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上清冷人妻的方式》逢灯见钰

24、报复 他伤害你，

　　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嗡嗡地亮着，把水泥地面照出一层灰白的光。

　　宋禹白的黑车停在B区靠里的位置，车头朝外，规规矩矩地压在车位线里。

　　车子在昨天洗过，很干净，漆面映着头顶灯管的轮廓，一道一道的白光顺着引擎盖滑到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也透出仪表盘的一点反光。

　　而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到了停车场，宋禹白先下了车，他走到副驾驶，伸出一只手，拉开车门，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往上那处长长的疤在这样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接着宋禹白的手朝谢识微递过去，“要不要扶着我。”

　　谢识微没有把手放上去，这人还是像之前那样摸到车门框，安稳地站起来。

　　“不用你假好心。”

　　其实谢识微很早就摆脱了用拐杖的习惯，在这种路面上，只要不难走，对这人来说，用不用拐杖就没什么区别。

　　宋禹白把手重新收回去，插进裤袋里，看着谢识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嘴唇一弯，他早就习惯了被拒绝，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谢识微真的把手放上来了，他反倒会不习惯。

　　“我哪次不是真心的，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

　　Alpha半开玩笑，又道，“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

　　谢识微站定，偏头去看宋禹白，眼睛里那模糊的影子没有变，“没人说过你很装吗？”

　　宋禹白：“…………”

　　谢识微说话带刺，似乎跟宋禹白待在一起就变得很幼稚，不知道是不是在报复刚刚宋禹白说话说到一半的事。

　　两人并肩走着，偶尔有个挡路的坎，宋禹白还是会伸手去牵谢识微的胳膊，好似一点都不在意谢识微刚才讽刺他的话。

　　车库边就是电梯，楼层往上就能直达餐厅。

　　宋禹白按好楼层后，拉着谢识微的手就松了，准确来说，是谢识微先甩开的。

　　“别在外面拉拉扯扯。”谢识微靠在电梯旁，像要离宋禹白八丈远。

　　宋禹白立马被谢识微的动作弄得笑了一声，“做都做过了，还介意牵个手吗？”

　　谢识微不说话。

　　宋禹白便悄悄挪进一点，“谢识微你怎么总是逃避呢？”

　　“喜欢就要说出来，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没必要装得这么冷漠。”他说着肩膀碰了碰谢识微的肩膀。

　　谢识微还是不理他。

　　进了宋禹白提前约好的餐厅，谢识微的脚步慢了下来，脚下的地面从粗糙的石板变成了光滑的瓷砖，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和空调的冷风，还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那是高级餐厅洗手间的味道，谢识微闻得出来。

　　直到进入房间，谢识微都没有说话，这里是公共场合，不知道宋禹白到底要做什么，只希望他不要在这里疯。

　　服务生礼貌地站在一旁，注意到谢识微眼睛有点问题，便替谢识微拉开椅子，刚准备伸手扶人坐下，宋禹白就先一步，握着谢识微的手臂把人按在椅子上。

　　宋禹白随即又朝服务生摆摆手，“你下去吧，我们这里不需要人。”

　　服务生微微一怔。他在这家餐厅干了三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有喜欢被伺候的，有不喜欢被打扰的，眼前这位显然是后者，他礼貌点头，笑容没有变，语气依然客气：“好的，先生，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外。”

　　说完，服务生走出去，贴心地替他们关好包间的门。

　　门锁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宋禹白没有坐在谢识微对面，他绕过桌子，在谢识微左边坐下了。

　　这是张方形桌。

　　宋禹白坐的位置背后是落地窗，这家餐厅很有名，菜好吃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封闭性好，包间的隔音效果不错。

　　当然，环境也算是一大特点。

　　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

　　其实，中午在这吃饭是没什么氛围的，到了晚上这才好看。

　　十二楼的高度往下去，城市夜景美得让人觉得有些虚幻。

　　夜色像墨水滴进清水池，缓缓浸透落地窗外的世界，城市沉在温柔的暗夜里，千万盏灯旁是车流，那些不肯熄灭的光亮组成了这个视角下的世界。

　　像揉碎的星河在地面漫淌，又像一条发光的河，把整座城市分成均匀地两半。

　　窗玻璃上隐约映着屋里的影子，和外面的灯火叠在一起，虚实难辨。

　　幸运时，还能看见夜航的飞机在天上闪了一下，像一颗迟到的星，悄悄滑进城市的缝隙里。

　　可惜，现在没有。

　　宋禹白想了想，思绪拉回来，他盯着面前的人，“我查过了。”

　　他说着，声音里流露出的语气很随意，“周序衡那个人，吃饭有个习惯，喜欢自己定餐厅，到了桌上，也只喝自己倒的水………”

　　谢识微有瞬间的怔愣，像是不知道宋禹白忽然提起周序衡是什么缘故，只能听下去。

　　宋禹白则是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柠檬的酸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又道， “所以每次上开水的时候，他都会自己伸手去接。”

　　这次，谢识微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原本平和的神情里也悄然掺了几分微妙的迟疑。

　　Omega的头又偏过去了一点，对着宋禹白的方向，视线尽管看不见，也轻轻落在对方脸上，仿佛带着别样的困惑，像是在揣摩，却始终摸不透宋禹白此刻的心思，不懂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想做什么，连神色都因此多了层捉摸不定的纠结。

　　但谢识微还是问出了口，“你想干什么？”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低吟声从出风口传出来，在整个房间有些突兀。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椅子猛地往后一拖发出了很重的刺耳声响，接着是杯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哐啷一声，一个男人闷闷的、压抑的痛呼隔着一面墙传来。

　　看来包间的隔音效果没有想象中的好。

　　谢识微听到了，那是周序衡的声音，很狼狈，大约是被开水烫到皮肉之后本能发出的痛呼。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惊慌和心疼。

　　穆晚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焦急得像被烫的是他本人，“序衡哥！你怎么样？”

　　“快去拿冷水！快啊！”

　　脚步声、说话声、门开合的声音，混成一片嘈杂的浪，从隔壁包间涌过来，然后被墙壁挡了一下，落到谢识微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余音。

　　谢识微一直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片刻后才开口，问旁边的宋禹白，“你故意的？”

　　只是，Omega话音刚落，宋禹白忽然就倾身凑近。

　　温热的气息骤然笼罩过来，下一瞬，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谢识微的唇角，一个猝不及防的轻吻落下，快得像一阵短暂的风拂过谢识微的嘴唇。

　　谢识微惊住了，一时间被宋禹白的吻搞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

　　“嗯？”宋禹白亲完有点意犹未尽，语气却轻松得有点理所当然，“他自己手抖，纯属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

　　Alpha的嘴角弯起来，那个弧度看上去真是毫不心虚的无赖。

　　“再说了，”宋禹白偏过头，看着谢识微的侧脸，声音低下去，漫不经心道，“他烫的只是手，已经够便宜他了。”

　　谢识微沉默了很久，片刻，终于问了这么一个蠢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宋禹白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才回答谢识微这个问题。

　　语气有些珍重，又有些格格不入。

　　“他伤害过你，”

　　“所以我替你还回去。”

　　这话过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谢识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宋禹白的目光却已经落在谢识微搭在桌上的右手上，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手背上有一片淡淡的、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青紫色，以及中心处那道还没愈合的伤痕。

　　明明只是划伤，却不知为何留下了淤青，那淤青蔓延在伤痕周围，很是刺眼。

　　所以一看见这伤痕，就让宋禹白很不爽。

　　谢识微太脆弱了，就像一朵长在路边，被路人无辜摧残的花朵，好像伤害随时能发生在这人身上。

　　他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偏偏谢识微还不觉得有什么，宋禹白总是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在面对伤害时还能这样坦然，他一面觉得焦躁，一面又觉得心痛。

　　Alpha正盯着谢识微的手出神，他们包间的门就被人敲了敲，门外声音高了一些，“先生，这边上一下菜。”

　　这声音一出现，显然就打乱了房间里两人有些微妙的氛围。

　　宋禹白轻咳一声，“进来。”

　　等菜上齐，宋禹白又开口，“你不太喜欢周家的饭菜，那就尝尝这家的吧。”

　　说着他为谢识微布菜。

　　谢识微少有的出现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宋禹白轻笑了一声，“因为你瘦了，腿也细了好多，我抬起来架在肩膀上的时候，都觉得不舒服，跟两根竹竿似的。”

　　“还有………”

　　谢识微知道自己就不该说话，每次跟宋禹白聊天，话题要走上正轨的时候，宋禹白就会开始胡说八道，于是谢识微连忙打断，“好了，你别说了。”

　　Omega低头，默默扒了一口饭。

　　宋禹白没脸没皮惯了，一点也不知道收敛，非要说完。

　　“还有………撞上去的时候，那地方没之前那么响………………”

　　谢识微夹着米饭的筷子一抖，米饭落回碗里，“宋禹白！”

　　宋禹白这才开始认错，“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吃饭吧。”

　　这人真的很擅长挑衅，不过，与其说是经常挑衅谢识微，倒不如说宋禹白是想看谢识微露出点别的情绪。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只对他不一样，那种别人都没见过的。

　　………………

　　饭吃到一半，窗户外又开始下雨了。

　　分明今天早上还是个大晴天，中午也有太阳出现，不知为何，到现在，天又开始作怪。

　　雨斜斜地落下来，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凝成细细的水痕，像无数透明的触角在缓缓蠕动。

　　水珠汇得大了，便顺着重力拉下一道银亮的丝线，蜿蜒而下，将窗面割成许多不规则的格子。

　　窗外那些高楼、来往的车灯，都在这纵横流淌的水痕里扭曲了形状，像是被谁揉皱的一幅画，颜色晕开，轮廓模糊，只剩下大致的明暗。

　　偶尔有风，满窗的水痕便齐齐一颤，外面的世界彻底糊成一片深深浅浅的颜色。

　　宋禹白和谢识微的影子淡淡地映在玻璃上，和外面的雨景叠在了一起。

　　吃过饭后，他们往楼下走，前台的服务生已经贴心为他们备好了两把伞。

　　“先生，外面在下雨，我看两位进来时没带伞，我们餐厅特意提供了雨伞，以备不时之需，希望二位在我们饭店用餐愉快，回家途中也能顺利。”

　　宋禹白走在前面，他的身影遮挡了一下谢识微，在谢识微还没上前一步的时候，宋禹白就只接过了一把伞，另一把没拿，他悄声示意拿着那把伞的服务生走开。

　　那个年轻的服务生脑子机灵，一眼就看穿了宋禹白的意思，也注意到了谢识微眼睛有问题，这人退后一步，把伞藏在身后，“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客人比较多，只剩这一把了，两位一起撑吧，我们家伞大，两个人绰绰有余，不会被雨淋湿的。”

　　谢识微跟在宋禹白身后，闻言反应淡得出奇，好似没有很抗拒的样子。

　　宋禹白一看稳了，也装模作样道，“啊………那没关系，我们可以将就一下。”

　　说着就转身揽住谢识微的肩膀，带着Omega往外走，“靠我近一点，不然等会儿会被雨淋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