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小旅途》微缈

11、暧昧

　　小道灯光昏黄，地面影子无双，路过一个小道路口，风向变大，树影婆娑，几片叶子在跟前散落下来。
　　一轮圆月高挂天边，星星亮得跟银河一样，这种朦胧的夜幕，配上这种懵懂的心思，分不清楚哪一边更浓厚一点。

　　江瑶和陈遇并肩走在这条路上，一时没有话说，两人好像都在刻意放慢脚步，谁也没着急先回去。
　　江瑶安静的低着头，反复思考陈遇这句话的意思，她感觉到有些答案要呼之欲出，又如过眼云烟一样散掉了。

　　那时候江瑶觉得朋友这两个字，好像也不是很好。
　　因为喜欢上自己的朋友，好像也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一句歌词：
　　——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听起来。
　　有点儿凄惨遗憾。

　　“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
　　“嗯？”

　　恍惚间，陈遇忽然伸手拉了她一把，江瑶站在路边时，还是有一些懵的。
　　她迷茫的抬起头，一辆自行车从旁而过。

　　江瑶抿了抿唇，有点窘迫，她怪起学校的路灯，想着体验感真差。
　　但她又很矛盾的觉得还挺好，他掌间覆盖在手腕上的温度没有消散，那一瞬间，是他们这会儿最近的距离。

　　那一晚，两人在校园小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到宿舍快要门禁才回来。
　　陈遇那天心情特别好，在他眼里，逛的那一圈下来，就跟在谈恋爱一样。

　　-

　　江瑶回到宿舍的时候，屋内一片热闹，钟玉棉在直播，应该是刚刚下播，一脸疲惫的坐在位置上刷手机。
　　黄可欣照常敷面膜，饶有兴趣的跟钟玉棉商讨偶像剧剧情。

　　只有林以棠在一边很安静的看书，一个字也不发言。
　　她看起来就跟勤奋。

　　江瑶回到宿舍后，几个人注意力全都在她身上。
　　“怎么样啦？”
　　“今晚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
　　“有亲吻吗？”

　　江瑶：“……？”
　　她在这群人一来一回的问候中，有些懵。

　　这句亲吻，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联想到那个画面，突然脸颊就红起来，笑骂着：“没有，就是单纯逛了一圈学校，你们都纯洁点不行吗。”

　　三个人哈哈大笑。
　　那一年，她们宿舍的八卦全都来自于江瑶和陈遇。

　　她们好像每天都能围着他们俩聊些新的、与众不同的东西出来。
　　而江瑶，有时候也很无奈，她好像才是那个更着急、更想跟陈遇谈恋爱的人？

　　熄灯之后，宿舍一片沉默，她的心乱乱的，静不下来。
　　她躺在床上有些失眠。

　　江瑶翻出手机，刚点开微信，忽然看到陈遇的一条微信进来：【回到宿舍了吗？】
　　江瑶唇角弯了弯：【回到了呀。】

　　发完后，他又问了一句：【你呢。】
　　陈遇回得很快：【我也到了。】

　　那时候两人做过最幼稚的事情，在这一刻又多了一条。
　　因为是陈遇把江瑶送回宿舍楼下的，因为在熄灯之前，陈遇肯定能赶回宿舍。

　　他们都在装糊涂。
　　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瑶把脸埋在被子下，想到什么，她点开图库翻出今晚拍的那几个视频。
　　静音反复的欣赏几遍后，她就把这些视频点击分享给陈遇。

　　-

　　那一晚，回到宿舍后，陈遇也被舍友轮着问了一番进展，那几个人八卦得好像恨不得下一秒就想帮他去表白。
　　陈遇很无奈，敷衍几句就过去了。

　　熄灯之后，他躺在床上回忆起来今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幕幕的，像是经历了一遍电影的人生。
　　有些恍惚，还有些不真实。

　　直到他收到江瑶的这个视频，他在篮球场上的身影被她记录下来。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心跳跟蹦迪一样，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或许只属于他。

　　陈遇回复：【录得很好。】
　　江瑶：【我的技术一流！！】

　　陈遇：【嗯，下回出门让你当摄影师。】
　　江瑶：【我的荣幸？】

　　陈遇：【应该是感叹号。】
　　江瑶：【好吧，是我的荣幸！】

　　-

　　跟陈遇扯了很多之后，江瑶在后半夜因为过于兴奋，一直没有睡着，她翻来覆去，就是没有睡意。
　　后来，她悄悄点开抖音刷视频，结果抖音给她推荐的第一个视频就是：
　　——男生做到哪几点证明他喜欢你。

　　江瑶有一瞬间失神，她觉得大数据真的很牛逼，好像悄无声息就把她心里那一点想法看得明明白白。
　　不过，这东西为什么要推给她？江瑶觉得，应该推给陈遇。

　　她觉得大数据就应该问问陈遇，他目前中了哪几条。
　　江瑶越想越有点执着。

　　她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让陈遇不经意看到这些东西，要怎么样让陈遇回应她的问题。
　　那时候江瑶觉得自己又一次很勇，她纠结不过一瞬，转头就把这条视频推给了陈遇。

　　后来想想，江瑶觉得自己很聪明，她没有直接按心里的想法问，而是问他：【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江瑶：【我有点好奇。】

　　发完信息后，她把脸埋在被窝里，那瞬间紧张到心跳在超速，甚至觉得全身上下都很热。
　　她想，大概没有比似有若无的暧昧感更上头的时候了。

　　看似欲盖弥彰的问着毫无干系的问题，实则已经在脑海里想过你每一种有可能的回答。
　　兴奋的情绪上限在顶端，等的过程心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陈遇没上抖音，消息依旧是未读。
　　她刷了几个视频后，忽然等到了陈遇的回答。

　　他说：【全中。】
　　事实上，陈遇回信息这么慢，是因为在页面上看到了这条消息。

　　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一刻他的情绪有多兴奋。
　　因为全中，因为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江瑶。

　　江瑶深呼吸，脑子空白一阵，颤着眼睫毛打字：【这样，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陈遇秒回：【嗯，喜欢你。】

　　江瑶：“……”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熟悉，只是连在一起的时候，很陌生，又感觉跟黄金一样重，拉扯着心脏。

　　啪嗒——
　　江瑶心里那根弦断了，她听到自己心跳猛烈的“咚咚”声，在这个春天复苏的日子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啊啊啊！！
　　他说的是喜欢！！

　　只是兴奋过后，就是一瞬间的失落，在爱情里，患得患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不管是江瑶还是陈遇，只要一点儿不对劲都能退缩回去。

　　他/她开玩笑的吧。
　　是吧，那要不然怎么不再强调一遍？

　　江瑶深吸一口气，打下一句：【那好巧，我也喜欢你。】
　　江瑶等了一分钟，陈遇才回消息。

　　陈遇试探性回着：【那，奔现吧。】
　　你看吧，都用奔现了，那八成不像是真的。

　　江瑶：【你长得实在是太帅，我配不上你，分手吧。】
　　你看，就说是开玩笑的吧。

　　陈遇回着：【能先别分吗，我花呗还没还完。】
　　一分钟不到的恋爱，梦境被打碎后回归了原点。

　　江瑶回了一个句号，陈遇也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江瑶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在猛跳，又感受到脸颊红起来。
　　怎么办，心跳快得有点慌。

　　后来平静下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落差感，郁闷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兴奋和难过是可以先后达到无上限的。

　　而那一天，陈遇在另一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退缩和前进，只在一念之差上。

　　我们可以离热恋无限接近。
　　但我们就是在无限接近，无限接近，但不触碰。

　　-

　　那一天晚上，江瑶在迷迷糊糊之中，梦见了陈遇。
　　那是一个晴朗的夏天，太阳高空悬挂，闷热的气息挡不住外面叫嚣的蝉鸣。

　　教室里只有天花板老旧的风扇慢悠悠的转着，在有顶时不时的发出“呼呼”的声音。
　　窗外蝉鸣叫声透过窗户传到耳边，盖住了心跳的声音。

　　桌面上放着两罐开着的汽水，瓶身冒着水珠，一片水渍在桌面蔓延开。
　　江瑶和陈遇并肩坐着，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话题，陈遇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心情大好，他低头笑得很起劲。

　　她脸红得不成样子，羞涩的从抽屉里翻出一本书，好像被他不知名的话弄到不好意思。
　　江瑶气呼呼的打开书本，而后挡在脸上，别回头不敢看他。

　　陈遇声音清澈悦耳，喊着：“江瑶。”
　　她没应。

　　他笑着，又调侃一句：“我说什么了啊，你脸红成这样。”
　　江瑶还是没说话。

　　陈遇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的弧度一直弯着，而后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好像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江瑶一直没听清楚，想问，但还没问出来，画面镜头一转。

　　房间里的光线突然变得很强，周围的景色像是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什么也看不清楚。
　　高大的身躯将她罩起来，她眼睛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只看到了跟前模糊的人影。

　　江瑶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她坐在床边缓了半天，一直没想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果然，睡前大脑就不应该这么活跃。

　　那几天，因为这场羞涩的梦境，江瑶一直没怎么跟陈遇见面，她在忙着自己的课程，根本分不出闲暇之心跟他碰面。
　　直到那一天，钟巧把两人叫到办公室，他们一同站在这间屋子里。

　　钟巧说：“学校要拍一组照片，可能拍着给学校当宣传片用，也可能放在下一届的新生招生简章上，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们了，怎么样，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没？”
　　钟巧问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满都是一股期待感。

　　陈遇当时目光下意识就看向江瑶，而那时候江瑶，也似乎是心有灵犀，也跟着回望过来。
　　目光交汇一瞬间，又在一瞬间挪开。

　　“没有。”
　　“没有。”

　　异口同声。
　　那时候陈遇觉得，这间办公室可能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因为好像他们第一回见面就是这样。

　　话都一样。
　　好像连思想都一样。

　　钟巧就喜欢他们这样的爽快，当即就点点头，跟他们约着时间，让他们去拍照录视频。
　　那时候陈遇和江瑶，也是真的乐意，不为什么，只因为是对方。

　　拍摄这个纪录片的时候，那天是一个大热天。
　　钟巧不知道在哪搞来了一套衣服，上身白，下身黑，两人穿起来，跟穿了情侣装一样。

　　摄影师看镜头，挥着手在喊：“靠近点，再靠近点，同学，那个头挨一下。”
　　“……”

　　少年时候跟异性相处，那种亲密的动作，好像都能让彼此变得不适应。
　　江瑶不自觉的挪了一步，而陈遇也不自觉的往她身边挪一步。

　　两颗跳动的心脏靠在一起，以往任意一刻从未如此接近过。
　　在镜头“咔嚓”那一瞬间，画面被定格住。

　　-

　　你是否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你是否能察觉到我淡定外表下那个激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