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后果篇 心理辅导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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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这边不满声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专心研磨咖啡豆的男人头也不抬，口吻平淡：“你确定要继续用这个态度跟我说话？”
降谷零缩了下脖子，瞬间偃旗息鼓，乖乖闭嘴过去帮忙，窥着旁边人的脸色：“我来吧。”
雪村索性全交给他，自己戴上眼镜，拿出警视厅的卷宗翻阅起来。
不多时，降谷零端着两杯咖啡回来，看到斜靠在单人沙发里的身影，杯子里的液体表面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
在公安的训练基地受训时，他常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雪村教官的办公室，雪村教官大多时候都像这样坐在窗边翻看考核数据。
基地里不止他一个人接受训练，大家或多或少都注意到了那位中途加入的新教官，这些受训学员虽然还没正式成为卧底搜查官，但已经开始积极发挥职业素养，各自留意起这位特殊的教官的动向。
整个基地里，雪村教官只会指导他一个人，也只有他才有资格敲响那扇挂着雪村姓氏的办公室的门。
每次推开门进去，阳光下，雪村教官的眉宇总是打着结，眉心投下几点阴影。
起初他紧张不已，以为那是对他的考核成绩不满意，次数多了才慢慢发现，雪村教官的眼睛似乎不止是近视那么简单，蹙起的眉更像是因为看不清晰而不得不凝神细看。
作为一名合格的卧底搜查官，想知道什么不能靠问，他不留痕迹地观察调查，然后一无所获。
即便是成为了波本，在公安也有了话语权，他对雪村教官的了解依旧停留在一个假名。
也许这就是雪村教官之所以是雪村教官的原因，多年后再站在这个人面前，他好像还是警校入学面试现场的一名新生，等待着面试官的提问。
降谷零往杯子里丢了块方糖，慢慢搅着咖啡，隔着咖啡上飘散的浅白的雾气，对面的人神情模糊了。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您和管理官关系很好吗？”
雪村手里拿着的卷宗落下几寸：“嗯？”
“感觉管理官跟您很熟的样子。”
降谷零故作淡定，表情不露分毫破绽，手快把搅拌棒搅断了。
搅拌棒碰到杯壁，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明白自己没资格吃这种醋，管理官是雪村教官的多年好友，他又不是教官的什么人，可还是忍不住在意。
要是他真有个名分反而不会这样胡思乱想，以雪村教官的为人绝对不会乱来，可他没有。
也正因此才更得谨慎，万一不小心被别人先上位，雪村教官绝对会立刻跟他划清界限，那他就彻底没希望了。
昨天的表彰大会，雪村教官破天荒到场，往角落一坐，没人敢把那里当成可有可无的边缘地带，顾及着雪村教官喜欢安静，没人去打搅，暗自交头接耳。
——除了管理官。
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一幕，手里闪闪发光的勋章还没捂热就凉透了。
管理官笑着径直走向雪村教官，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读着口型，清晰地辨认出那个字。
管理官说的是：“静！”
其实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管理官和雪村教官关系匪浅，毕竟他第一次在警校里见到管理官的时候，就听见管理官拍着雪村教官的肩膀叫他“静”。
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只听过管理官这样亲昵地喊雪村教官的名字。
他以为他和教官的关系已经在逐渐拉近了，但提出想叫教官的名字的时候，教官还是拒绝了他。
他认识教官太迟了，他想。
教官在成为教官之前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也许这才是他看到管理官亲密地称呼教官名字的时候感到落寞的真正原因。
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总不可能赖着不走，降谷零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转身问：“我今晚可以去您家吃饭吗？”
雪村教官抬头，降谷零的指甲掐紧掌心。
“吃过饭再来，我下午还有事要处理。”
降谷零松了口气，唇角忍不住上扬，故作镇定：“哦，好的，那行，我晚点过去，其实太打扰的话我不去也行。”
生怕真听到一句别来了，降谷零一溜烟跑了。
敞开的门随风晃动，雪村笑着摇了摇头。
心理学上有个理论叫做禁欲违背效应，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不如任其发展算了，放任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从他让降谷零进门的那天起其实就注定了降谷零还会再来第二次。
与其说他是放任了降谷零，不如说是他在放任自己。
两者对他来说都称不上好事。
雪村拿起外套，离开工作室。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天色昏暗门口倚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搭配花灰色针织马甲，还打着领带，单手插兜，身形挺拔，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轮廓分明，帅气逼人。
听到动静，那个人转过身来，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这点习惯倒是没变，还跟警校时一样，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
雪村走近，大致判断出对方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没多说什么，拿出钥匙开门。
他们两个加起来能在三分钟之内打开这座城市97%的门，降谷零却宁愿顶着风站一个半小时。
尤其是他知道降谷零早就偷偷复制了他家门的钥匙。
他甚至说得出降谷零是哪天什么时间偷配的钥匙，不过他的眼睛不好，有些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去了。
“进来吧。”
虽然是到家里做客，不过状态跟白天在工作室没什么区别，仍旧是一个翻阅些书籍资料，另一个自娱自乐随意给自己找点事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村仰头滴眼药水时，降谷零的声音响起：“管理官说您很久不去检查眼睛了。”
眼珠转动，侧目看向降谷零，眼药水不慎滴歪落在脸颊，雪村随手抹去，对此不置可否。
他的眼睛状况已经到了不能更糟的地步，现在还能看到东西堪称奇迹，说不准哪天再会失明，也就不存在用眼过度这一说法，检查的意义也已经不大了。
雪村闭上眼睛，缓解眼部的不适，问：“冰箱里有冰淇淋，吃吗？”
降谷零追问：“您的眼睛……”
雪村已经起身去冰箱里找零食了，翻了半天最后也只找出了一盒巧克力。
他仔细辨认保质期，除了冰淇淋，这已经是他家里唯一跟零食沾边的东西了。
好像是管理官拿来的。
确认没过期，雪村转身问：“巧克力你吃……”
他话音一顿。
降谷零皱着眉，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罕见地把情绪写在脸上。
看来是不想吃。
雪村把巧克力放回冰箱里继续永生。
降谷零的脸看起来跟警校入学面试的时候差不多，他总是下意识把降谷零当小朋友对待，但实际上降谷零如今的职级已经超过他了，否则也没机会跟管理官闲聊起他去不去检查眼睛的事。
在警校的时候他把降谷零当小朋友，现在还是下意识会这么想，但其实从相遇的时候降谷零就已经完全称不上孩子了。
就像降谷零说的那样，他们其实只相差四岁而已。
雪村倒了杯水，坐下时顺手递过去，书已经合上随意摆在一旁，他沉吟道：“你今年二十九岁。”
降谷零正后悔自己刚刚干嘛多嘴提管理官，又担心教官眼睛的状况，听到这句话，捧着杯子点了点头。
雪村抬眸：“要做吗？”
正喝水缓解懊恼的降谷零一口水喷出来。
他咳了好一会儿总算缓过来，舌头打结：“您您您……您刚说什么？”
雪村递了张纸巾过去。
他的身体后倾靠在沙发里，手随意搭在大腿上，姿态优雅闲适，看起来跟平常在进行心理辅导时如出一辙，语气也波澜不惊：“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你要在晚上来我家的理由。尤其还打扮得如此的……”
雪村将这位客人从上至下细细打量了一遍，中肯评价：“如此隆重的情况下。”
已经可以说是花枝招展的程度了。
不过他承认这样看起来的确赏心悦目。
在雪村教官面前，再高明的谎言都会无处遁藏，与其撒谎后被当场拆穿，还不如实话实说坦诚交代了。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说一点想法都没有不可能。”
雪村颔首：“继续。”
降谷零突然站起来，把雪村身旁的抱枕丢到一边，自己坐下。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他盯着雪村教官的眼睛，“我想变得和您更亲近。”
雪村倚着沙发靠背：“你可以说得再具体一点。”
降谷零不太想再在这个私密的二人空间里提起第三个人，故意隐去管理官的信息，只说：“我不想再对您说敬语了。”
直呼名字是亲近的表现，管理官从很多年前起就会称呼雪村教官为“静”，相较之下，说着敬语的他就显得生疏许多。
他对雪村教官说敬语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尊敬，但听到别人说着“静”，也会暗自想象自己这样叫会是什么感觉。
极其偶尔的几次，雪村教官曾叫过他为“零”，更早的时候，训练基地时期，教官常在特定情况下称呼他为“透”。
雪村发现身旁的学生耳朵渐渐红了，即便是深色的皮肤仍旧看得出端倪。
这一幕其实挺可爱的，但作为降谷零昔日的教官，他曾全身心投注于这份工作中，即便过去多年，仍旧改不过来。
放在当时，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一定会严厉训斥降谷零不该露出这种破绽。
仅对一个人生效的职业病又犯了。
雪村按了按额头：“不想说敬语就算了，你早就毕业了。”
降谷零趁热打铁：“那我可以叫您‘静’吗？”
雪村把凑到眼前的脑袋推开：“管理官那样叫我是有原因的，不想叫教官，可以叫我雪村。”
结果最后还是又提到了管理官。
降谷零撇嘴：“听起来好像没有‘静’亲近。”
他侧过身，肩膀有意无意贴在身旁的人肩上，本着循序渐进的策略，退而求其次地问：“不能直接叫名，那我叫您‘雪’可以吗？”
雪村侧目。
透明镜片遮不住眸底的幽深，微微眯起的眼睛让本就冷淡的脸更显疏离，降谷零本能挺直脊背等候发落，所幸教官几秒后便收回视线，推推眼镜说：“喜欢就这么叫吧。”
降谷零的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雪！”
“嗯。”
下一次的会议，降谷零凑到雪村教官跟前说话，余光瞥见某道身影，提高音量说了一声：“雪！你来了？”
脚步轻快地跑来找好朋友的管理官骤然刹车，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前面那两个人。
一回生二回熟，自从那晚去了一次雪村教官家里，降谷零开始熟练地找借口去教官家里留宿，雪村教官也从未拒绝过。
夜深了，降谷零趴在窗边看路灯下闪烁飘飞的雪花，在他身后不远，雪村教官照旧在看书。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衣，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降谷零近期的穿衣风格一定程度上受到雪村教官的影响，不过教官对让他穿什么似乎有另外的想法，前几天还送了他一件白色毛衣，他在舍不得穿偷偷珍藏和穿出去炫耀一番之间反复挣扎了好久，教官又送了一件同款毛衣给他。
于是降谷零开始纠结把两件一起珍藏起来，被批评一通，收回一件。
隔天早上，看到教官竟然穿了那件毛衣，当天他们还要一起去警察厅开会，降谷零顿时什么珍藏什么舍不得全忘了，果断穿了同款出门。
“雪。”降谷零望着玻璃上的雪花说。
在他身后不远，隔着水杯上的雾气，雪村出声回应：“嗯？”
降谷零指着窗外：“下雪了。”
雪村唇角微微上扬。
窗玻璃里清晰映出屋内的装修摆设和两道人影，原本正在看书的人终于抬头，扫了一眼玻璃，说道：“把扣子系好。”
降谷零听话照做。
其实他习惯裸睡，但显而易见，他敢不穿睡衣绝对会被勒令滚蛋，连打地铺的机会都没了。
况且能穿教官的睡衣，他当然是一百个乐意，求之不得。
降谷零装模作样地把扣子往上系了一颗，凑到雪村教官身边，下巴压在他肩上：“我念给您听吧。”
余光中，从这个角度能从敞开的领口看到蜜色的胸肌和一点腹肌边缘，雪村把书倒扣在腿上，亲自动手帮降谷零把剩下的那粒扣子系上了。
降谷零遗憾：“我不冷……”
“不是冷不冷的问题。”
雪村重新拿起书，倒是没把靠在身上的学生推开，将书递过去。
降谷零熟练接过，窝在沙发里，一字一句读起来。
他偶尔会像这样念书给雪村教官听。
名义上是因为雪村教官的眼睛状况不好，能少用眼就尽量少用些，不过他心里明白，雪村教官真用得上他念的那些，其实都是教官希望他读的内容，那些麻烦的资料，雪村教官从没找他帮过忙。
磁性低沉的嗓音流淌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雪村教官已经把这本书看了大半，降谷零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这本书太薄，瞄着雪村教官的神色，越到后面，语速偷偷慢下来。
但再怎么慢读还是会有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降谷零恋恋不舍地翻过最后一页，发现结语后还有一行手写上的注释。
【赠好友·静。】
降谷零腾的一下坐直了，瞪着眼睛凑近看，差点钻进书里了：“这是管理官送你的书吗？！”
连敬语都忘了用。
雪村教官点头。
刚刚的甜蜜荡然无存，降谷零只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一片雪花贴在玻璃上了，整个人失去色彩：“啊……”
他开始盘算起要把书房里所有书检查一遍了。
虽然这里不是他家，书房也不是他的书房……
作为卧底搜查官，最不能做的就是将情绪写在脸上，刚结束任务的时候降谷零还改不过来这个习惯，最近倒是好了很多，能从脸上看出心思。
更何况雪村本就是操纵情绪的高手。
雪村把书从降谷零手里抽出来，以防这本书某天突然从他家神秘失踪。
雪村喝了口旁边晾好的温水，看着旁边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的学生，说道：“我的姓氏是静贺，所以他才叫我‘静’。”
这句话说得太平淡了，简直跟在说天气预报没两样，降谷零继续沉思了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整个人呆住了。
他第一次听说有关教官本名的事。
“……那也算特殊称呼了啊。”
降谷零压下怦怦狂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问：“说起来，那名呢？”
雪村教官垂眸看他，沉默片刻，释然般耸耸肩道：“雪，这个答案满意吗？”
降谷零一下坐直了：“雪？！”
“不用每次都这么大声喊出来。”
他唇角噙着笑意，俯身凑近揉了揉降谷零的脑袋：“这里可没其他人听，零。”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后果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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