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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萧椿过去 我死后那七 ...


  •   桑晚从小便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日日以天为盖,以地为席,这也造就了她野蛮泼辣的性格。

      五岁那年,她将随手制作的弓箭带去外面玩,险些伤到一位老者,但是那白发老者非但没有怪她,反而叹于她的工匠天赋,遂将她收作了徒弟,精心培养。

      野草一般的桑晚有了归属,短短十五年,她练就了西越无人能敌的机关之术,可惜学成那日,师父离她而去,只留下一支白玉笛剑。

      桑晚带着它在鬼市开起宝器阁,精明的她让宝器阁的生意在七年间风生水起。

      她桑晚一生也算是叱诧风云,万万料不到会结束在自己亲手所制暗器上,说出去她都无颜去见阎王爷。

      再睁眼,桑晚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眼前的景象似乎是谢祁的营帐,谢祁一人坐于床边垂首,床上躺的正是她。

      桑晚揉揉眼睛,景象没有变化,她深深叹气,果真是死了。

      都说人离世前,魂魄会在世间飘荡七天七夜,只有了了生前之愿,才会无憾去往冥府。

      桑晚想不出自己有何愿未了,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远离谢祁,如今生死相别,也算了愿。

      桑晚飘到床边,最后一次看了眼自己,红颜枯骨,死在了花枝招展那年。

      她转身离去,却似乎有道屏障隔住了她。

      桑晚回头,惊讶地瞧见自己与谢祁紧密缠绕的金线,原来这次黄大仙没有蒙她。

      她懊恼地飘回了谢祁背后,对他拳打脚踢却都无济于事,她被谢祁牢牢地拴在身边,还伤不得他半分。

      她坐在床边,瞧着谢祁。

      他变得有些沧桑,满脸悔意,甚至还在喃喃自语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桑晚在一旁听得满意:“够了谢祁,我已知晓你的悔意,但还是请你尽快将我下葬,否则我就要腐烂了。”

      空气安静一瞬,当然谢祁听不到她说话。

      外面有将士来汇报,见谢祁一人独坐床边,不忍劝道:“谢将军节哀,我知谢将军舍不得桑姑娘,只是天气炎热,还是早日让桑姑娘安息吧。”

      谢祁点点头,终于起身。

      桑晚在一旁对这将士好一通夸赞。

      随后两日桑晚随着谢祁与众将士议事、随着他看兵书做谋略、随着他用膳沐浴。

      每次沐浴之时,桑晚都害羞与好奇并存,她躲在屏风后看着那优美的线条,竟喷出了鼻血,后来她都躲得远远的。

      第三日,桑晚终得安葬,谢祁将她葬在了西越山头的野草旁。

      晚风吹起,一簇簇野草顽强抵抗,在风中依旧直起腰板,这一刻她惊觉谢祁与她是灵魂契合。

      之所以耽误了三日,是谢祁怀疑桑晚的意外另有玄机,他查了那日殴打的两位客人,不是细作也不是沈相的人,只是两个积怨多年的商人与客官。

      他又顺着那枚飞镖查到了梅三娘身上,她确实只是一个制毒师,而那毒药是桑晚亲自求回来的。

      谢祁走出梅三娘院落那日,桑晚气的没和他说半句话,谢祁的日日查问,让桑晚二十七年的名声毁于一旦,往日都是桑晚在沉默的谢祁身边絮絮叨叨,虽然二人无法沟通,但却好像在冥冥之中有联系。

      安葬完后,谢祁一人去了鬼市,夜幕降临,此时正是鬼市热闹的时候,桑晚看见宝器阁独立于一片喧闹之外,悲从中来。

      谢祁去找了黄大仙,他的摊依旧支在宝器阁对面,而桑晚成了不信他之言的反面教材,一时之间,黄大仙名气愈盛。

      谢祁立在摊前无言,桑晚背对二人坐在路中间看着破败的宝器阁落泪。

      “大师,您说的没错,如今生死分别,命格之论或许已得破除,愿她下一世觅得好人家,勿重蹈此生之苦。”

      黄大仙朝谢祁背后看去,谢祁只当他是在怀念宝器阁。

      “公子并非渡过此劫。”黄大仙深深叹气,“那年我言你与桑晚有姻缘劫,唯有结为姻缘可破,可如今生死两别,算是渡劫失败,只怕公子……后生将是无尽孤独为伴。”

      事到如今,无可挽回,他沉声道:“无妨,我习惯了。”

      “你二人姻缘未断。”黄大仙看得见桑晚,“或许还有转机。”

      谢祁没有听进去,依旧是留下银钱转身离去,因为走的突然,那金线扯得桑晚在地上滚了两圈。

      “谢祁!我都这样了还不放过我。”

      她大声怒吼着,可惜谢祁听不见,桑晚费力控制好身子,才以一种漂浮的姿态跟在谢祁后面,她远远地瞧见黄大仙含笑看着她,对她说:“再见了,老板娘。”

      桑晚惊叹无比,转而更是愤怒了,她调整姿势趴在谢祁背上:“早知道黄大仙能看见我,你就该多留一会儿,好让我叙叙旧,日日对着你这个木头说话,我都要气到魂飞魄散了!”

      她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谢祁身上,谢祁顿时觉得在负重前行,他竟鬼使神差道:“晚晚,是你吗?”

      然而桑晚并不激动,飞离他的后背骂道:“谁允许你直呼我小字了!”

      谢祁摇摇头,觉得自己今日要魔怔了,总觉得身边有人一直跟着他。

      回到军营后,桑晚数着指头过日子,期待着四日后的离开。她本还盼着能与谢祁一同上阵杀敌过一通瘾,却不想隔日,谢祁回了都城。

      边关在他来了之后安定无比,也到期回都城述职了。

      桑晚是第一次来都城,被这繁华景象迷了眼,她坐在马车顶稀奇地看着周遭,可惜在谢祁的限制下她无法去游遍四方。

      经过五日的亲密相处,桑晚对谢祁慢慢有了了解,他似乎是一个孤独阴郁的人。

      与桑晚猜测无二,上朝那日似乎没人在意这个将军的存在与功绩,甚至有人弹劾他吃不得苦总往都城跑,而谢祁身着盔甲,目不斜视,站的比松还直,半句话都没有听进耳去,倒是桑晚,挨个将他们臭骂一顿,一时激动竟靠风力将那沈相的帽子打落在地,让他落了个殿前失仪。

      一旁面无表情的谢祁,此时竟低头浅笑。

      跟着谢祁忙碌了两日,桑晚终得休息。谢祁府中空无一人,连下人都不在,他立于书案前,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桑晚躺在一边的藤椅上哼着小曲儿。

      明日就是第七日,她正憧憬着去冥府投胎,只盼下一世能在这都城中觅一人家,不再居无定所。

      接近子时,谢祁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桑晚一梦刚醒,就看到墙上挂着自己的画像,一袭黛青色衣裙,飒爽无比。

      谢祁站在画前端详,自言道:“桑姑娘,感谢你陪我这几日,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我将你魂魄带至都城,愿你下一世能在都城觅得好人家。”

      桑晚花容失色,原来谢祁感受得到她,她迅速回忆过往,这几日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这几日被你占了不少便宜,就当是我赔罪于你。”谢祁吹灭了屋中的灯,桑晚的眼前渐渐暗了下来,他走到她身边温柔呢喃,“再见,桑晚。”

      一瞬,桑晚的世界昏暗无比,耳边谢祁的声音和呼吸都弱了下去,她有些紧张,应该是要去冥府了。

      静默几秒,有哭声夹着雨声入耳,桑晚不明所以,眼前清晰了起来,是谢府旁边那座破败的院落,她小心翼翼地循着哭声走去,海棠树下有一个秋千。

      桑晚走近,一股力量将她按坐在秋千上,眼前一闪,院落恢复了往日生机,一个小女孩在院中和下人玩耍着,她想起身却似被无数藤曼缠住一般难以动身。

      眼前场景随风流转,她看见女孩刚出生时,一家人喜极而泣,从此似宝一般被呵护着,女孩渐渐长大,出落得明艳大气,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不少人围着她,可她一律拒绝。

      女孩善良却又因身份不敢亲近别人,幼时保护了一个弟弟以致其他孩子说她仗着权势摆谱,从此人人传她是高岭之花,而她也不屑于解释,女孩本拥有一切美好,却也拥有一个病弱的身体,即使在精心呵护下,也依旧是大病小痛不断,十七岁那年,女孩不忍病痛离去了。

      画面没有停止,女孩的父母悲痛不已,一年后有官兵来抄家,女孩的父母通通下了大狱,一夜之间,狂风骤雨,府内一片狼藉。

      眼前又是那个破败的院落,一女子身着白衣蹲在角落,桑晚恢复了自由,她绕到树后,见女子埋头于膝间,阵阵啜泣。

      “姑娘你怎么了?”

      桑晚试探地问着,女子闻声抬头:“你是何人?”

      桑晚见女子正是方才幻境中人,走至她身边弯腰轻抚肩膀道:“我是桑晚,是一缕魂魄,刚刚无意瞧见你的一生,心疼你的遭遇,我可与你在黄泉路中作伴,有我在保证无人敢欺辱你。”

      女子看着她的双眸,满目皆是希望:“你可以看到我的过往?”

      “是,不知为何……”

      “桑晚姑娘,我已在此处飘荡十年有余,见那沈相罪恶无比残害我家人与谢府,怨恨不已以至无法入冥府,你是十年来第一个看到我过往的人,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桑晚不明白她的话。

      “你命不该绝,你我二人八字一致,你可否帮我,帮我们逆天改命?”那女子的语气坚定无比,而桑晚却觉得一切怪诞极了!

      未等桑晚作答,眼前便又陷入黑暗,耳边只余那句:“我是萧椿,桑晚,从此我们一体,你代我活下去。”

      耳边各种嘈杂之声袭来,无形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挤进她的脑里,她感觉头疼欲裂,痛苦呻吟起来。

      一声尖叫,眼前恢复光明,她骤然坐起,双目瞪圆,大喊一声:“我是萧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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