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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春 雷 ...

  •   第四章 春 雷 惊 梦

      在湖心岛的另一侧,有一栋被爬山虎包裹的小楼。小楼周围有密林环绕,与祠堂遥遥相望,却很少有人知道。

      此时,在绿色小楼的二楼,一名挺拔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正好可以远远看到叶家主楼大厅门前的喷泉。

      冷白色的肌肤佐以紧蹙的剑眉、深陷的眼窝及高挺的鼻梁,细腻地勾勒出仿若希腊雕塑般臻于完美的脸部轮廓,只是那剑眉之下却生了一双盛满江南烟雨的眼眸,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勾勒出两道性感的弧度。

      为了掩盖这双眼带来的雌雄莫辩的气质,这张脸的主人不得不为自己挑选了最挑人的圆寸发型,两侧的鬓角也恰如其分地为脸部线条增添了一抹冷硬。

      白皙修长的脖颈在光影中展现出鬼斧神工般的明暗线条,给人以莫名的力量感。

      白色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深邃的锁骨若隐若现,黑色领结随意地垂落在胸前,黑色的真丝腰封上隐约显露出菱形暗纹。

      同色礼服长裤沿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徐徐延伸而下,裤管下展露出的竟是一双粉嫩的赤足,圆圆小小的脚指头成为了脚主人一直羞于向他人展露的难言之处。

      如今的华人商界里无人不知,这,就是带领叶家重回巅峰的“冷面阎罗”——叶锦言。

      如果不是刚才苏定邦提醒,连她自己也已经忘了,原来他的名字叫叶瑷祯,而且她是个女人。

      分明拥有这样一幅绝佳的皮囊,却像一头黑豹,从不肆意张扬,她像是永远行走于光明的背面,时刻寻找着新的契机,一旦发现目标就毫不犹豫地用最快的速度、最狠辣的手段一击致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当有人尚且嘲讽他们这个“中古”世家跟不上时代潮流之际,她已然默默完成了针对电子、医药、互联网、新能源以及半导体赛道的布局,人们这才惊愕地察觉到这些所谓新兴赛道上的头部企业大股东名单背后皆隐匿着叶锦言的身影。

      苏定邦走后,她就回到了这里,原本已经洗完澡换好了礼服准备出发,可忠叔打电话来说爷爷让老张去接周老了,而且还难得地让她在家休息一会,他让程飞先送自己去宴会厅应付那些各大家族的掌门人们再回来接她。

      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膝盖已经肿得没有知觉,自从听到爷爷说锦言这次真的可能康复,她就感到每节骨头缝里都透出来的疲惫。

      刚才电话里忠叔可能听出了她的异样,就笑着抱怨起程飞不太情愿送爷爷而老张也对程飞一脸不放心,叶瑷祯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栋小楼叫“念恩堂”,原本是叶家给不听话的子孙关禁闭的地方,父亲、叔叔甚至爷爷都曾在这里留下过童年的阴影。但自从二十年前爷爷发现有人暗中监视她时,就把她搬到了这里,于是这里就成了属于她一个人的精美“牢房”。

      在她十岁之前,这座小岛上只有两个人,她和梅姨。

      不过梅姨不能说话,而且她一直住在祠堂西边的厢房,在叶瑷祯的记忆里,她似乎从不曾离开过叶家老宅,甚至可能从未离开过这个湖心岛。叶瑷祯搬过来之后,她也开始负责打扫她的小楼,并且为她做饭。

      鉴于她的食物老是隔三岔五地遭人投毒,故而叶守城让叶诚独自负责小岛进出唯一的交通工具——静心小舟,并且按时送来食物与水。哪怕后来她接手家中生意后,时常于全世界各地奔波,也拥有了很多自己的房产,但只要在申城,她总会自觉地回到这个牢笼,好让爷爷安心。

      在她十岁之后,二舅不知从哪得知她经常会遇到各种“意外”,所以不顾爷爷反对把自己最信任的警卫班长程飞送到了她的身边,于是岛上又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但程飞一直不知道她是个女孩。

      “呵呵,飞哥真该去看看眼睛!”挂掉忠叔的电话后,叶瑷祯不禁想到这个贴身保护自己十五年,并教会她各种擒拿格斗技巧的程飞,他明明能看到几百米外树上的一只麻雀,却认不出她是女孩。对此,叶瑷祯有时难免感到心情很复杂,不知是该得意,还是该沮丧。

      “你想让她一辈子这样男不男,女不女,孤独终老吗?!!” 苏定邦刚才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男不男,女不女?”叶瑷祯忍不住转身走到衣帽间的镜子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唉。。。可不是吗!”

      她不仅仅是从外形上改变装扮,甚至从青春期开始,叶守城就让她服用雄性激素。凝视着自己平坦的胸部,想到那至今从未造访过的“大姨妈”,她只能苦笑以对。

      她总有太多的事要做,就好像永远有登不完的山,趟不完的河,哪有时间去纠结自己的性别问题。更何况,无论男或女对她来说又能怎么样呢?

      杜明月只是不能向世人坦白她喜欢女人,而她身份的秘密注定了无论男女都不能喜欢。因为如果让人知道她一个年幼的孙女都可以掌管叶家,那爷爷的亲生儿子叶伯群、亲生女儿叶伯雅又有什么理由不可以呢?

      “你们以为杀死我的父母兄弟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呵呵,休想!”叶瑷祯紧握双拳低吼道,就好像每次快要撑不下去时那样。

      于是,刚才的苦涩或感伤仿佛从未出现过,镜子里依然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叶锦言。

      叶守城以为亲自砍掉了叶伯群的双手并把他们一家送到澳大利亚就可以掩盖这件事,但叶瑷祯自从有了自己的势力早就查明了当年的真相,甚至知道姑姑也曾为二叔出谋划策。

      但她最终选择理解爷爷的苦衷,毕竟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女,而且父亲总是那么温和地守护着家里的每个人,大概也不想这个家四分五裂吧。

      所以只要爷爷能守住当年对外公的承诺,保证叶家嫡支的产业只会留给叶伯文和苏定祯的孩子,她不介意放他们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还未放下的手机又响了。

      叶瑷祯垂眸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却难得露出了一脸茫然……她迟迟没有接听,对方竟也一直没有挂断。

      终于手机振动停止了,叶瑷祯的心跳仿佛也跟着漏了一拍。

      可她继续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发呆,隐隐松了口气,但又担心他不再打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终于再次响起。这次叶瑷祯没再犹豫,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喂,一然,兄弟你可回来了!”叶瑷祯习惯性地压低嗓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对面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又听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呵呵,锦言,我,我刚到申城,下雨所以飞机延误了……我爸妈都在宴会厅那边帮忙没空接我,可我没有请柬……我……”

      “没事儿,正好我也还没过去,你在机场?……我去接你,带你一块儿进去……没关系,正好可以不用应酬那帮老头……你等我!”

      同意的话在大脑思考之前就脱口而出了。挂完电话后,她对自己的反常举动感到有些无奈。

      且不说今天这个重要场合,就算是在平常,她身为集团总裁,亲自去接下属子公司总经理的儿子,也会引发诸多猜测,甚至给顾一然带来麻烦。

      更重要的是,顾一然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她了,而且据她对顾一然和顾伯父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会主动向她提出这类要求的人。

      “是爷爷的主意。”叶瑷祯对此毫不怀疑。

      想明白这一点,叶瑷祯非常开心,这说明锦言是真的快好了,爷爷终于要让她真正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冷硬的心又雀跃了起来。

      于是她一边按下了通知叶诚来接她的按钮,一边飞快地穿好礼服。她已经等不及程飞来接她了。

      坐在小舟上,她拨通了忠叔的电话,“喂,忠叔,一然回来了,顾叔他们在宴会厅那边忙得脱不开身,我现在开车顺路把他带过去,您帮我跟爷爷说一声,麻烦他先顶一下。”

      “哈哈,好的……老爷子让你开他那辆奔驰去,免得外面的记者认出你的车。”

      “嗯,好!”

      摇着小舟的叶诚见叶锦言笑着挂断电话,忍不住打趣道:“锦言,你很多年没自己开过车,这么大的雨,你能行吗?别把顾一然送沟里去了呀!要不我来开车吧?”

      “呵呵,没事,你守好我的岛,大不了等下让他来开!”叶瑷祯说着跳下了小舟,撑着伞向车库小跑而去,一路溅起的小水花似顽皮的精灵在叶瑷祯脚边跳起了舞蹈。

      “那你多带两个保镖啊!”叶诚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没事儿!我让他们先去宴会厅了!”叶瑷祯边说边跑,也不回头,向叶诚挥了挥手。

      叶诚站在雨里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过叶锦言露出这样轻松的笑容了,“真好!”

      叶瑷祯的确很久没亲自开过车了,但她对此并不生疏。程飞经常会逼他在没人的地方练一练,也会传授她很多应急的技巧。

      随着她的车飞快地穿行于苍茫的雨幕中,她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春意盎然的日子。

      那一天,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可谁能想到,这美好的景象竟会演变成一场困住她二十年的恐怖梦魇……

      她的身上、脸上沾满了鲜血,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蜷缩在路边,惊恐地望着那辆被熊熊大火吞噬的丰田阿尔法。

      她刚把满身是血的弟弟从车里拖出来,车就起火了,很快弟弟被送走了,但她的父母还在车里。

      四周的人们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走,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身影在她眼前匆匆掠过。没有人注意到路边的她,她仿佛被全世界遗忘了,心中充满了不安,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一切,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何还不出来。

      突然,一张熟悉的小脸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他似乎在对她呼喊,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

      于是,他默默地坐在她身边,用那小小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也许同样五岁的他并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却为她带来一生为数不多的安宁。

      想必顾一然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吧。

      只是那时他们都还太小。也幸亏他还太小。

      顾叔是曾祖母家的远房亲戚,但因为叶家嫡支人丁凋零,顾叔一直为爷爷做事。再后来顾叔的儿子顾一然跟她和锦言同一年出生,便一直一起玩闹。

      可自从车祸之后,叶瑷祯被爷爷关到了小岛上,一然再也不能来叶家老宅,其实是所有儿时的玩伴都不能再来叶家。

      但她和一然还是可以在同一所学校,他是瑷祯每天去学校最大的动力,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会让叶瑷祯想到曾经快乐的日子。

      直到十三岁那年,叶瑷祯意识到顾一然开始故意躲着她,接着爷爷把顾叔派到了海外,顾一然也跟着走了。

      于是叶瑷祯开始拼命学习,不再接近任何人。好在她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十五岁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清华大学——那是父亲的母校,她想要离那个人近一点。

      可很快叶守城查出了肝癌,她不能让爷爷在医院和生意之间继续奔波,便两年修完了所有课程,回到了申城。所以当顾一然还在康桥边的象牙塔里苦读时,她已经开始直面商海的腥风血雨了。

      就算恢复身份,他们之间间隔的又岂止是七个小时时差而已。

      思绪还没来得及回笼,突然一左一右两辆黑色的无牌轿车贴着叶瑷祯的窗边呼啸而过,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叶瑷祯的左右后视镜都随着他们飞了出去。

      眼看左边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尾向右边横扫过来,叶瑷祯下意识的握紧方向盘并踩下了刹车,可是刹车居然突然失灵了,她立刻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但过去的经验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死死控住方向盘才惊险地避开了黑色轿车的碰撞……

      正当她以为又逃过一劫准备利用手刹减速时,天空中一道闪电伴随着雷鸣正好打在了她的奔驰车顶上,随之而来的是眼前一片炫目的白色,耳边传来地震般的轰鸣声。

      随后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车在飞速地360度旋转,炫目的白光忽明忽暗,当奔驰再次旋转180度时,她看到迎面一辆货车正对着她疾驰而来,而她的车前灯正好打到了货车司机的脸上,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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