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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变 萧家果然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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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临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年已经十七了,但她却觉得自己的十七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经历的一切好像都是浸茶里的浮沫。混在一起看不清楚。所有的爱恨都杂在一起,分不开。
原来我已经十七了。沈凤临心想。应该正式跟太子订婚了。沈凤临心中像是一锅没烧透的开水。太子想法,沈凤临看不分明。却也不想看分明,生活已经是苍海之浮木,没必要把每一处木头上的每一处腐烂都看的清清楚楚。
身边的潜涛把沈凤临头上的金钗牢牢的固定好。取下一只金钗时发现是东宫的款式,实打实的惊讶到顿了下。
沈凤临从铜镜中看到潜涛呆滞了瞬间的脸。心中没来由的烦燥,却又带着几分好笑。白鸭子终于被水打黑了。她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我十七了。”沈凤临端端正正的说。
潜涛的呆滞只持续了一瞬间,马上又换成了浮夸的笑。“我素日劝小姐少想些不知所谓的事,雨还没下,就想到洪水了!”说完又鬼鬼的笑,抖抖手上的金钗“小姐盼盼的想生辰,好见太子呢。”
身旁一簇的侍女都吃吃的笑。头上戴的银饰一搓一搓的晃,偏偏个个鬓又挽的高。让头饰一掉一提的。沈凤临疑心会掉,可饰品却在下一刻又总会抬上去。
她瞧着皱眉。一旁磨粉的楚梦懂她的意思。忙放下胭粉,上前一步,趁潜涛笑的心慌意乱时接过钗子。
又挤到脂粉群中央,盖过一众侍女的笑:“正午还不歇?小姐贵人恩重,特许侍人午睡。汴安哪处人家有这好事?领了恩还不快去!留在这作甚?是不想要恩赏了吗!小姐的婚事,是你们能议论的吗!”
侍女们顿时禁声,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站着,低头的幅度都像,连衣服的深浅都一样。头上的银饰随着惯性还在一抖一摆。
潜涛还欲开口,却发现沈凤临偏头朝自己这望。沈凤临手上拿着牡丹钗,钗口尖锐处正对着自己苍白的手腕。于是潜涛也低眼不说话。
楚梦低头为沈凤临插上金钗,也不瞧侍女们。嘴里喝道“还不快去!难道要我请你们吗?”顿时一串的不敢不敢,人群乌拉拉的散了。
沈凤临听脚步声渐远了,这才往屋中望了一眼。
楚梦瞧见了。一面为沈凤临戴耳饰,一面笑说:“潜涛估计是混在人群中走了呢。小姐难道还有话要跟她说?好了,小姐,穿戴好了。您看怎样?”
沈凤临望着铜镜。觉得满头的金饰在镜中失去了光泽。她望向楚梦:“鸟兽共吠,未免吵闹。”楚梦低着头。语调却平平稳稳。“谁说不是呢?”
沈凤临回过头:“仰水如何?”楚梦依旧低头。“二小姐早早就完备了,如今正在等您呢。”沈凤临冷笑一声:“依她的性格自然如此。我只担心这宫殿并不能入她眼。”
楚梦头愈加的低。“二小姐第一次入宫。宫中物件儿同宫外怎可比,又新鲜的很。想来应当会喜欢的。二小姐今日一早便读诗。那些话小丫头们抄录了,您瞧:读的是`举剑舞酒复清饮′,想来宫中那些稀罕物,二小姐应感兴趣的。”
沈凤临闭了闭眼,而后起身:“只愿天遂人意,仙人清冷,不要烦了凡人喧闹才好。”楚梦连忙去扶:“仙人何其聪慧。自然与光同尘。”
沈凤临懒散的嗯了一声。楚梦便匆匆快步出门查看。回来时附在沈凤临耳旁说:“一切妥当。二小姐那边已上马车。小姐,咱们出发?”沈凤临正在低头适应着凤头履的高度,闻言便应答“可”。
楚梦将沈凤临扶上马车。自己在马车旁走。身旁一众侍女都密麻麻的压在马车后。楚梦心中不禁发慌,心中像是有人压压的用手按着。
楚梦压低了声音问凤临:“一切妥当?”沈凤临心中也像是被压了一层难受又无力的绵絮,让她困在了一摊死水中。
沈凤临悄声答:“妥当。”楚梦心中顿时泄了口气。
而快到宫门时,沈凤临却忽然掀开牡丹暗纹帘急唤楚梦:“等等!楚梦马上走,快唤潜涛来。快去楚家!拿我的凤冠去。还有那个小丫鬟!马上换掉,让她一辈子勿回汴京。”
楚梦只觉头脑轰的一声,自知不好。忙揖躬道“请小姐勿必保重!”而后匆匆离去。
进入宫墙内,潜涛才匆慌赶来:“我素来劝小姐稳当些。楚梦今日闹腹痛,定是之前出府打牙祭去了!我和主管们都明清。左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素日里随这些人去罢了。只是如何耽误这么重要的差事!小姐,也该醒醒神!不要光顺着他们,得治治他们呀。方才不寒了我们这些人的心。”
沈凤临一直闭着眼睛听。直到此时才睁眼。盯着潜涛问:“你们这些人是哪些人?寒了你们的心又会怎样?”
潜涛笑着回“小姐惯会说笑话。奴还能和哪些人我们呢?寒了奴的心不要紧,怕的是寒了上头主管的心。”
沈凤临把头更靠向潜涛:“府中区区一个主管。他寒的哪门子心?怎么?听你这意思,他还要来教训我不成了?”说完又把头偏向剑寒,“府中哪个主管那么大的官威?怎么我不知道!”
剑寒要开口,却被潜涛抢了个先。
潜涛定定的盯着沈凤临:“小姐的意思。我会一一转述的。”剑寒几乎是话音一落就抽剑指向潜涛:“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冲撞小姐!”潜涛大喝:“宫墙之内!小姐难道要杀人?!”
沈凤临也大喝:“剑寒收剑!宫墙之中,你难道要谋反吗!潜涛自行离去,心气这么高的贵人,我们沈府塘小寺矮养不起。”
随后猛的关上了牡丹暗纹帘。“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一个二个平日里吃干饭吃多了,所以吃傻了吗?!还不快走!”马夫与侍卫连忙称是。
潜涛望着马车离去,在确保马车进入景德宫后转头快步钻进了昭玉殿。
剑寒与马车同走,悄声问道:“小姐这是彻底要与贵人分庭抗礼了吗?”沈凤临不答。
入玉礼殿门前便不可乘马车。剑寒扶着沈凤临一步一步的往里走。其余侍从不得入内。
剑寒心知楚梦一走,则今日这中秋宫宴必凶多吉少。便想探探虚实,好做准备。因道:“这玉礼殿门口的台阶真是多。小姐小心勿拌上了。”
沈凤临目不斜视应道:“过宫墙后,世子下马。过大殿后,将军卸刀。入玉堂后,太子取冠。”这时才瞟了眼剑寒,眼神发狠。“剑寒,宫中规矩应当遵守。”
剑寒只觉得冷汗齐下。“奴自当如此!”沈凤临不看她。“尤其是最后一条。这才显得我景朝恭顺卓然。”剑寒只觉要站不稳。又一想,如此方不负剑客豪意。方沉下心点头。
沈凤临晃着满头的金钗入殿,坐到了殿前。对面是太子,身旁左侧是沈矜菱。沈凤临刚想趁乱让剑寒给沈矜菱过去传话,却见众人都站起身行礼,忙也起身回头,一望,果然是昭玉帝到了。
昭玉帝坐上主位。用金筷拔着名贵菜蔬。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沈凤临。“朕听闻江恶进宫途中有近仆拔剑,可曾有此事啊?”
剑寒在旁心中暗道不好。皇帝开口叫的是沈凤临的字!只怕接下来就要订婚期了。
太子倘若不曾听闻一般,仍正襟危坐。正视前方,却好像没有看见沈凤临。沈凤临瞧见,冷笑一声。站起身道:“回圣上。有。”
沈泽生坐在后方望向沈凤临斥道:“宫中怎可拔剑?”沈凤临回头作揖:“父亲不知,当时情况危急,顾不得那许多。”沈泽生便不再开口,回头端坐。
昭玉帝将衣服一振,倘若十分有兴趣的问沈凤临:“哦?宫中可是有刺客?”沈凤临又回头作揖:“凤临不知,许是什么侍仆一时走累了,想窜到马车上坐坐也未必。愚仆只是被吓着了。”
昭玉帝面色一暗。挥挥衣袖,言语不喜道:“今日中秋宴,实乃小辈聚会。并无多少重臣。谁家小辈之仆会如此放肆闯沈家的马车?想来沈家奴仆众多,一时自己人认不得自己人也是有的。”说完便瞪着沈凤临。
“今日宴散务必严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家奴仆如此大胆!”顿时殿上乌呀呀跪了一片。
沈凤临还要开口。却见沈矜菱起身。便示意剑寒去保护沈矜菱。剑寒点头,拳头默默握紧了筷子。
沈矜菱起身并不行礼,因为知道自己必被阻拦。不管不顾的像平时背诗文一般快快出口:“今日有人欲囚禁天子、谋杀太子。若这样还无法登位,便会囚禁我父。在此之前,殿上诸位皆会被囚!以用各位要挟各自家族。今日是他们准备完全的最后机会!没有转寰余地!我劝诸位先护着自己--”话音未落。剑寒变快步奔上前拦住了一只飞箭。
顿时殿旁呼啦啦涌上一群蒙面黑衣。他们的横刀抵在了贵女和儒士们的脖前,群刀横指昭玉帝。剩下的贵族子弟和重臣们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沈凤临的面前也横了一把刀。她瞧见剑寒护在沈矜菱面前。与领头的蒙面人面面怒斥。双方眼神让沈凤临想起像以前入宫瞧见的狗和猫打架。
这个比喻让沈凤临很不合时宜的想笑。她开口问剑寒:“可护得住?”剑寒回:“对面人人高强!若只他一人,剑寒尚可一斗。”沈凤临便笑:“这位壮士。放我妹妹出城。此时我嘴里已含毒药。你若答应,我便不死,任由你所用。”
沈泽生抢在儒士和昭玉帝开口前骂道:“贱女怎可如此没气节?!”
沈凤临瞟他一眼。对领首蒙面人道:“敲晕他!”话音刚落,沈泽生旁边的蒙面人便用剑柄动了手。沈泽生随即倒在桌上。
堂上顿时惊慌斥骂声一片。贵女们抓着彼此的手,像是马上就要晕过去。儒士们怒目而视,就差指着沈凤临鼻子骂了。贵家子弟大多仍端坐着,不敢轻举妄动。
沈凤临叹了口气。又转头对领头蒙面人说:“劳驾。把他们也拍晕吧。就当给你们之后的野心积德了。”
领头蒙面人点头。随即大堂上啪的倒了一片。沈凤临又说:“请把我妹妹送走。之后我任你所用。”领头蒙面人又点头。随后两位蒙面人领着沈矜菱和剑寒往大殿外走。
沈矜菱边走边向沈凤临点头,剑寒在一旁如临大敌的围着沈矜菱走。
等到她们走出殿。领头蒙面人才说:“沈小姐。这是我们的诚心。请放心。二小姐定会平安出城。也请出城之后您履行您的诺言。”沈凤临摆摆手:“我知道。谅你们也没这个胆子对我背信弃义。”
朝中唯有昭玉帝、太子、二皇子、卜将军仍醒。昭玉帝笑容苦怪:“你们倒是对着朕商量的好啊。”
沈凤临回头看向昭玉帝:“我本以为提醒过后你能有所手段。现在看来倒是省我权衡之心力。有什么好说的呢?今夜过后,皇家大势必无。殿下,久居宗堂上,难以见风雪!”
昭玉帝大笑:“你们倒是好手段。此事为沈家谋划的也未必可知!难为你们一个个搜罗起这些好手,竟连朕的贴身护卫都能放倒。”说完又将手上金杯摔地。
“只是朕不知道呀。朕乃宋氏天子,岂会不留后手?此时收手之人,尚有转圜余地。若仍狼子野心。今日过后,大殿中人皆九族皆无、亲友死尽!”
沈凤临也哈哈大笑,笑的比昭玉帝尖锐:“萧世子!如今还装什么呢?皇帝正在拨弄他的真龙皇气威胁人呢。你再不醒,谁来主持大局?我是信不过你手里的这些亲兵!”
萧青羡这才缓缓从桌子上坐直身:“沈姐姐这话,我该怎么接呢?”沈凤临答:“不用接!萧家果然少年出英雄。”
萧青羡坐直了身,对昭玉帝说:“您的贴身侍卫,不是被放倒的,而是被毒死了的。千华不才,只是门下有一人极善用毒。咬舌割腕之人,若不超过五分钟都能救回。此人现在正在您旁边。千华没有什么别的奢望,只盼陛下愿意配合。”
昭玉帝眼睛发红:“萧家?”说完又斜着眼睛瞪沈凤临:“沈家果然天纵奇才。只可惜你们两个都是女儿。否则如今这皇位怎么轮得到萧氏想争一争?只是朕担心,鸟尽弓藏!此事一毕,便是你们沈家灭族之时!”
沈凤临尝了一口晚宴上的清蒸鲈鱼,放的太久了,有些干了。“殿下,我可没说沈家萧家是一伙的。现在疑心臣子是不是有点太不符时宜了?”
萧青羡托着下巴盯着沈凤临,挥了挥左手。昭玉帝应声而倒。“沈姐姐,别听他们这些老顽固的话。沈姐姐天人之姿。千华怎会痛下杀手。”
沈凤临毫不矜持的翻了个白眼:“好歹我名义上的未婚夫还醒着,你先把他拍晕再说这话啊。”
萧青羡捧着肚子边笑边拍桌:“沈姐姐。你们四位我是绝不敢拍晕的。万一将来我事败,总得拉上几个垫背的不是?不过沈姐姐容颜卓绝,将来被垫背的时候可要使劲运作,让沈二小姐救你苦海回身,这样才算不可惜。”
太子这时才说话,一张脸惨白。沈凤临知道他是被冷的。“乖张小儿。谋略胆色有余,忠厚淡泊不足。你不该触到她的逆鳞。”
沈凤临跟在后面接口:“罢!太子还是省点力气,想想之后怎么避免被杀吧。关于仰水。萧世子且放心,仰水岂是那么好被你们宰割的。”
萧青羡又一挥左手。沈凤临最后只感觉到脖子上戴的金项链深深的卡到了肉。“早知道今天出门带玉的了。”--这是她失去记忆脑子里最后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