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镜》闻照水

14、百花命案

　　听到说书先生的话，云芷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这样一看，线索又断了。”
　　说书先生咧嘴笑了笑，嘴角处的褶皱倒是有些狰狞，“两位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在下就不送了？”
　　云芷无奈地站起了身，正要拉着封术离开，封术却拉住了云芷，“师妹，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先生。”
　　“公子请讲。”
　　封术微微抬头，凝视着说书先生，“可是，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说书先生笑了笑，眼里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江湖里的小道消息总比公子要灵通些。”
　　“如此，多谢先生了。”
　　“二位客气。”
　　回去的路上，云芷将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跟着封术。
　　封术却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个不小心，左顾右盼的云芷就撞到了停下来的封术，云芷摸了摸撞疼的鼻子，露出了愤怒的小眼神，“师兄，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若是这山神在渭城，这齐疆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师兄，也可能是那个幻影骗我们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个山神是好是坏。”云芷一想起那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影，心里的不开心又多了几分，嘟囔道，“还什么半是神仙半是妖，我看就是个坏人。”
　　“如果幻影没有撒谎，那么就是他们达成了同盟，或者是山神幻化成了不同的人游梭在人群之中。”
　　“师兄，这山神会幻化不同的人形，如此我们找到他岂不是难上加难？”云芷皱着眉扫视着路过的行人，行人被她看得纷纷绕道而行。
　　“他是山神，藏匿于人间的目的是什么？齐疆他们对于他而言又具有怎样的作用？”
　　云芷努了努嘴，小声回道，“师兄，这还能有什么目的，妖除了吃人还能干啥？“
　　封术敲了敲云芷的脑袋，“若是他的目的是吃人，那他早就冒充人下了山，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消失的案件，如今却又突然传了出来，这不对劲。”
　　云芷耷拉个脸，不得不友好地提示道：“师兄，可是我们现在连谁是齐疆都不知道。”
　　正在此时，赵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边喘着粗气边拍了拍胸口，说道：“大人，你快去百花楼看看吧！”
　　云芷问道：“赵管家，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百……百花楼的蓝溪姑娘跳楼了。”
　　“什么！”
　　“什么！”
　　封术和云芷都不可思议地皱紧了眉。
　　“徐县令已经到了百花楼了，只是现场好像有妖物出没的痕迹，特地让我请二位大人去看看。”
　　封术和云芷二话不说赶到了百花楼。
　　百花楼不像往日般歌舞升平，外围已经由官兵围了起来，而一楼大厅外围满了人，大抵都是看热闹的，大家都在交头接耳，为这位年轻的蓝溪姑娘惋惜。
　　赵管家不忍地扭过了头。百花楼的姑娘们都被赶上了二楼，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老鸨花妈妈站在一旁不时用手帕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我可怜的蓝溪”。
　　云芷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都很伤心，可是她感觉最伤心的居然是这位渭城县令。
　　徐正则呆愣愣地站着，手指微微颤抖，眼眶都有些微红，连封术和云芷到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咳咳。”
　　封术咳嗽了两声，对着徐正则行礼示意：“徐县令。”
　　徐正则才恍然回过神，扭头看向封术，眼里的光微微颤动。
　　赵管家上前扶住了徐正则，安慰道：“大人，老奴已经将封大人请过来了，大人也请稍稍安心些。”
　　徐正则听到赵管家的话，眼里稍稍恢复了些清明，稍稍推掉了赵管家扶着的手，不由又扭头看向花妈妈，眸光里带了些许动容和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
　　花妈妈看见徐正则的眼神，眼眸微抬，眸中泫然欲泣，说道：“我可怜的女儿呀，你死了让我们怎么活呀，县令大人还请为我们做主呀。”
　　徐正则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发出一个字。
　　云芷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为徐大人，他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情一些，可是这深情的对象既不是宛蓉，也不是青若，而是这位百花楼里的蓝溪姑娘，真是奇怪。
　　地面上除了躺着的蓝溪姑娘，还有一截散碎的木制围栏。
　　封术微微皱了皱眉，不禁询问道：“徐大人，不知可否讲述一下当场的情况？”
　　徐大人抬眼对上了封术的眼神，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在县衙处理公务的时候，听到下人禀报说是百花楼的蓝溪姑娘要跳楼，等我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蓝溪姑娘就从二楼围栏处一跃而下。”
　　封术问道：“现场有何妖物出没的痕迹？”
　　封术不问还好，一问徐正则脸色霎白，连刚站稳的身子又晃了晃，徐正则摇了摇头，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
　　赵管家连忙上前补充道：“封大人明鉴，这蓝溪姑娘跳楼之前竟然想要吃人。”
　　云芷闻言不由跳了起来：“什么？蓝溪姑娘要吃人？可是她本身就是个人，怎么会想要吃人？”
　　花妈妈补充道：“我听见喊声的时候，走出来就看到蓝溪抓着黄婉的脖子，眼珠都是血红色，不断地说要吃了她。”
　　花妈妈边说边抹了抹眼角。
　　云芷的眼角微微抽了抽，她看着这花妈妈已经哭了大半天了，可是她这手帕可是干得不行，一滴水得痕迹都没有。
　　封术问道：“这黄婉姑娘可在？”
　　赵管家为难地看了看徐正则，见徐正则没有反应，便伸手扯了扯徐正则的衣袖，低声道：“大人，封大人问黄婉姑娘。”
　　徐县令垂下眸，低声回道：“在的，只是刚刚我见她惊吓过度，便让她上楼休息了，我现在就让人喊她下来。”
　　黄婉一下来，封术就认出了这是那天给他倒酒的黄衣女子。
　　黄婉惊魂未定地看了眼蓝溪，又不由握紧了手，“大人。”
　　封术问道：“可否请姑娘详细讲讲今早你和蓝溪姑娘的经过。”
　　黄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今早，我在二楼的雅间里泡着茶，蓝溪隔着屏风在弹琴，忽然随着琴声越来越急，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肩膀，说要将我的心挖出来吃掉。”
　　说到后面，黄婉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些颤抖。
　　云芷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用力挣脱她跑了出来呼救，可是蓝溪紧追着我，直到追到了围栏的地方，她握着我的脖子将我提起，我根本不能呼吸，胡乱地拍打着她，也不知是不是我的拍打起了作用，她一下子松开了我，却直接往二楼跳了下去。”黄婉边说边颤抖地瞟了眼蓝溪，掩面哭泣道，“我也不知为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徐正则问道：“难道不是你把她推下楼的么？”
　　黄婉惊恐地跪倒在地，哭喊道：“大人明察，奴家是断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奴家和蓝溪姐姐平日并无纠葛。”
　　云芷蹲下拍了拍黄婉的肩膀，安慰道：“黄婉姑娘，不要担心，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这件事情的确是另有隐情，你再仔细回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黄婉努力回想了起来，眉头也微微皱起，答道：“蓝溪姐姐抓住我的手很冷，眼眸也是一片血红色，然而她跳下去的时候的眼神却是两眼空洞，就像木偶一样。”
　　黄婉越回想越心惊，那样黑漆的像漩涡一样的眼神，根本就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封术问道：“房间里只有你和蓝溪两个人么？”
　　“只有我们两个人。”
　　“蓝溪从背后靠近你的时候，你没有发现么？”
　　“没有，当时琴声太急了，我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
　　众人纷纷点点头，琴声太急的情况听不到也正常。
　　封术问道：“房间里只有你和蓝溪两个人，可是蓝溪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你还能听到琴声，琴声是从何而来的？”
　　众人闻言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两个人的话就没有人弹琴，没有人弹琴的话，按理就不会出现琴声，所以黄婉姑娘在撒谎？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黄婉吓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抓住云芷的手臂，眼神里是急切的恳求，断断续续地答道：“不，我没有，那琴声直到蓝溪跳楼前才停止。”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有目击者回想并答道：“是的，这蓝溪姑娘跳楼前，还有琴声从那个房间里传出来。”
　　“不错，还是那首蓝溪姑娘最常弹的《二十四桥》。”
　　“也就是说那个房间里存在第三个人？”
　　众人纷纷将目光移向了二楼的那个房间，此刻的那个房间在他们的眼中莫名多了几分诡异。
　　徐正则突然凝视着花妈妈，说道：“这首曲子渭城会的只有三个人，花妈妈，你作何解释？”
　　众人纷纷注视着花妈妈，是呀，这首曲子会的只有花妈妈、蓝溪、青若三个人，在场的不是蓝溪就只有是花妈妈，众人望向花妈妈的眼中多了几分恐惧，她怕不就是渭城里吃人的妖？
　　花妈妈连忙摆手，及时回道：“琴声在的时候，奴家并不在房间，奴家是从不远处的房里走出来的。”
　　人群里有人附和道：“蓝溪姑娘在二楼围栏的时候，花妈妈也在，当时琴声并没有停止。”
　　封术看了眼花妈妈，忽而话锋一转：“也可能不是人，是妖。”
　　众人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妖怪？吃人的妖怪？这个妖怪还在房间里么？”
　　“可能在房间里，也可能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