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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节 情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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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的确实是新奇,钱都没付就跑了,还挨了一顿打。左言倒是吃得快,但左语完全没吃到什么,回来后就让周灿帮忙看看他的伤,自己则去做饭。
但周灿拿着药箱去看他时,左语却不想让他上药,执意要自己认认。周灿拗不过他,就帮他解了校服外套,这衣服看着有点眼熟就是。
“这是谁的校服?”周灿把衣服折好放在一边。
“你的。”阿润又无辜又单纯的眼睛看着他,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他哥干的好事。
“……”我就知道,周灿无语的将校服往衣柜里一丢。
药箱里的药并没有很多,除了一些简单的感冒药就是消毒的碘伏,棉签之类的。周灿将沾好碘伏的棉签递给他,一边解释着这药的作用,一边拼命翻着其他药品的说明书。
“你自己轻点,还有额头上也有一点。哎,你身上有没有?”说着周灿又要去脱人家的上衣。
左语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自然就没拦住周灿不怀好意的手,里面衬衫就被他卷了起来,露出来腹部。常年不见光的地方本来就要比别的地方白,况且他的身体一向不好,现下看着更是没有一点血色,肋骨突出的明显,身上就只剩一层皮似的,又加上小时候的伤,周灿不忍直视的又将衣服放了下来。
“你说你呀,怪不得你哥总担心你。”周灿将用掉的棉签丢到垃圾桶里,从药箱里拿出一些创可贴,悠闲道:“身上的伤都是方才打的?看着还挺乖的孩子,打架还挺狠哈,怎么连疼都不会喊。还有一些旧伤?上次我抱着你睡觉,脚都搭在你这伤口上了,裂开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些伤不是刚才被打的,是以前的。刚才的人没有打到我哪里。”说完,左语还有些高兴,跟希望得到夸奖的小朋友一样。
周灿的注意点却没有放在他的后半句:“以前的?多久以前的,怎么到现在都没好?”
没有得到夸奖,他也没有失落,只是认真地去想什么时候受的伤,但是脑子里的画面模糊错乱,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没多久吧。”
在大家的印象中乖孩子永远不会撒谎,所以周灿也就没在怀疑了。
“我帮你把肚子上的伤也处理一下吧。”周灿低头就准备去那纱布,但阿润却拦着他的手。
“怎么了?”
“别告诉左哥。”左语低声道。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周灿到底是尊重人家的,心里盘算着,等会出去就跟左言说。
“这么在意你哥啊。”周灿含笑道。
左语没有回应这话,双眼直盯着前面的百墙,没有一点光亮的黑色瞳孔如同深渊,过少的眼白包裹着着,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你喜欢哥哥吗?”
“啊?”周灿坐回床上,手里拿着处理好的纱布,有些头痛的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能伤了小孩子的心理健康,但他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很肉麻的话,这么来回拉扯了一会儿,手上的活都弄好了。周灿收回手,撑着下巴,察看了一番发现他的腹部没有其他伤口后,才干笑道:“你哥哥人很好,还会做饭,所以很多人喜欢啊。就像阿润你这么乖,我也喜欢啊。”
这样的回答就像是教科书上写的一样。左语眉间微蹙,眼中波光流转,却始终找不到怎样的回答又算是真情实感。
“只有乖孩子才会得到喜欢吗?”
……
乖孩子?周灿一时间答不上来,就连被翻烂的教科书上,也不记得这一问题的解答。乖孩子,自己不就是变成了乖孩子才会被爸爸在意的嘛,现在他会和自己谈心,会做饭菜给自己吃,这些好处的前提不就是自己是一个乖孩子么。
不一样的,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唯独对左语是不一样的。方才打架的时候,周灿看见阿润那模样,狠厉加上他一直以来淡薄的感情,就像一只伪装成人的猛兽意外露出了自己的尖牙一般,周灿的心脏猛地一惊,大气不敢喘一下,因为这跟他认识的左语不一样了。可左言,不知道他是没注意、早知道了,又或者是左语什么样他都不在意。他直冲冲跑上前抱住了他。
那个场景就像一个人安慰着刚杀完人,脸上还滴着血的凶兽。
这个时候周灿大概就知道了,左言对于左语的任何样子都快要接受,哪怕他真的是一只凶兽。
“不是。你在你哥哥的心里是不一样的,就算你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乞丐,无恶不作的混混,但只要你还是左语,左言就不会不喜欢你的。”
等到伤口处理好后,左语就去换衣服了。周灿就来到了厨房,看着左言忙碌的背影,他也不会做饭,就双手交叉抱胸,靠在墙上看着他忙。虽说左语不在,平日里的饭也都是左言做的,但还真没见过这么认真地时候。
香喷喷的面被盛进碗里,左言解开围裙放到桌上,没有进去,而是走到了正闲情逸致赏月的周灿面前。
“阿润怎么样,没被吓到吧?”左言忧心忡忡的问他。
周灿满脸戏谑的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着,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左言一个巴掌拍了下来,让他别笑。
“这年头连笑都不允许了?”周灿愤愤不平。
“问你阿润的事呢,别给我闹。”
每次提到阿润,左言都是一脸一正言辞。
周灿慵懒道:“你自己去看吧。记得仔细观察观察你的好弟弟,一定会有很多'惊喜‘等着你的。”
“惊喜?”
“对!'惊喜’。”
于是,左言端着面,满头问号的走进了自己房里,刚把面放在床头柜上,客厅的灯就熄了。估计周灿也是着急睡觉吧,左言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十点了。
“阿润,来吃面。”
“嗯。”
左语吐了一口气,沿着床边走了过去。这个房间很小,除了放床的的地方,就只有衣柜和床头柜的地方可以站两个人,但左语比较喜欢坐在靠墙的这边,这边有窗户。
说起来这么久了,左语好像还是第一次可以吃到左言做的吃的,平时都是在家里,都是左父做饭,来到这里后左语又常常忙着课程,都是左语自己做饭。这样一想来,又觉得难过。
刚弯下腰准备去端碗时,左言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耳朵怎么了?”
耳朵?左语心里疑惑,手指向左耳探去,只碰到了黏腻的液体。
他心底一抽,瞳孔骤然放大,开始慌了,不等放下手去看到底是什么就跑回开始的地方去翻药箱。
这个时候左言才突然意识到了周灿所说的‘惊喜’。
药箱中的纱布被剪的稀烂,左语着急的将它们撕开捂住耳朵,一边跟左言说着可能是破皮了。
可左言又不傻,破皮怎么可能从耳道里留那么多血,再说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破皮,那群混混他盯着不算松,没有哪一拳,哪一棍伤到了他的耳朵。
“阿润你过来,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了。”左言冲过去,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没事,真的没事。”
左言捏着他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有没有事先让我看看。”
真正的认识和了解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的,是看见他血淋淋的耳朵的时候,左言眼眶的酸涩一下涌了上来,眼泪就止不住了,豆大一颗的往下掉。
左言的脸僵着,汹涌的回忆杀了他个措手不及,声线都止不住的发抖:“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微微喘着,下唇一直在抖,想说的话在这一刻没有了说出来的意义,他只有心疼,被千刀万剐的疼。
左语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受,没人教他遇到什么事情会有什么样的情感,又应该怎么处理,他只能抬起发麻的手臂,环住哥哥的肩,一遍又一遍跟他说已经不疼了,早就好了……
哪里就好了呢?左言滚烫的眼皮贴着他的脸颊,这样的痛比耳朵里的刺痛来得剧烈,温度就要烫伤了他的皮肤一样。
纱布已经被血浸湿,原本没有血色的脖子现在看起来就像白雪中盛开的玫瑰,被一点一点染上了残忍的浪漫。左言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又得打起精神,拉着阿润的手,带他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看着左语的身子,比以前又瘦了好多。洗手间里没有椅子,左言的力气不算大,但是却可以一只手就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洗手池上。
停了电的房间只能靠着窗外明亮的月光来照明,借着这银白色的薄纱去探视面前这个人。冰凉的水中被一块鲜红的帕子染尽,随后又被捞起拧干,擦拭着男孩的脖子,沿着划向胸前,白皙的皮肤就在手下,却总有一些丑陋的疤痕搁着指尖。
也不知是月色太迷人,还是疤痕太过扎眼,左言神色恍惚着,骨节分明的手掌就攀向了阿润的肩头,温热的薄唇就轻轻地碰着那些伤疤,呼出的热气打在皮肤上,红了一片,引得男孩身躯一颤。
可他就像是着魔了一样,眼角微红的看向了阿润:“你信我吗?”
“……”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左言眉间微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为什么?”
是因为什么,导致了你与我的疏离?
左语淡淡道:“我信你,我们,我们是亲兄弟,我肯定信你。”
左言眼角的泪又没入唇角,他现在就像一只祈求食物的狗狗,可怜兮兮的仰望着主人,渴望得到垂爱。他们间的距离被左言一步步缩短,就快要鼻尖相碰了,也不停。
“可我们不是亲兄弟。你真的不记得?”左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于曾经那段稚嫩的记忆如此执着。
“你记得。”左言捧着他的脸,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脸上,沉重得他抬不起眼皮。
“你爱我吗?”左言又说:“你的哥哥?”
阿润沉默着,无神的眼睛沦陷在左言的眼中的光里,后脑勺的手掌轻按着,使两人的额头靠在一起,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两种草木香在交融。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需要我。”
左语当然不知道左言的生活到底多艰难,寄人篱下,在经济上抹不开面的痛苦他都不了解,他也帮不上。一个新时代的文盲,病人,甚至是死人,左语只能是一块碑,承载着路人,友人,爱人,亲人的一切情感寄托,便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了。
“可我需要你。”左言诚恳的说道。
左语却反而更加淡定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笑,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冷笑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格外的刺耳,左言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这个乖巧懂事的弟弟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和反应。
“你需要我什么?”
他不是逼问,他不是在逼问。
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了左言的心尖上,尖锐又剧烈的疼痛就像是被卷进来绞肉机,他想开口求救,却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粉碎,滚烫的鲜血跟水一样,泼了出去。
原本还在升高的温度骤然冷却,左语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在左言哑然无声的松开手后,又追了上去,一把握住他的左手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我听不到的……哥哥,我……”
左言眼中满是震惊,惊得一颗晶莹泪珠落在地上,发出了动天震地般的声响。他的之间猛地收缩,穿过左语的头发,扣住了他的后脑。
“……为什么?”他自始至终都想知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又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
他到现在道恍然明白,原来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是貌合神离。在两人相拥进入安眠的时候,都怀揣着各自见不得光的心思,都各自隐瞒并揣测着对方。
可是左言无法再进行下去了,随着戳痛心脏的字句吐出,连带着口中的热气也被左言含住,他颤抖,却又无畏。
“我爱你。”
左语偏过头,那个炽热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烫的他心头一颤:“你爱我?你爱一个残疾的废物?”
“为什么一定要说出这样的话呢?保持着以前愚蠢的状态不好吗?”左语声声质问。
左言心头带了些怒意,双眸含泪的盯着面前的人,语气恳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每次走丢都是我找回来。我从小帮你洗澡,穿衣服,带你去摘果子,你以为是为什么?我爱你,就一定要图谋什么吗?我为我的心负责,不可以吗?”
“可我不明白,阿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以前不是最依赖我的吗?我图谋你什么?”左言情绪有些激动,扣在脑后的手指也仿佛要穿过大脑。
“我渴望你的健康,我渴望你能开心,我渴望我在外面将一切安定好之后能够接你和小爹出来!你不信任我……”
“阿润……”
这句话不需要他的回应,左言下巴一抬,就吻上了。
他们交换气体,交换温度,甚至交换身体,牙齿相撞的声音伴着盆中的凉水泼出的声音,少年们的呻吟都将被释放。在小屋里,温度迅速升高,这场无人设计的暧昧在月光下被照的发烫。
我们相吻的这一刻注定与世界背离,可是只要夜晚的月亮还高悬于空中,那我们紧紧握住的手就不会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