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紫丁香》卡薇格

3、奶油香绿茶

　　当阳光从窗帘的细缝中射入房间时, 我刚好醒过来.

　　习惯在白天做很多事,赶论文,上课,买东西. 然后傍晚洗澡,刺眼的夕阳透过窗户射进来,闭着眼睛任水淋在头发上,身上.在微红的世界里,有一点点暖暖的感觉. 在这里, 很少可以看到西南高原上火热的太阳和一片蔚蓝到没有白云的天空.阳光在这个国家是奢侈的东西.晚上会上网,偶尔和朋友聊天,也只是只字片语, 只要看见他们在线,我就觉得一丝安心. 深夜的时候写作, 有时写到一半,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我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的女子,看她的眼泪从脸上滑过. 我浇冷水在脸上,让自己清醒.
　　自从来到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家,我已经忘记了哭泣,可是,却无法控制眼泪. 我对妃说,我从来不哭,只是掉眼泪. 妃在电话那头没有讲话. 我可以听到她叹气的声音.

　　我不习惯睡太久,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喜欢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有时可以躺1个多小时, 就这样躺着, 只有呼吸.听收音机里播简短的新闻, 最新流行的歌曲,交通情况.然后起床.我塞了两片饼干,喝一杯奶香味的绿茶. 然后胡乱洗梳就出门了.
　　我在街上毫无目的的闲逛, 看不同的人, 看不同时期的植物. TOWN CENTER 很小, 所有的店铺集中在一条300 米长的街道上, 每天中午和周末都是拥挤的时候. 虽然拥挤的概念和国内及一些大城市完全不一样. 我坐在中心供行人休息的板凳上, 用朦胧的眼睛看他们.
　　这里的人很多因为肥胖而身材都比较臃肿,推着做工精致的宝宝车,手里拿者大包的刚炸好的薯条, 我总觉得, 空气中到处都充满了土豆的味道. 有的老太太身后也会拖着一个小小的皮箱, 里面装着刚买的食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即使在这样一个英国小镇上, 所有的东西也都应有尽有.银行,超市,快餐店,服装店,甚至还会有室外的小市场. 在这里会卖一些水果和廉价生活用品. 即使数量不多，选购的人也络绎不绝.

　　我会买一些牛奶, 然后从旁边一条冷清的街道回家, 途中路过一个印巴人开的超市, 这里的东西都比较便宜, 还可以找到许多国内的蔬菜. 虽然种类很多, 但所有的食物都没有注名保质期, 购买时要经过耐心的挑选. 路上看到许多绿地, 还有大树. 树经常从11月份左右开始掉树叶, 一直到第二年4月, 都是维持光秃秃的枝杆. 总觉得看着它们, 就会问自己, 春天真的还会来吗?

　　回到家看邮件, 许多新邮件.有朋友的问候, 家人的叮咛, 还有一封, 我知道, 是子勋. 自从他离开的那天起, 我每周都会收到他的邮件. 没有文字, 只有他在沿途拍下的照片, 有时有10多张,有时只有1张.有繁华的都市,有贫困的村庄,有千奇百态的人,有各式各样的物.照片里面没有他.而我也从来不回复. 每次看到时, 我就可以想象到照相机背后子勋那张俊秀的脸和明亮的眼睛.
　　“我要拍下那一瞬间的美丽和丑陋, 因为它们只存在于一瞬间.”

　　我转身去拿杯子,左手的玉镯碰在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玉镯是几年前和子勋去中缅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买的.
　　父亲曾经在那个小镇上当知青, 从一个富裕的城市, 去到一个边远落后的小镇, 我不知道他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但每次看到或听到他谈起时, 眼中闪烁的是一种怀念,不舍,还有对当时美好回忆的沉醉. 我不知道把自己的青春奉献给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而且极为贫瘠的地方, 整整8年, 他们有怎样的感受, 怎样的体会. 父亲说, 虽然艰苦, 却十分快乐. 和大家一起接受考验和磨练, 然后, 获得受益一生的某中财富.
　　小镇因为周围赌博事业的衰落也随之萧条, 街上没有高楼, 没有都市的喧哗. 只有宁静和平和. 小镇上住的大部分都是傣族,不太会说汉语. 女子身材婀娜清瘦,带着斗笠帽在田中干活, 男子则悠闲在家. 小镇坐落在一个很大的坝子中, 周围的高山阻断了外面的繁华,喧嚣和世俗, 小镇有它的安静和隔世之美. 从来不喜欢大城市, 因为在拥挤的人群中,我更加感到孤独和害怕. 永远不知怎样和带面具的人交谈, 所以,我选择逃避,逃去看小小的镇子和村庄.
　　我和子勋住在镇上唯一一家最好的海关宾馆里, 因为我已经无法忍受普通客店里极多的蚂蚁和身上莫名的痒. 我们提大瓶的水, 带相机, 坐当地的三轮机车去看父亲当知青时的连队, 曾经住过的房间,学校,供销社……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只是看的人已经换了.
　　因为我们是生面孔, 不时有老的知青来交谈,我们谈父亲那时的事情, 谈他们各自现在的生活. 走过一个小湖, 我给父亲电话, 他说, 看到那个一出连队的湖了吗, 湖的对面, 我们曾经在那里打架. 子勋看着我一直笑, 曾经那些调皮的孩子都已长大, 已经过了那个可以毫无顾及的年代, 他们的故事被传诵, 可惜, 那段时光还是被永远的带走了.
　　我和子勋坐三轮机车去河对岸看傣族的传统竹楼, 机车要过一个用坚硬竹子和粗铁丝编的吊桥, 司机没有一丝担忧, 虽然两边只有一根很粗的铁丝做防护, 剩下的只有空白. 我们坐在后面,子勋悄悄拉紧我的手, 却没有看我. 我看见司机加了油门, 车子很颠, 我却一点也不害怕, 他的身上有一种自信和对恐惧的不屑.
　　去到村庄才发现, 它早已被建成当地的模范村, 竹楼已经改成了洋房. 主人一再解释说其实房间的构架还是保留了传统竹楼的布局. 可惜, 我已看不到那些简陋却和自然化为整体的和谐与美丽了. 临走时, 去主人家后院摘最新鲜的菠萝蜜, 芒果, 摘了很多, 价格也还好.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所小学, 学校很小, 正面是3层楼的洋房, 上面有学校的教育方针, 右边是一排无比破旧的瓦房, 很老. 门外是小卖部, 只要5毛就可以买一袋甜水, 3毛就可以买糖果.孩子把皱皱的钱扔进一个纸盒, 自己找补, 然后带东西离开. 我看见他们只用一点点钱,就可以开心的离去. 原来,满足有时也可以这么简单.
　　我和子勋一进校门,许多孩子就出来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看着我们,我们走进右边的旧屋, 孩子正在打扫卫生. 因为还没有正式入小学, 在这之前, 他们要先学习汉语. 我们都没有讲话. 子勋一直在拍照, 我在看桌子和板凳, 很小, 很旧, 很干净. 当子勋拍照的时候, 身边突然挤进许许多多的孩子, 他们站在一起, 看着子勋, 一直笑, 笑的好开心. 我, 似乎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纯洁的笑. 子勋给孩子们看照片, 他们围在一起, 只是指着照片,大笑,讲我们听不懂的语言. 我们离开时, 子勋没有讲话, 我看看他，牵了牵他的手, 他回头看我,我说, 我们去吃东西吧.
　　我们吃路边摊, 摊主是位中年妇女, 她把自己做的米粉放进不同的小盆里,上面盖着布, 周围的瓶子里放不同的作料. 我对她说, 要两份米粉, 可以用芭蕉叶装吗? 她抬头看看我说, 现在已经很少还有人用芭蕉叶装米粉了. 我说, 我知道, 可是,我想试试, 我爸曾经说, 用芭蕉叶配米粉是这里最好吃的东西. 于是, 我和子勋坐在路边的小凳上, 抬着芭蕉叶吃米粉, 他第一次吃, 吃第一口时很犹豫, 可是之后, 却像一个孩子. 芭蕉叶很干净,没有灰尘,没有化学成分. 芭蕉的香, 米粉的甜, 还有淡淡的芝麻味,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米粉.
　　我们去逛中缅市场, 买拖鞋, 买缅甸的食物, 去看傣族的佛寺, 去看父亲曾经走过的路,去照奇特的植物和小镇……
　　也许很久我都不会再去那个村庄和小镇, 它太远, 太炎热, 太安静, 可是那世外般的美丽和安详, 那封闭山村里孩子们的微笑,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子勋也许和父亲看到的东西,感受到的情感很不一样, 可是,我们会对它永远留恋.

　　我从无尽的回忆中醒来, 水已经烧开. 我泡绿茶喝, 传统的绿茶中有新式的奶香味, 所有的东西都在更新和进步. 看周围世界的变化, 我不知那最古老,最纯洁及最原始的美丽, 是否还会有人愿意去留意.

作者有话说

　　给与支持啊，朋友们，不然都没有动力写下去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