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著名作家

6、第六节 生活

　　在外面的情况确实如左言所想的，他在大山里呆的久了，对外面的东西完全不知情，他倒是不在意被同学嘲笑，只是只有完全了解新的世界，才能在阿润出来时，让他不会没有安全感。

　　高中的课程很艰苦，他住在学校里，天不亮就要起床，三餐就拿着最便宜的吃。贫困户有一些补贴，值得庆幸的就是这省了他很大一笔钱，但日常必要的花销还是有些拮据。

　　有时左言看着他们的自行车，都会好奇，也会幻想着，以后自己会不会也有一辆。穷苦地方的孩子没有朋友，左言只是一个人。

　　班主任对他蛮重视的，尤其是班主任曾经学过绘画。当时的孩子只有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所以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绘画上，左言原本也不愿意，但他发现学绘画可以帮小爹和阿润画张好看的合照，索性就跟着老师学了，也可以趁此机会多向老师请教学习上的问题，不错的主意。

　　左言从外面找到一份工作，在周末可以去，每次绘画都是在晚上。

　　“左言，高中的学历压力很大的，老师其实不建议你一边出去工作，一边跟着老师学绘画，而且你也知道绘画用的颜料不便宜。”老师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没事，老师。我喜欢绘画，它很漂亮，可以记载很多美好的事物。”左言舍不下绘画，他不学水彩或油画，就简单的素描吧。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和老师有时间交流，才能解决更多他跟不上的问题。

　　两个月后，他收到了小爹寄来的信，问他过得好不好，习不习惯，钱够不够花……

　　很多关心的话，不过奇怪的是小爹一句也没提阿润。

　　左言讲外面的事情一件一件写了下来，让小爹注意身体，随后就问阿润怎么样了，最后将自己画的合像一起放进了信封。

　　此后很久，他都没有在收到小爹的回信，只是偶尔收到小爹寄来的衣服和钱。

　　和自己同寝的一个不良少年在看到左言的包裹后嗤笑一声。那个包裹都染上了泥土了，脏兮兮的被左言抱在怀里。

　　周灿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看着自己对铺的左言忙忙碌碌的收拾那些个破烂玩意儿：“哎我说，左言呐，你家也太穷了吧，就给你寄这些玩意儿？把人饿死了可怎么办呐？”

　　一股白烟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左言被这味道刺激的喘不上气，用手挥开烟雾：“要抽烟去外面抽。”

　　周灿眯着眼睛吸口烟，故意顶着满嘴白烟对左言说道：“去外面会被老师抓到的。”

　　“那就别抽。”

　　一股白烟又飘向他，左言实在受不了了，把收拾到一半的东西丢到旁边，跑出去透气。周灿看着他的背影，将手中的烟掐灭丢到垃圾桶里了。

　　“行了，不抽了。”

　　周灿是个不良少年不假，但他却不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会恶意霸凌同学的人，他的爸是学校的校长，为了周灿的前途硬生生把他塞进来的。因为住家里的话，他就会在路上找别人麻烦，住学校里又没人愿意跟他住在一起，最后还是左言一个不清楚情况的人被安排到来已经走了三个人的四人寝室。

　　他也可怜，没有妈妈的陪伴，但左言也没有，周灿知道后，看左言就像看另一个自己。

　　“你活得这么节俭，你爸不心疼？”周灿也跟着出去，与左言并肩站着。

　　寝室楼的六楼很高，站在外面几乎看见周围所有的建筑，哪里的房子好看，哪里的树大，在这里都快要看得清楚，行人匆匆走远，在他的眼中也是一清二楚。这个世界不止他现在看到的这么大，如果他连这块地方都出不去，那他这一辈子就要困死在矮墙之下了。

　　左言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说道：“他不知道，而且这也没什么节俭的。”

　　“我都没见你在食堂吃过饭，全是榨菜馒头就白开，你有那么缺钱吗？”

　　左言转头看他。

　　“缺。”

　　周灿问他：“你打工的钱呢？你爸不是也寄了钱给你吗？”

　　“不够。”

　　周灿不解：“你是要买房吗，要那么多钱。”

　　左言神色淡淡的，脑中快速的将外面的环境过了一遍，“……我要活着，我想更好的活着。”

　　现在的世界，没有钱什么都行不通。他想要在这里扎根就必须要钱，没有钱，饿死街头都没人收尸，更别提什么梦想了。在金钱面前，梦想也会被贬值。

　　周灿想看傻子一样看他：“你现在就是活着的。”

　　左言白了他一眼：“你现在也是活着的。”

　　“用你说！”

　　屋里的烟味散的差不多了，他就准备进去了，可周灿见他要进去，“嗖”的一声跳进了寝室里，躺在他的床上笑眯眯的盯着他。

　　“你没病吧。”说完，不慌不忙的走了进去。

　　“嘿嘿，给我看看你弟弟的画像！”周灿将手伸到他的跟前，像个要糖的孩子一样。

　　“没有……有也不给。”

　　左言低着头，看起来兴致不高，周灿就没说，倒头就在他床上睡了起来。

　　这种低落持续不了多久，上课时，左言依旧是认真地学生。小爹的信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阿润，左言其实快要将这件事淡忘了。

　　他没法否认外界的美好，可他同样没法承认外面的美好。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时期本就掺杂了太多太多的不可言喻。左言必须得告诉自己认清现实，他的心，已经不允许他在回到那个荒凉的大山里了。

　　在外界这个便利，繁华的时代，大山里的人就像是一个枯竭的快要倾倒的古树。快死的古树，只能增生更多的虫子，还有潮湿季的蛇鼠。

　　左言想将家人带出大山，他的能力不允许他救活这棵古树。随着成绩的下降，左言只能一件，一件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