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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披红袈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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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红袈裟的僧人在前面烧香祈祷什么,手里拿了串法珠子。姜忆萍微笑道:“打扰了,禅师。我刚才遇到一个饿肚子的小布丁,他好像偷了这庙的祭枣。”
僧人露出怜悯神色道:“阿弥陀佛,是老衲让他拿的。”
看向金殿堂前的绿带仙女石神像,又回忆起那小少年的面相,姜忆萍恍然觉得那少年的五官有这尊神像的几分神韵。
姜忆萍道:“他常来这庙吗?”
僧人从容道:“老客人了。那孩子会吹竹口哨引来萤火虫。夜里引来的萤火虫光芒充满圣洁,像是绿带仙引路的灵使来临了一样。而且,那孩子说过,他来老衲的庙,仅仅是因为老衲庙里的这尊绿带神仙像雕的有点像他娘。”
姜忆萍道:“禅师认识那小布丁?”
僧人看向姜忆萍道:“不认识,只不过老衲与他很有缘分罢了。老衲记得那个孩子身上的气味老是招引来不少从墓地里爬来的小恶魂,老衲帮他超度掉,超度不了的封进佛钟里净化掉。有些麻烦,所以那个孩子身上的封邪咒正是老衲下的。他经常被小孩丢蛐蛐欺负,没地躲了就来老衲的庙里头避避。”
封邪咒,难怪这小少年掀不起大风大浪,身上的邪气也没白萧尘重。菱江宗门收留白萧尘时,白萧尘身上的邪气可谓是香飘十里,四面八方的双头灵蛇蟒闻到那勾魂的果酒香味都馋的流口水,菱江精英修士布阵与引来的这群双头灵蛇蟒殊死搏斗,斩杀了七天七夜罢尾,封印白萧尘的邪气又费了不少灵丹咒符。
姜忆萍道:“他挺聪明伶俐的。那小孩就交给禅师收养吧。”
僧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那个小郎儿心性偏执,老衲尽力为之。”
掏出张绿皮司命牌,姜忆萍看了一眼道:“换个关于抓鬼的话题吧。禅师可否知晓一只会走路的花布鞋?”
这张司命牌在红香烛的火光下露出可怕的图案,边角画有红咒框,中心图案画的是一只骇人的花布鞋子,鞋子沾满了血泽还冒着恶魂,仿佛能听到一个婆婆嘶哑的哀怨声。
僧人看了看司命牌露出慈悲神色道:“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了。这只鬼婆鞋老衲认得,是虞婆婆死后留下的。”
收起司命牌,姜忆萍嬉皮笑脸道:“有意思,讲故事给我听吧~”
走到长摇椅子旁,姜忆萍抱住椅子的靠背板,岔开腿调皮地坐下,把椅子一摇一摇的发出吱呀声。
僧人道:“阿弥陀佛。小善人,那桩陈年旧案是这样的。二十年前虞家长子虞大郎科举落榜,官没做成,从商后欠债越来越多,家里人为了避债迫不得已搬进了黑水镇。当时的虞婆婆气的大病一场,得了罕见的鬼风疾,治疗药材玉兰人参极贵,家里的人迫不得已卖掉两头最肥的猪,四处讨银子。
不久,虞大郎与地痞无赖厮混,威胁家里头的人要求当掉虞婆婆的八十亩地来抵债。虞家二女虞胭脂也看上了虞婆婆的地,私自跟虞大郎商量,俩人吵了一架。大郎情绪高涨,把虞胭脂掐晕卖到了青楼。
两日后,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手抓菩萨像爬到虞家,一头撞死在虞家门口。家里人惊慌要报案,虞大郎烧了虞家把财产一卷而走。虞婆婆就在大火中绝望的焚死了。死后冤魂附身在一只花布鞋上,吞噬人魂,行凶作案,虞家圈养的猪也染上怨气化成了猪头恶魂。
事后,虞大郎怕他母亲虞婆婆报复他,派一帮人把八十亩地泼满黑狗血说是辟邪祭母,还为虞婆婆大办祭礼,大哭一场要随母离去,人们拦住他,并为他洗清虞家失火的嫌疑,官人颇感震撼推举他为孝廉,送丧的队伍抬着棺材随虞大郎一起走入墓地,后来,无一生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姜忆萍报腹憋笑要笑出内伤了,虞大郎太孝了,比白萧尘还孝。她从摇木椅上起身走下来,道:“我知道该怎么对付鬼婆鞋了。”
抓鬼,僧人还是不太放心,又唠叨了很多并送了姜忆萍几沓子招魂符和净灵符。姜忆萍刚好缺这两样东西,招魂符是用来招死魂的,净灵符是用来净化鬼魂的,两样都是办鬼事的好法器。这庙里的小和尚还很善良地请姜忆萍吃完一顿斋饭,姜忆萍感谢至极,给庙添点香火钱,拜下神像转身往虞婆婆家住处走,那地正是黑水镇。
黑水镇位于扶摇山东北角,四周黑水、沼泽、坡路太多,交通不便,马车少的可怜,当地的人都是靠老黄牛拉车的。房屋破旧,全是些烂瓦草房,街道上的布衣麻人熙熙攘攘的,卖菜卖果子的小贩吆喝声不断,饭堂前的破布幔下,围了群喝薏米酒的大汉子。
一头用耳朵起飞的猪头恶魂飘来飘去的,从大汉身旁飞过,姜忆萍拉低斗笠,一手冒法揪住猪魂浮空的小尾巴封印进小酒瓶里。这种小恶魂吸人寿命为生,智商低,好抓的很,姜忆萍抓完再使劲晃了晃小酒瓶,听猪魂迷茫的哼叫声。
那些喝薏米酒正兴的大汉子听到诡异的猪哀叫声又瞅到姜忆萍邪恶的笑靥以为她被鬼魂附身了,吓的酒坛子打翻了,个个眈眈地盯住她,站起来退了好大几步。
附近游走的猪魂多,镇上的人看不见猪头恶魂只听的见猪叫,由于养拱泥猪的大户人家多,人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古怪之处。姜忆萍一路上开神识抓了五六头浮空飘来飘去两眼泛鱼肚白的虞家猪魂。馋烧鸡了一直没找到卖烧鸡的一户人家,有卖桂花糕的,姜忆萍买了几块尝尝,香醇浓郁的甜而不腻。
整个小吃街逛完了,一共抓了八头猪头恶魂,姜忆萍刻意施法把它们缩小成拇指大小的猪魂,叫声封掉,欣赏它们一头头呆呆笨笨地在小酒瓶里爬来爬去的,互相碰到了就撕咬不停,散发淡淡的魂光。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的星空似银河,黑水镇虫鸣若丝雨连绵不绝,露水甘草上小憩了许许多多散发小冥光的萤火虫。姜忆萍起了抓萤火虫的勃勃兴致。
她掏出小酒瓶贴上一张净灵符,净化了瓶内封印的猪头恶魂,这群恶魂停止了互相撕咬,褪去了怨气变成白白胖胖的猪魂,洁白无瑕,呆头呆脑的。
打开小酒瓶的封印,拇指大小的猪魂争先恐后的从瓶中飞出来,爬到姜忆萍手心蹭几下,姜忆萍道:“走吧,拜拜咯。”
两头大点的猪魂感激地跳到姜忆萍的脖前蹭了又蹭,其他小猪魂都拉长烟尾飞走了,这两头有些舍不得离开,发出娇娇滴滴的柔叫声,姜忆萍两指弹的它俩在空中似球样滚了好几圈,她阴险道:“想报恩可以,下辈子变成烤猪蹄来喂我。”
这两头猪魂受到了不友好的惊吓,悲叫几声,小猪腿往高空卖力地爬,不一会儿消失不见了。这里是黑水镇荒郊野外,萤火虫应该很多,姜忆萍再次低头看时,一只也没有了,真是奇了怪了。收回小酒瓶,姜忆萍后悔忘记买花灯了,这鬼地方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往前走几步看看,一个脚滴血的人魂刹那间瞬移到姜忆萍面前,垂头散发,六神无主,杀气腾腾,姜忆萍没被唬到,反而兴奋的打招呼道:“嗨。小美人。”
这头人魂不领情地发出嘶嘶磨嘴吮血声,狂暴地张牙舞爪向姜忆萍扑来。姜忆萍腰间的寒妣剑迫不及待地开鞘,剑光闪了它一脸,人魂吓的哆嗦,发出暴怒声。姜忆萍开了神识,视野绿灵灵一片如阴曹地府,这头人魂半身不遂地晃着修长的腿伸鬼手向姜忆萍抓去。
从这头人魂身上的怨气姜忆萍感知到这魂的主人刚死不久,魂体缠绕的除主人的怨气还有鬼婆鞋混沌的怨气,可推测这个人生前应该是被鬼婆鞋吞魂后,魂又被鬼婆鞋嫌弃难吃遭吐了出来,化为恶魂。这种恶魂专食人肉为生,所以对姜忆萍特别亲热。
恶魂伸来的鬼手指甲利如刃,姜忆萍微笑地伸手想与它握手,腰间的寒妣剑灵闻到新鲜的怨气蠢蠢欲动,积蓄待发。剑灵弹出一丝剑魄,剑魄锋利,刹那间剪断了恶魂劈头盖脸的半边长发,恶魂半个脑壳都被剑魄封了层冰,它沙噜噜地咆哮,甩开姜忆萍的手,呼哧呼哧地狂逃。
寒妣剑是姜忆萍作上菱江宗主继承的一把极好的宝剑,举世无双,剑灵纯极,剑气至寒,在五灵师祖手上炼造,融合了九把极品神剑的精粹,剔除糟粕,一剑斩魔除鬼,游刃有余。
现在好了,恶魂被寒妣剑魄吓的抱头鼠窜,姜忆萍御寒妣剑起飞追去道:“寒妣,你打草惊蛇了。”剑灵闪了闪光,像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前面有打斗的声音,姜忆萍坐剑上斜飞去,看到一位公子拔剑与一众恶魂斗,那公子面容俊郎,眉细长眼眸明颖,一袭青云白袍款款扬扬,袍后绣有飘逸的‘火’字,一种潇洒不羁在嘴角荡,出手精湛,一片刀光剑影中,分分秒把招摇过姜忆萍的那头恶魂切成齑粉。
转移视线,姜忆萍又看到另一个少年修士唯唯诺诺地辅助公子出剑补刀,那少年眼睑薄薄的,斯斯文文的,没有气势。
百魂横袭,那白袍公子精悍的手执把轩辕剑,一波流,百魂齐断腰,发出凄厉厉的叫声,化成青烟灰飞烟灭。
“哈哈哈嗝,斩的漂亮!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一波流!”姜忆萍笑道,边吃桂花糕边喝彩看热闹,根本不帮忙,坐在寒妣剑上小腿荡啊荡。
白袍公子正是菱江火宗师秦贺舟,他带了他的徒弟如意来斗恶魂练手。秦贺舟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烁烁有神地抬头看去,一搂额前发丝,春意盎然地寒暄道:“过奖了。宗主姐姐也出来玩?好巧呦。”
如意瞅到姜忆萍比做噩梦更害怕,他失手剑零零掉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娘娘?!宗主娘娘怎么可能会有闲情雅致特地跑这种鬼地方干这种脏活?!”
人们都说菱江宗主一直在金霄殿优雅地批灵折子,从不亲自出马办理要务,有的弟子甚至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宗主娘娘的玉颜真容,如意也是第一次见到宗主娘娘的真人。如意掏出红皮司命牌,上面图案画的是如意和他师父今夜要猎的恶魂。
咽下桂花糕,姜忆萍一嘴甜道:“说来话长,我猎的是只鬼婆鞋,不好意思了,你们猎的这些恶魂全是那只矫情的鞋子呕吐出来的渣滓。”
秦贺舟调侃道:“原来如此。看来我摸司命牌的手气还不错,蛮心有灵犀的。”至于与谁有灵犀,他只字未提。
一缕青烟吹来,一众恶魂从黑地破土而出,凉嗖嗖的野林传来一个老妇人魔性的笑声又一会儿是老妇人凄凉的哭声,林叶窸窸窣窣的,惊的乌鸦匆飞。姜忆萍可算是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里是虞家坟墓!
野黑林的恶魂泛青鬼火光,浮空而立,低头伸爪索命姿势,发出嘶嘶的磨牙声。一个嘶哑沧桑的哭吟声音飘来:“举世皆浊我独清!我儿弑我,凡人辱我,修者憎我,神明弃我,你们统统都得死——!”
食尸乌鸦嘎嘎凌乱飞卷,如意吓的不轻,眼珠凸起,颤颤巍巍地拾起丢弃的铁剑,一大批恶魂哇噜噜地疯癫飙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北边悬崖那头有个白衫少年惨叫声破凌厉的旋风刺入众人的耳膜。那惶恐至极、绝望至极、悲愤至极的声音如同呕血呐喊,像是被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推下了寒风凛凛、惨绝人寰的悬崖!
“是谁叫的这么凄惨?!”姜忆萍心头一咯噔,甩袖御剑往北边飞去,在姜忆萍印象里那个声音非常耳熟,好像在哪一刻,在哪一次遇到过那个人。
轩辕剑灵折剑气一周转,击退一圈进击的恶魂,秦贺舟拍下如意抖瑟的肩膀道:“这为师先托住,你快变成发光人为宗主照明!”
御气周身,如意浑身散发火灵根的法光,御剑起飞,收起与鬼婆鞋斗智斗勇的紧绷感,谢天谢地道:“弟子遵命。”
姜忆萍法修深,飞的火速,半柱香功夫甩了发光人一大截,那个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消失殆尽了,她运转法力照明四周,远处漆黑一片的,什么也寻不到。
当所有人提心吊胆的都觉得那个跳崖少年没救了…野黑林冷风猎猎,一袭诡异的竹口哨声飘来……
紧接着一只只绿幽幽的萤火虫漫天飞舞,似绿野小精灵井然有序地排成长长的小队伍,譬一条如黛玉的绸缎,又譬细长流水,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漆黑的墓地亮堂了,姜忆萍有些惊讶,顺着萤火虫的指路,一路飞到了一潭死水般寸草不生的沼泽地,这里黑泥污垢肮脏的瘆懔,有一头小猪崽的灵魂孤零零地站在阴森森的沼泽上懵懂迷惘。
姜忆萍惊悚地看到一个血漓漓的小少年颓废地瘫倒在黑泥泞里,苍白无色的脸被凌乱不堪的散发遮住,薄薄的嘴唇奄奄一息地吹奏脖前挂的一支竹口哨。
莫大的痛苦已经蔓延了白衫少年的四肢百骸,他喉咙呜咽地抽动,黑黝黝的眼瞳啜起泪水,可怜至极。姜忆萍认出了他,这个小少年就是在绿带庙里咬了她一口的那个刁蛮暴戾的孩子。
伸出手去接那脏糊糊的小少年,他没有动,身子僵硬无力,眼里有细碎的光,感激不尽,什么也做不了抖动着嘴唇苦恼至极,最后微微抬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那只伸来的美极白极、轮廓清晰的大手。
又是冰冰凉凉的痒感从姜忆萍的无名指滑入手心,她敏感地收回手,脸上啼笑皆非,不明这少年的举动。姜忆萍推测这个少年的脊椎骨可能断了,幸亏这是沼泽地有弹性和张力,如果是摔进磐石深渊就毙命了。姜忆萍微施法力卷起小少年的身子抱住他,少年毛绒绒的小脑袋往姜忆萍怀里靠,呜哇哇地嚎啕大哭。
寒妣剑灵感知到周围恶魂涌动变的异常兴奋,姜忆萍抬头眺望到悬崖上有一个人影,一股愤怒油然而生,她在空中扬身站起,单脚落剑一流光御剑飞向悬崖。
悬崖上的人影正是鬼鬼祟祟的长眼青年,他半张脸被什么怨气染满尸斑,他捂住丑陋的脸后退到木桩后大叫:“不是我干的!金叉煞罗…煞罗竟然没死!”
轻脚落地,寒妣剑飞回姜忆萍腰间的剑鞘,姜忆萍擦去小少年眼底的泪珠,少年哭够了晕沉沉地垂下了头。姜忆萍施法缩小了少年,掏出小酒瓶封印了手上的这团小小的少年,有两只萤火虫依依不舍地也飞入了酒瓶中,甘愿被封印去陪伴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酒瓶变的晶莹剔透的,里面装的小少年婴孩般蜷缩住身子,两只萤火虫扑扇翅膀,小虫肚上绿莹莹的幽光照的玉酒瓶内朦胧柔顺,清新惊奇。
姜忆萍认出了眼前的长眼青年就是当初在绿带庙里欺负小少年的人,收起小酒瓶,握下拳头道:“是啊,很遗憾这小孩没能死成。你是巴不得叫他死了吗?!”
尸斑又开始蔓延了,长眼青年脸红紫一块,他松开手,紧张地站起来道:“我的脸,啊啊啊!我不要变成丑八怪!都怪那个怪物下的诅咒!”
穿白底高跟靴的姜忆萍铿锵走去,一针见血道:“你有什么证据认定了他就是害你的罪魁祸首?”
荒林的某截木桩后出现一位青年的魂魄,摇头晃脑的,手脚粗大,指甲流血,面目惨白如纸。在萤火虫的光照下姜忆萍认出了这两眼血葫芦似的青年,他是在绿带庙里殴打少年的那位尖脸青年,不知经历了什么,魂出窍离体,戾气汹汹,灵魂已经化为一头食人恶魂。
长眼青年指着尖脸青年的恶魂,理直气壮道:“我大哥一定是被那个怪物下诅咒才变成这副模样的!我亲眼目睹那怪物引来了一只诡异的鞋子,那鞋子喷了我大哥一脸鬼血…我大哥就莫名其妙地猝死了!我闻到了那鬼血腥味,没过多久就满脸长出…鱼块状的尸斑!如果不是那个少年下的诅咒,他也在场吸入了鬼血腥味,怎么会没有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