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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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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墨。我查过论文了。婴儿只在出生后三个月内会对胎内记忆有反应。微微已经完全不记得你唱给她的歌了。”
“不可能!”申墨刚睁眼就听见这么一个晴天霹雳,脑子几乎宕机。
“我女儿多聪明?能跟凡夫俗子相提并论?我女儿三十岁都忘不了她爹给她唱过的歌。”
美晴盯着申墨半痴呆的脸,同情道:“还好,孩子的智商是父母智商的平均值。”
“你什么意思啊?怪我拉低了微微的智商吗?”申墨伸手要去捏美晴的脸。刚一翻身,一行鼻血流了下来。把两个人都吓得不轻。
“都怪你!一起床就吓唬人!”
“都怪我,都怪我。快擦擦吧。”美晴拿来纸巾揉成团,把鼻血给堵上了。还好,这个小小的事故没有泛滥成灾。美晴今天有课,预约了一早的飞机。两人匆匆吃过饭就往机场赶了。
“申墨。我好想微微啊。我好怕微微不记得我们了。”
申墨本来以为自己能自若的送走美晴。听见这句话,心里一紧一紧的疼。好像真的再见不到了似的。故作轻松的笑着,拉住美晴的手握了握,道:“你还不知道我吗?说到做到!我也好想微微。想赶快回去抱抱她。你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美晴装着坚强,露出酒窝笑了笑。转身上了飞机。
申墨不敢再多看一眼,急忙也转身。走了几步,放心不下,又转身去看。看见美晴站在机舱门口痴痴的望着他。申墨笑着挥了挥手,再没停下脚步。
远大工厂里安安静静的,车间里机械臂整齐规范的动作着,工人们训练有素的安排着机械臂的轨迹。申墨看得出神,他还记得第一次进车间。比他还高的硕大机械臂吸着车门,在空中划个半圆,精准的安装在了车体骨架上。那份来自视觉和认知的冲击到现在还激励着他。申墨抬脚离开车间往总经理办公室走去。那里是他的战场。
“珲秘书。两天不见,怎么这么憔悴了?”申墨笑了笑点了一支烟,递了过去。
珲秘书接住吸了两口。无奈的开口道:“曲总竟然跑了!你们千万别放过他!总不能让我这个小喽啰把罪都担了吧?”
“放心!他跑不了。”申墨也点了一支烟。久违的心悸的感觉。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跟利斯集团接洽上的?”
“买地皮的时候。”珲秘书冲着申墨隐晦不明的笑了笑。“自称是您小舅子的人,来参合了一脚呢。您忘了?”
申墨吐出一口烟:“没忘。”扭头对蝴蝶道:“你跟我说过的话。我也没忘。本来曲总安安稳稳的待在第三工厂。被冯总提着脖子安排来了墨西哥。曲总也有他的难处。”
珲秘书拧灭了烟,控制住情绪道:“当时要建工厂,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地皮便宜的,经济落后,基础设施跟不上,没水也没电。经济好,临着国境线的州,早被竞争对手的公司抢先拿下了好位置。地皮也被炒上了天。申总也来过几次,应该知道我们的处境有多难!”珲秘书见申墨点头,咽下委屈接着说道:“我们这里正犯难,当地的一位华商来搭线。说是有神秘卖家在卖地皮。位置非常好,在蒙特雷。卖家甚至找到了政府部门一起来洽谈合作。到最后州长都来了。曲总觉得没问题就提交了报告,企划部也觉得没问题才签了合约的。”
蝴蝶冷笑道:“别把责任推到总部去!总部能知道什么?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蝴蝶小姐!不如您先问问申总。那个搭线的华商是谁介绍的?”
“是罗兰的哥哥。”申墨弹了弹烟灰。冷静道:“后来罗兰哥哥还以这个项目为抵押向银行贷款。借了三亿美元。还好及时发现没有让他得逞。我也自此从这个项目退出了。”
“大哥!你若早跟罗兰划清界限,也不至于让人趁虚而入!”蝴蝶脸变得铁青。一旁的石鹄拽了拽她的衣袖,和缓道:“利斯集团势力庞大触角遍布,来墨西哥没有接触上才奇怪吧。”
“是的。如果我们知道这块地皮是利斯集团的。我们如何也不会签约的!”珲秘书找出当时签约备忘录。指着地皮所有主说道:“这块地皮政府占四分之一的所有权。剩下的几个持有人也做了调查,当时是没有查到问题的。”
申墨拿住备忘录,一行行仔细的查看着条款。珲秘书不觉后背发凉,赶紧补充道:“签约的时候的确没有问题。是厂房建好后,这边的一个持有人突然反悔。说我们工厂破坏环境违反合约,要收回地皮。我们去找政府部门,当初一起签约的州长换届走人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又去找了当初搭桥的华商。这才搞清楚他们的意图。他们想利用工厂洗钱。”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意图,为什么不上报给集团?”申墨拧灭了烟。凝眉看着珲秘书。
“这个。。这个。。”珲秘书磕巴起来。
“申总。远粳商会的那个老狐狸来了。”广哥一边把枪插进腰里,一边敲门进来了。
“消息灵通啊。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申墨怒目盯着珲秘书。
“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我手机不在身上啊!”珲秘书一边辩解,一边看向石鹄。
蝴蝶恢复了常态,对申墨道:“大哥。这个人我帮你盯着。你放心办事。”
申墨看了一眼珲秘书。摇头道:“蝴蝶,你带着人去把生产活塞环的工厂经理控制住。趁他们还没有动作,要赶紧把会计凭证,账簿之类的证据拿到手。”
蝴蝶没有犹豫,立刻带人出去了。申墨指着珲秘书道:“带上他,一起下去。”。广哥会意,捞起座子上的珲秘书,一起下楼去了会客室。商会会长没想到真能见到申墨,喜上眉梢。不住的又是鞠躬又是握手的。申墨理也不理,找了个座子随便坐下道:“我司出了点状况,急需我来处理。恕我不能久陪。”
商会会长点头哈腰道:“自从曲总上任之后,带领远大集团积极的融入华人社区。不仅给我们华侨社会的经济发展带来了巨大助益,也让我们华人在政治上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我们华人社区上上下下都非常感念曲总的努力。我想,申总也会肯定曲总的功劳吧。”
申墨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一个个肠肥脑满,挂满了金表金链子。好笑这些人不过是提线木偶,张嘴却是满口的正义荣耀。
“好。你的话我一定传达给曲总。”申墨大笑一声,准备接着看戏。
“曲总跟我们华人社区建立了亲密又深切的关系。这是我们大家都乐见的结果。我们觉得,申总一定也愿意这种关系继续下去的。”
申墨翘起腿踏在茶几上,勾勾手,让商会会长靠近来。一把薅住这位的衣领,咬牙道:“继续!继续帮你们洗钱吗?”
商会会长真没想到远大集团的公子哥竟会先动手,一时慌了神。惊道:“有话好好说!你放手!”话音未落,申墨右膀子用劲,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一巴掌不解气,连着又是几掌。打到解气才推倒在一边道:“是啊!有话可以好好说!别扯什么民族大义。你不配!”
广哥带着一班保镖早就举枪瞄准了。这几个人进来的时候走的安检门,身上没有武器。手上没货,自然气短一截。认栽道:“申总。是我们唐突了。还请申总高抬贵手,放我们回去。我帮您去跟那边谈。”
“放你们走?想都别想!等我找到了曲总再说吧。”
“我去给您找曲总!我拿命担保,一定把人给您找到。”商会会长被打疼了,智商都高了许多。只是申墨根本不为所动。又急着道:“您信不过我,就把我这帮兄弟扣住!”
申墨动了动眼皮子,笑道:“你留下,剩下人可以走了。”不用申墨说第二遍,剩下的几个连推带桑的,一窝蜂的急着跑走了。
申墨看人都走了,把西服的胸带巾抽出来,给商会会长擦了擦嘴角边的血迹。
“你得理解我的苦衷。我们是集团业务,挣的是五湖四海的钱。不能因为一隅而放弃全球的生意。”
商会会长浑身直打颤。拿不准这个小开的路数。只能满口逢迎着:“理解理解。”
“理解就好。那就委屈会长大人,在这里静养几日吧。”说完,申墨抬腿出去了。满屋子的人也跟着鱼贯而出。嘭的一声门被锁上了。商会会长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软禁了。这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珲秘书还没见过这般场面。心里四上五下的。终于开口道:“申总。当时我们是把实情报告给了企划部的。是冯总把事情给按下来了。当时,冯总因为墨西哥工厂顺利投产而获得了不少赞誉。老申总身体又不太好,透露说想在几个老总里面选个人当总裁。冯总觊觎总裁的位子,怕这件事暴露出来影响前途,就给压下来了。利斯集团有兵有枪,军政界都有人脉。这个远粳商会会长来了几次就把曲总吓得不敢出门。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实在敌不过利斯集团啊。”
“冯总跟曲总有金钱往来。你把话说清楚!”申墨坐在沙发上,幽幽的看着窗外突然阴郁的天。蝴蝶给他看了转账证明。曲总得到的洗钱好处费,一大部分都汇给冯总了。
“申总。原来您都知道啊。”珲秘书一下子瘫软下来。“账面上的漏洞,一查一个准。一直没被发现,就是因为上面有冯总遮掩。曲总都是听冯总的指使。更别说我这么个小秘书了。我们真是有冤无处申诉啊。”珲秘书自觉天大的冤屈,嘤嘤的啜泣起来。
“大使馆商务处每过几个星期就过来一趟。就算你们信不过我,信不过集团内部监察部门。也可以跟大使馆透个口风啊。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就把远大集团多年的信誉彻底败坏了!远大集团从今往后,都要带着一个洗钱的罪名!谁还会买我们的车?如果集团破产,我们的十万员工要怎么办?指望着这些人生活的家人又要如何活命?!”
申墨咽下怒火。看向窗外,竟是下起了瓢泼大雨。就算再大的雨,该干的事还是要干。
“广哥,去找蝴蝶。石鹄一个人怕是按不住那边的人。”
“是。”广哥给了弟兄们一个信号,有人来把珲秘书带走了。
申墨坐在车里,脱下外套,穿上了防弹衣。问道:“柯总带着人调查的怎么样了?”
申墨其实还没有做好动手的打算。只是曲总做贼心虚,有个风吹草动先跑了。便也只好趁风使舵,就势拔刀出鞘了。
“让柯总晚上来见您吗?”秘书手握着两部手机,随时保持通话畅通。
“嗯。让他带着律师一起过来。”
“是。”
车队开进外包企业产业区。从国内聘请来的专业保安团队荷枪实弹,迅速的又把大门关上了。
“大哥。你看,我们的活塞已经不够用,却还在往外卖。而且单价奇高。”蝴蝶把一摞摞的账簿摊开给申墨看。
“把这边的经理叫过来问问!”
经理和会计已经被打蒙了。跌跌撞撞的进来。看见是申墨来了,哭得见着亲妈一样。广哥看了一眼石鹄,心道,这个人下手也太狠了。
“申总。我们冤枉啊!账上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的货也没有出过仓。就是走个过场,账面上卖出去一些货,再从他们指定的公司买进来一些货。我们卖的贵,账上还有盈余呢。我在集团干了这么多年,从没干过中饱私囊的事。为什么打我?”
经理指着蝴蝶开口骂道:“屁事不懂!上来就打人!还有没有王法啦?我不服!我要告她蓄意谋杀!”
“他刚才说的话都录下来了吗?是谁允许你私自卖货的?没有总部的审查,又是谁允许你私自买进零件的?外包企业在投产之前都跟总部签过合约的。没有审批连生产规模都有限制,你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吗?”申墨冷笑一声。
“你以为收支平了就算没事了?你有脑子吗?”
经理想着如何辨解,嘴里含糊不知嘟囔着什么。石鹄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道:“申总问你话呢!你长脑子了吗?”
会计在边上看的真切。赶紧凑上来说道:“是冯总允许的。我这里有冯总的电话录音。”
经理听见会计把老底露了出来,闭上了眼睛。知道这回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广哥。把这两个人带回去。”
广哥带的人不多,石鹄上来帮忙。广哥看石鹄手脚麻利的把人捆了,塞进了车里。拉住道:“没必要下手这样重。”
石鹄扫落广哥的手,道:“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下手该轻该重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车队差点堵在路上。好在石鹄早就勘察过另外几条线路,领着车队顺利回了总工厂。一行人刚在总经理室里坐下。柯总就带着人到了。柯总四十岁上下,个子高大。不怒自威,有股与身俱来的压迫感。弹了弹身上的雨滴,笑道:“大家是不是都饿了?怎么都像饿狼一样的看着我啊?”
申墨忙起来都忘了饿了。赶紧让广哥去食堂弄了点吃的。
大家吃饱了。柯总才把最近搜集到的资料一件件的摆出来。
“我去了给活塞厂供货的工厂考察。发现是个很小的小作坊。查了查供货工厂的帐。发现这么个小作坊却拥有十几个供货商。我觉得有鬼,就挨个查了提供原料的厂子。其中一个提供钢材的工厂,现场只有两三个工人。资料上却显示这是个拥有几百人的大厂。该发给这几百号工人的工资就成了纯利润留了下来。这个提供钢材的工厂就是利斯集团洗钱最重要的一环。”
申墨点了点头,追问道:“从我们这里购买活塞的工厂呢?查了吗?”
“查了。特别巧,这个厂子转身成了供货厂的原材料供应商。就是我买我卖的。一圈转下来。黑钱就洗白了。能提供这么庞大的资金流动还不被人发觉的,就只有我们这样的国际大厂。所以才被盯上了。”
柯总换了严肃神情问道:“断了供应就打断了资金链。那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肯定要殊死一斗。申总,您下定决心了吗?”
“断掉供应!”申墨轻轻舒了一口气。来墨西哥两个多月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心里倒踏实了。
律师是本地人,英语道:“我这里需要的材料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起诉这家钢材工厂。虚构员工信息偷税的证据充足。起诉当天就能立案。这家工厂的账户也会随之被冻结。”
“申总,这是我们手里唯一的牌。”
申墨知道,这张牌根本压不住大小王。面上却笑道:“有牌总比没牌好。”
“这几天,大家就在工厂住下。我怕那边的人下起狠手来,防不住啊。”
秘书来安排住宿。蝴蝶本想多说几句。想了想还是没开口,跟着秘书出去了。
申墨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看着当年签的产权融资租赁合同。在土地使用说明条款里,写明了土地使用权归远大集团所有。明明可以用这个条款来斗一斗的。为什么轻易的就放弃了呢?好像并不像珲秘书说的被逼无奈。倒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双簧。正想着,广哥冲门而入,匆忙道:“远粳商会的会长被人给放走了!这里有他们的内应!快走!蝴蝶小姐他们都在宿舍区。那边还安全一些。”
申墨接过广哥递过来的CF11。抬腿就走,还是晚了。房间突然断电一片漆黑,保镖团队拿着手电筒蜂拥进来。慌的用沙发桌子挡住了门。
“利斯集团的人进来了。拿着UMP。”
“快!呼叫保安!”广哥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枪声就传了过来。几发子弹打在铁门上,当啷的恶吼着。大门几乎被打穿,被子弹的冲击力震的打颤。
“躲不掉了。打开门!我们想法冲出去!”申墨紧了紧身上的防弹衣。先动手挪开了门口的沙发。广哥闪身挡在了申墨前面。举起了背上的06式。悄悄打开了门。几束红点射来,申墨能感觉得到子弹射在地面上的震动。广哥瞅准机会,一梭子弹飞快的射了出去,阻挡了一波来袭。
“他们射程短。申总快跑!”
有人护着申墨飞快的跑了起来。正要穿过一楼大堂,从楼上射下来了一阵弹雨。无处可躲,申墨顺势趴下,一手护头,一手抬枪就射。身边的保镖也一并拿06式开始扫射。楼上的枪声一停,申墨飞身起来就跑。一转身,正撞上了商会会长冰冷的枪管。申墨扔掉手里的枪,缓缓举起了手。商会会长抬脚狠狠的踹了过去。一脚就把申墨踢飞在了地上。几步赶过去掐住申墨的脖子,照死了扇了过去。几巴掌下去,申墨已经满脸的血了。广哥在楼上暗处看见,恨的牙疼。一发子弹射了出去。商会会长应声倒地。利斯集团的人被逼到了墙角,突然的反攻,乱枪无目的的扫射起来。申墨艰难的爬起来,摇摆着往门外逃。几颗子弹长了眼似的飞了过来。申墨大腿上连续被击中,瞬间倒在了血泊中。保安团队冲了进来,拿的都是P90。瞬间就把利斯集团的火力压制了下去。广哥奔过去给申墨止血。手颤着触摸着他微微的呼吸。大吼着安排救护车。
成队的警车,救护车在远大工厂外乱成了一团。在刺耳的警笛声中,申墨被送进了医院。麻醉剂推进了他的血管里,申墨看着头顶上强烈的灯光,好像又看见了那天的太阳。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等在阳光下的人儿。他走过去说‘不好意思,来晚了’,笑着去握手。
申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一抹笑意里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