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校园]》意星

11、少女怀春 脊背贴上的

　　如果是记得，夏珣挺佩服他的，能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

　　没来由的，夏珣眉间凝起几分不悦，心底翻涌的烦躁像被海风撩起的浪，一层叠着一层。

　　油门拧下去，车速噌地提起来。

　　风裹着咸湿的海味呼呼灌进耳朵，树莓色的长发被扯得向后扬，几缕细软的发丝扫过后座那人的脸颊。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的人轻轻偏了头。

　　后座安静得只剩风声，以及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缠在风里，飘向远处。

　　前方的坡道带着弧度，重力把她往后一拽——脊背毫无防备地撞上一片温热。

　　不是不经意间的擦过，是结结实实地碰撞上。

　　夏珣耳朵尖 “腾” 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

　　她僵着身子没动，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落在她后颈几寸的地方，热烫的，若有若无的，撩得她后颈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想往前躲，又怕太过刻意，落了痕迹。

　　陡坡结束，车身回落。惯性把她往前推了一把，背脊短暂地离开那片温热。

　　然后是刹车——前面有弯。

　　她的身体因为减速再次往后仰。这一次，贴上去的不只是脊背，是整个后背，严丝合缝地嵌进那个人的怀抱。

　　她甚至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极轻，像是被撞得猝不及防。那声音贴着她耳朵传过来，震得她心跳猛然加速。

　　夏珣攥紧车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风还在耳边呼啸。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点动静，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乱。

　　过了弯，车速重新提起来，背脊贴着的那片温热迅速消失。

　　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一个往前躲，一个往后挪，刻意拉开了距离。

　　前面那辆车上，林亦凌忽然回过头，冲她用力挥手。

　　“珣珣——前面有个观景台——我们停一下好不好——”

　　声音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但夏珣还是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点点头，放慢车速。

　　两辆车先后拐进观景台的停车区。

　　观景台建在海边的礁石上，木质栈道蜿蜒向前，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平台。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水花，海风里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有几只海鸟在礁石上歇脚，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飞向远处。

　　林亦凌停好车，迫不及待地往栈道上走去。周信晏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夏珣把车停稳，熄了火，坐在车上没动，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愣愣地发呆。

　　周恣行从后座下来，站在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海浪声哗哗地响，一声接一声。

　　过了很久——也许也没多久——周恣行开口了。

　　“你骑车挺稳。”

　　夏珣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这是他们今天说的第二句不是关于“上车”“下车”的话。

　　她没想到他开口会说这个。

　　夏珣轻哼一声。

　　“比你弟说的企鹅强点。”她扯扯嘴角，故意提起下午的事。

　　“抱歉。”

　　听到她再次说起这件事，自知理亏的周恣行立刻正经地道歉。

　　但他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下午她开车时的动作。

　　女孩扭着方向盘往左，结果身子在晃，车子跟着身子往右动……

　　夏珣听到一声轻笑，她转头看见周恣行眼眸一闪，嘴角动了动，还以一种复杂地眼神盯着她。

　　显然，还在笑她。

　　“你！”

　　她瞪他一眼刚想开口，栈道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林亦凌和周信晏正往回走。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林亦凌手里还攥着几颗圆圆的小石子，应该是刚才在海边扔着玩的。

　　夏珣看着他们走近，忽然发现林亦凌的脸蛋挺红润。

　　“珣珣！”林亦凌跑到她面前，眼睛亮亮的，“那边超漂亮。海水有点像果冻海，特别清透。去看看？”

　　林亦凌在说话的间隙，还在悄悄打量周恣行。她很确定，这冷脸男和夏珣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她收回观察的目光，轻咳一声。

　　“你俩要不要一块去逛逛？”

　　和夏珣提完建议，她又偷瞄旁边靠着栏杆拍海鸥的周信晏。

　　夏珣没应声。她盯着林亦凌泛红的脸颊，把那张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看过去。亮得过分的眼睛，压不下去的嘴角，还有说话间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瞟的眼神。

　　完全少女怀春的模样。

　　女大不由娘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夏珣心里叹了口气，从车上下来。

　　“走吧。”她路过周恣行身边时，随口说了一句。

　　周恣行眼眸忽闪，没有立刻跟着。

　　夏珣说完话也并未回头，跟着林亦凌往栈道上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又像是在跟着。

　　几人闲散地走到栈道的尽头。

　　这里的海浪果然比起先在远处的时候看着更大。

　　白色的浪花拍在礁石上，炸开一片水雾，阳光照进去，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小小的彩虹。

　　夏珣站在木栈边缘，靠着栏杆，忙不迭拍照记录那道彩虹。

　　而在她构思拍图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一个人。

　　周恣行站到她旁边，也扶着栏杆，看向远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海浪声很大，大到可以吞没所有沉默。

　　过了很久，周恣行忽然开口。

　　“你帽子。”

　　夏珣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周恣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身后。

　　夏珣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她的黑色防晒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得鼓起来，连衣帽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在身后飘着，帽绳被风吹得乱甩，有几根头发缠在上面，搅乱成结。

　　她伸手去抓，结果风太大，刚碰到帽檐，帽子就从她指尖滑走。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再抓——还是没抓到。此刻帽子像个活物似的在她身后乱窜，帽绳甩来甩去，越缠越紧。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人的视线。

　　夏珣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形象，直接扭身去追那个乱飞的帽子。结果刚转身，脚底踩到一颗圆滚滚的石头——

　　整个人往后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她没摔下去。

　　一只手稳稳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足够稳住她的身子。

　　周恣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捞住她，还腾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还在乱飞的帽子。

　　他就这样一手拽着她，一手抓着帽子，放稳她以后低头处理她缠在帽子上的头发。

　　手上动作很麻利，轻松解开打结的地方。

　　但夏珣站稳后，从他手里扯过帽子，把被风吹散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谢了。”她说，声音有点闷。

　　周恣行慢慢松开她的胳膊。

　　“小事。”他说。

　　夏珣顿了片刻，还是在疑惑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正想开口问，一阵更大的海风忽然刮过来。她下意识退后，却被风吹迷了眼，闭上眼睛，等风过去再睁开——

　　周恣行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海水。

　　夏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刚才那阵风带着海浪的水雾扑过来，淋湿了他的手机。

　　周恣行甩了甩手机上的水珠，拂去可见的水迹，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没亮。再按，还是没亮。

　　他顿了顿。

　　夏珣站在旁边，看着他按了第三下。

　　“进水了？”她问。

　　周恣行“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

　　夏珣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自己的防晒衣口袋里也有东西——纸巾、房卡、还有手机。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

　　还好，干的。

　　再抬头，发现周恣行正看着她。

　　“你东西湿了？”他问。

　　夏珣摇头。

　　周恣行点点头，随意地把手机塞进衣兜。

　　夏珣盯着他的口袋看了两秒，放在那里的手机应该还在滴水。

　　“你不拿出来晾晾？”她问。

　　“没地方晾。”

　　“……”

　　好像也是。

　　夏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

　　“垫着？”

　　周恣行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巾，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一层水雾，侧边按键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水痕。

　　他把手机裹在纸巾里，握在手上。

　　“谢了。”

　　夏珣“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又转回去扶着栏杆看海。

　　夏珣余光瞥见他握着手机的手，纸巾已经被水洇湿了一小块。

　　她张了张嘴，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问搭讪那事。

　　林亦凌的声音再次从栈道那边传来。

　　林亦凌和周信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礁石那边去了，两个人蹲在礁石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林亦凌指着水里，周信晏凑过去看，两个人挨得很近。

　　夏珣收回视线，发现周恣行也在看那边。

　　“你弟，”她开口，“一直都是这样？”

　　周恣行偏头看她。

　　“哪样？”

　　“走哪儿都能跟人聊上。”

　　周恣行顿了顿。

　　“他性格就这样。”

　　夏珣点点头，没再问。

　　海风又吹过来，这次没那么大，只是轻轻掠过。夏珣抬手把散落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那手机，”她忽然说，“如果晾干了还开不了机，我可以陪你一块去找找有没有修手机的店。”

　　周恣行倒是接受挺爽快。

　　“好。”

　　远处，林亦凌忽然站起来，朝这边用力挥手，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珣珣——这边有小螃蟹——你们要不要来看——”

　　夏珣看了一眼礁石那边，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正巧，周恣行也看着她。

　　“去吗？”他先一步问。

　　夏珣顿了一下，有点顾虑。

　　“你手机不要紧？”

　　万一这一去，手机又淋水，不是更完蛋？

　　周恣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纸巾包着的手机，揣回口袋。

　　“不要紧。”

　　见他这样说，夏珣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栈道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刚才一样。

　　她没回头，但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