的部位除了嘴，还有排泄器官，但那么肮脏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阙得只是在打开门。

　　他看到小兔子筋疲力尽，头上的毛发沾了汗湿，糊在脑袋上，他拨弄开来，觉得有些疲惫，今天应该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他想不起来了。

　　他起身，连带着镣铐撞的叮当作响，声音不是很悦耳。

　　在他的记忆中，兔子没有这么大，但是在老师的讲授中，生物学可以改变一切，什么苹果和柿子嫁接，老虎和狮子□□，马和驴生个骡子，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更别提有什么违背道德的实验。

　　所以，这只兔子长得大，拟人化明显也是正常的。

　　他走到厨房，大桶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他开始往里面放盐、味素、鸡精，之后倒了一瓶酱油，想了想，按照小兔子现在的体量，还应该放一瓶料酒去腥。

　　手边没有料酒，门厅放了一瓶白酒，是之前他为了更好的理解知识买的，不过没喝完。

　　本来应该倒在大锅里，不过，他想了想，直接灌进兔子的身体里应该更入味。

　　骨头、肉都腌入味了才行。

　　他拎着白酒走到床边，一只膝盖跪上床，打开瓶盖灌了下去。

　　但小兔子明显不通人性，不知道这瓶酒有多贵，在三瓣嘴的扭动中洒出了许多，溅到了它剃得干净的毛身上。

　　于是他伸出手，均匀涂抹，确保每个毛孔都沾上酒渍。

　　阙得的肚子响了，胃部的蠕动让他感受到饥饿，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进食。

　　小兔子扭动的更加厉害，连带着床都晃动起来，他酒瓶子塞进它嘴里，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果然还是奏效的。

　　阙得打开手机，开始放音乐，按照西餐厅的惯例，都有悠长的音乐作伴。

　　现在这个简陋的环境里没有厨师愿意上门，不过没关系，等以后他工作挣钱就好了，会请高级的师傅，对食材进行极致的处理。

　　如今，他只能囫囵吞枣吃个大概了。

　　兔子美味的精髓在于兔脑。

　　热乎乎的脑子配上辣椒酱，嫩豆腐一样顺滑，却有肉类的鲜甜感，怎么处理能保留兔脑原始的形态，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他在它的身体里注入了他的茎叶，形成了共同任何的契约，在契约之下，他不违背任何道德，不违背任何意愿。

　　他捏住兔脑，用锤子轻轻开凿，却比想象中更难，脑壳碎裂的瞬间，他闻到了独属于兔脑的鲜美。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濡湿，取来刀叉勺子，在脑髓轻轻晃动带着温度时入口，刚刚好。

　　悠扬的钢琴曲继续，一切都变得甘甜起来，那些骨头扔进沸腾的铁锅里，翻滚浮动，染上老抽酱油的颜色。

　　多余的肉塞进冰箱里，留着慢慢吃才是生存之道。

　　他现在还没有工作，食材不能浪费，再买也是需要钱的。

　　阙得躺在纸盒子堆成沙发上，捧着兔脑仔细品尝，大锅沸腾，在咕嘟嘟的冒泡声中，他看到了手机里骆飞尘打来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染发？

　　他嘟囔了一句，擦擦嘴，开始打扫房间。

　　收拾兔子的战场耗费了太多空间，让很多地方变得肮脏不堪，奶奶回来看到了会嫌弃的。

　　房间里的纸箱子很多，有很多的用处，像是沙发一样可以躺在上面，介于松软和坚硬之间，微硬的触感让他想起在快递站打工的日子。

　　他搬了很多快递，大的小的，重的轻的，累到瘦十几斤，一天就想躺在纸盒子旁边吃上一口热乎的盒饭。

　　现在他做到了。

　　他品尝着兔脑，一口一口吃下绵密的鲜美，眼睛看着紧锁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