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模拟器》嬴北

2、巨龙！巨龙！ 巨龙：大龙

　　在巨龙漫长的生命中，它们要度过无数个无聊的夜晚，但对于殷乐来说，从未有任何一个夜晚会比昨晚更难熬。

　　昨晚，宝宝龙腹中空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却迫使它的身躯不断成长，它听见自己的血肉正在撕裂、膨胀、融合，然后再度撕裂，

　　身体组织不断重复以上步骤，殷乐切切实实体会到一把“生长痛”。

　　以前在龙族的时候，同族的前辈慷慨地把自己的力量借给幼崽，以此缓解它们疯狂长肉时的剧痛。可以说在殷乐破壳的一万年里，天之骄龙从未感受过如此切实的痛苦。

　　它想呻吟，想嘶吼，但巨龙的尊严令他咬牙坚持。
　　它把头埋在人类瘦弱的肘窝里，银白色的龙鳞在漆黑的夜里越来越闪亮，越来越坚硬。

　　子时，巨龙一整个被人类全部搂进怀里。
　　丑时，巨龙的翅尖从人类胳膊和身体的缝隙中探出。
　　寅时，巨龙的翅膀已经能够半遮住人类的臂膀。
　　卯时，巨龙三十厘米长的身躯把人类拱醒。

　　长期的军营生活让牛二养成了习惯，他下意识回应：“俺这就起，这就起。”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睁开眼却发现周围并没人。

　　奇了怪了，那是谁一直扒拉他？

　　牛二倒头就要睡，手往巨龙的方向一摸，突然摸到一个跟小狗差不多大的冰凉凉的玩意。

　　他一下子清醒了：“什么东西？”

　　叫声吵醒了舍友，他身边的冯四儿揉揉眼睛也跟着坐起来，“大清早的干嘛啊？”

　　牛二指着巨龙说：“冯四儿你瞅瞅，这是个啥玩意？”

　　借着清晨微弱的阳光，两人看清了躺在地上的生物——银白色的鳞片，宽大的翅膀，微微摇晃的尾巴

　　那分明和昨天破壳而出的小鸟一模一样！

　　冯四儿“嘶”了一声，“这该不会是昨天那个小玩意吧？一宿就长这么大？”

　　牛二砸吧砸吧嘴，“看样子像。”

　　他大着胆子摸了摸巨龙的头，一双金色的圆圆的眼睛瞬间锁定他。

　　不知怎的，牛二汗毛倒立，头皮发麻，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他敢发誓自己在战场差点被人砍掉脑袋时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巨龙的威压是与生俱来的，任何生物都无法抗拒血脉中的最原始的恐惧。

　　殷乐看见两人，知道他们没有什么恶意，便收敛了威势。它展开翅膀，向人类炫耀自己无与伦比的美丽身躯。

　　牛二缓过神，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手缩回来，即使知道畜生听不懂人话，他还是说：“小东西咋长得这么快啊？”

　　殷乐昂首挺胸，笑话，要不是食物不充足、灵气也不够，它现在能长得这两人还大！

　　牛二摊开手冲着它说，“来，让我掂掂你多沉？”
　　巨龙歪歪头，不懂他的意思。

　　冯四儿说：“你就直接抱它得了呗，好像它能听懂似的。”
　　这句话巨龙懂了。

　　它一个俯冲跳到冯四儿怀里，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纵使巨龙的奶牙目前还不够锋利，但它的力气极大，这一口下去咬的冯四儿手掌上出现一排浅浅的牙印。
　　冯四儿气急败坏，“小玩意，你现在长大了信不信老子宰了你吃肉？”

　　巨龙当然不怕，因为他现在不仅会飞，而且会喷龙焰了。

　　小心它把他烤了！

　　准确来说龙焰并不算火焰，龙焰的温度极高，而且无法被水扑灭。而且龙焰的蔓延速度也更快，烧毁方圆百里的人类聚集地只要半柱香的时间。

　　巨龙金灿灿的眼睛瞪着他，不知怎的，冯四儿从一头畜生的眼神里看出了挑衅的意味。

　　牛二见状赶紧把巨龙搂在怀里，跟冯四赔礼道歉：“要不俺给你吹吹？”

　　“拉倒吧，看好这家伙，这里面想吃它的人可不少。”冯四儿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外走，“俺去吃饭，你也快点出来，一会都被他们抢没了。”

　　“中！俺和你一块！”

　　*
　　赵军里以队为单位，一队（睡一个帐篷）的人在一起吃饭。牛二坐在地上，右手端着粥，左手拿着半个窝窝头。

　　巨龙从他的领口弹出脑袋，小口小口优雅地卷起米粥。

　　“嘶！它还会喝粥呢！好聪明！”
　　“不止呢，这东西还呲牙，早上吧冯四儿给咬了。”

　　有人打趣道，“它是不是看冯四长得白，想吃肉啦？”

　　众人哈哈大笑，“也是怪事，从来没见过谁家鸟还长牙的？”

　　“他一宿就长这么大？长得可真快。”舍友叮嘱牛二，“你把它藏好点，要是让上头发现肯定要罚你！”

　　牛二点点头。

　　“如果被发现的话你就说这玩意会抓耗子，咱们队是养它抓耗子的。”冯四儿揪了一块自己的窝窝头放在巨龙面前的碗里。

　　巨龙抬眼看了看他虎口处明显的牙印，不明白这人为啥还要给他东西吃，明明早上刚被他咬过手。

　　可能是傻吧。
　　人类都挺傻的，也是正常事。

　　一个晒得黝黑的小兵也学着样子把自己最后一口窝窝头放进巨龙的碗里，他说：“我小时候养过一条小白狗，特别听话。”

　　“我参军地时候它就现在村门口一直看着我，看着我，不知道现在它还活着吗？”

　　小兵看着巨龙就喜欢，于是兴致勃勃地问“牛二哥，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牛二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他又说，“俺不识字儿，还是你们起吧。”

　　小兵挠头，“咱们这里也没有识字儿的啊？”

　　牛二一想也是，他们队里的五个人个个都是睁眼瞎大文盲，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俺今儿好好想想。”牛二皱眉，仿佛取名字是个多么大的事情，重要到必须调动毕生所知。

　　巨龙舔干净碗里的最后一点粥，肚子仍旧饿得厉害。幼崽期巨龙的胃是个无底洞，塞多少食物进去都填不平。况且士兵的早餐实在是寒酸得很，巨龙想是时候去猎点肉吃了。

　　虽然它的力量只恢复了万分之一，但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想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它的对手。

　　巨龙从牛二的怀里钻出来，它用拍拍翅膀，然后呲牙，最后蹭蹭他的手，意思是：我要去觅食，你在这等我，等我给你拿肉吃。

　　牛二睁着两只眼睛，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小鸟咋突然抽风了。

　　巨龙不再寄希望人类能明白，旋风似地冲向天空——等它带着猎物回来一切自然就明了了。

　　巨龙的速度极快，牛二还没反应过来巨龙就已经消失在天空中了。

　　“草！你不说它已经认你为主了吗？这小家伙飞了！”

　　*

　　巨龙一头冲向森林。
　　它的眼睛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楚地面上最微小的变化，它的耳朵能听清最细碎的声音。

　　捕猎实在是太简单了。

　　巨龙大开杀戒，它从最小的猎物杀起，一点点试探自己的生态位。

　　一种毛茸茸的白色生物，很小，长耳朵红眼睛——很好杀，肉多，味道一般。
　　一种浑身鳞片的在水里生活的东西，不会眨眼——很好杀，刺多，肉嫩，味道一般。
　　一种黑色的长羽毛的东西，头很灵活，爪子挺尖的——很好杀，肉紧实，不好吃。
　　……
　　一种灰色的能两只爪子走的生物，毛很短，臭臭的——有点难杀，用龙焰烤了，但是不想吃臭虫。

　　一种黄黑相间的生物，头顶有特殊的花纹，叫声很大——有点难杀，用龙焰烤了，味道一般。

　　杀戮结束后，巨龙得出结论——它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生物。

　　还有，这个世界灵力稀薄到除了人类之外的生命连灵智都开不了，更别说成妖成精了，实在是可惜。

　　巨龙吃得七七八八，生长期的倦意再次袭来。

　　他肆意释放着龙威，把头埋进翅膀里，渐渐睡着了。

　　森林中所有的动物都受着这股力量的威慑，它们的本能警铃大作，基因疯狂呐喊：快跑！快跑！这里有东西！快离开这！

　　原本热闹的森林此刻竟一片寂静，方圆十里内连虫子也无一只，就连花草树木都尽可能放轻了生长时的声音。

　　巨龙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巨龙发现自己的身体又长大了好多。现在他已经有一米多长，翅膀完全展开时能覆盖小片的天空。

　　巨龙用后肢拎起冷掉的龙焰牌烤肉，慢悠悠地往仆人所在的方向飞。

　　它想自己的那些仆人大概已经睡着了，在黑夜里他们的肚子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等它回去之后把这些猎物都甩进帐篷外的火堆里热一热，然后掀开帐篷，把他们都叫醒。

　　仆人们见到这么多好吃的会感动地痛哭流涕，跪下来亲吻它的龙脚，大喊：“巨龙万岁！”

　　巨龙给自己想美了。

　　族中的前辈曾经告诫过幼崽们：作为一头龙，如果连自己的仆人都饲养不了，那么它的龙格连带着它们这一脉的龙格都要跟着它一块扫地。

　　巨龙想：这么多猎物应该够那几个仆人吃的了吧？尤其是那个叫牛二的仆人，他似乎是对自己最忠心耿耿的。它要把最好的肉分给他吃。

　　还有那个冯四儿，他曾经给巨龙进贡了两颗野果子。虽然味道极差，不过巨龙深知自己麾下的仆人能力有限，而且冯四儿脑袋不好使，它大龙有大量，是绝不会和他计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