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书屋经营指南》默吉吉

65、远星来客 德翠丝的安

　　转眼间，十日已过。

　　书瑾他们如约来到老十三的修理铺。

　　老十三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箱推到书瑾面前。

　　书瑾开启箱盖，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惊喜。这是他们接取雇佣任务以来，所得最为丰厚的一笔财富。

　　“天呐，竟然有这么多！”贝妮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早知道就多搞点幻灵芝了。”伊琳语气中也透着惊讶。

　　“你们当幻灵芝是路边的野草吗？”老十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幻灵芝不仅采集困难，而且销路被商会严格把控，能将这一株卖出如此高价，他着实费了不少心力。
　　要不是看这些小鬼们天天生死不顾地接任务，他才不想多管闲事。

　　裴年则一反常态地冷静，他郑重地向老十三鞠了一躬：“多谢十三叔。”

　　这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而对于这笔财富的用途，他们深思熟虑，早有规划。

　　书瑾跟着乔安妮女士学习植物萃取与制药，她计划把这笔钱用来收集些基础药草。

　　贝妮想把钱存起来，留在以后用。

　　而伊琳和裴年最为迫切，他们需要这笔钱来支付来年新生选拔赛的报名费与路途开销。

　　新生选拔赛，每四年举办一次，参赛者年龄限制在15岁到21岁之间，通过新生选拔赛的学生，根据在选拔赛中的表现，经由星际考试系统评分后，将获得自由报考全星际任何高等学府的资格。

　　整个三角星系，只有主星索厄星有新生选拔赛的报名点。在报名点通过初级筛选后，他们需搭乘星际飞船，前往核心星系参与最终的角逐。

　　星际时代，想要进入顶尖学校，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庞大的资源支撑。从偏远星系到核心星系的旅费、生活费，以及必要的装备采购，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然而，对于一出生就在垃圾星的人们来说，通过新生选拔赛，进入大学学习，获得职业证明，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去吧，孩子们。”老十三凝视着他们，眼神复杂，“外面的世界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里可没有D-19287星球的异兽那么容易对付。”

　　四人仔细清点完所有积蓄，与老十三郑重告别后，便启程离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那股为了生计而疯狂接取任务的紧迫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光辉未来的无限憧憬。

　　“等我们都进了军校，就再也不用做这种亡命徒的买卖了。”裴年一边走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碎石。

　　伊琳欢快地笑着，亲昵地挽住书瑾的肩膀：“等到那时，我一定能在军校里闯出一番赫赫威名，就像……就像贝芙丽王后一样。”
　　每当提起贝芙丽王后，伊琳的眼睛就会变得亮晶晶的。

　　贝芙丽王后，是许多垃圾星孩子的精神偶像。她同样出身卑微，却凭借在新生选拔赛中展现出的卓越天赋与非凡战力，成功被第一军校——帝国军校录取。此后，贝芙丽加入了和平舰队，与无数维和军士并肩作战，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

　　她身后追随者无数，最终选择与当时的阿诺德王子缔结婚约，成为了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平民王后。

　　“你一定会的，伊琳，”书瑾由衷地鼓励道，“你将来会比贝芙丽更加出色！”

　　“我的小瑾儿，”伊琳重重地拍了拍书瑾的肩膀，随即笑着将她推向前方，催促她加快脚步，“我等着你成为我的专属辅疗师呢！”

　　*

　　时间在忙碌中缓缓流淌。那场决定命运的新生选拔赛，终于在星历307年的仲夏如约而至。

　　临行前的那个夜晚，老十三显得格外沉默。他单独将伊琳和裴年叫到一旁，与他们密谈了许久。

　　谈话结束后，伊琳和裴年脸上原本的雀跃之色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好了，都回去吧，”老十三语气沉闷地挥了挥手，催促道，“好好和你们的家人道个别。”

　　在清冷的月色下，老十三独自拎着酒瓶，倚靠在一旁的门板上，显得形单影只，神色中透着难言的寂寥。

　　前往主星索厄星的航线，并非总有直达的客运飞船愿意专门为他们这些边缘旅客停留。最终，伊琳他们花了不菲的代价，才找到了一艘路过德翠丝星球进行补给的小型货运飞船。

　　告别时，四人互相拥抱。由于年龄尚未达标，书瑾和贝妮无法参加这次选拔赛，她们需要等四年后再会。

　　“等我们带着好消息回来吧！”伊琳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书瑾回以一个无比坚定的微笑。

　　伊琳和裴年登上了那艘货运飞船。

　　这艘小型货运飞船看起来饱经风霜，仿佛是上个世纪淘汰下来的劣质产品。外壳遍布锈蚀的痕迹，船身上隐约可见一个蓝色的图标，下方刻着飞船制造商的铭文。那个形似鱼类的图标和下方的文字，让书瑾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她一时也说不清这份熟悉感源自何处。

　　书瑾看着飞船缓缓升空，刺破德翠丝星球的天幕，朝着浩瀚的宇宙飞去。书瑾和贝妮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直到飞船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光点，彻底消失在她们眼中。

　　在等待他们消息的日子里，时间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

　　书瑾和贝妮通过老十三的通讯器，偶尔能收到伊琳和裴年报平安的消息，说他们顺利抵达了三角星系的补给港口，正在等待转乘前往索厄星的飞船。

　　“他们已经在转乘的路上，应该很快就能到主星了。”老十三安慰道。

　　自那次通讯后，飞船与外界的联系便彻底中断了。老十三解释说，星际航行中通讯中断是正常现象，也许等下一次联系时，他们早已安然抵达主星。

　　书瑾还来不及担忧，她的思绪很快被眼前更迫切的隐患所占据。

　　就在伊琳和裴年离开后的第七天，平静的德翠丝星球，发生了一场数年来未曾有过的巨变。

　　天空被撕裂，沉闷而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彻云霄。数艘遮天蔽日的巨型舰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威慑姿态，精准地悬停在了德翠丝星球的上空。

　　舰艇的线条流畅至极，银白色的外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完美契合了书瑾对于星际飞船的全部想象。

　　舰艇落地后，它的上半部分开始向内折叠收拢，很快便构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构，其顶部平台上密密麻麻地停驻着上百辆飞行器。

　　紧接着，舰艇底部的舱门缓缓开启，涌出了上千名身着黑色制式军装的士兵。他们行动迅速，纪律严明，与德翠丝当地的混乱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所有的德翠丝人，都呆若木鸡地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景象。

　　直到几天后，书瑾才逐渐明了这群外来客抵达德翠丝的真实目的。他们将废墟区紧紧包围，尽管其他人对此感到疑惑不解，但书瑾却心知肚明。

　　她可以肯定，他们是为了那个地下遗址而来。

　　正如她所料，几日后，消息开始在被封锁的废墟区外围零星传开。那支军队的确是为了探寻地下遗迹而来。

　　然而，在他们将整座遗址的入口及周边区域彻底封锁之后，却迟迟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就好像，他们在等着什么。

　　到了这时候，书瑾的内心反而变得平静。

　　废墟区及其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追踪设备，除了她和伊琳，没人知道那里的存在。而这个秘密，她们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些年以来，也再没有其他人进入过书馆。

　　就算他们发现了她们曾经到过那里，但那又如何呢。她们只是两个无知的小孩子，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个秘密游乐场。总不能因为她们偷偷溜进去玩，就把她们怎么样吧？

　　对于高高在上的帝国军人来说，两个垃圾星的孩子在废墟里探险，这算得了什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训斥一顿，到管理中心接受教育。

　　废墟区的封锁一直持续着，但除了严密封锁的区域外，德翠丝星的其他地方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人们照常地在街头巷尾讨价还价，为生计奔波，甚至连那支神秘军队都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野。

　　*

　　书瑾和贝妮约定今天一同前往老十三那里，打算询问伊琳一行人的消息。

　　当她们到达修理铺时，发现大门紧闭。她们绕路到修理铺后门，翻过院墙跳了进去。

　　在漫长的等待中，夜幕渐渐落下，老十三终于回来了。

　　“谁！”老十三警觉地朝屋内望去。

　　书瑾和贝妮从屋内阴影中走出来，微笑着说道：“十三叔，是我们。”

　　见到是她们，老十三的神色明显放松。他扫视了一眼书瑾和贝妮，随即开口：“这几天我一直没开店，有事出去了。”

　　书瑾忍不住问道：“十三叔，你有没有听说那些军队的事？”

　　老十三的浑浊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略显恍惚，向书瑾瞥去：“别太在意那些大人物。”

　　他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倚靠在椅子上，缓缓说道：“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影响我们吃饭睡觉就好。”

　　“十三叔，可是，这次的动静太大了，”贝妮也按捺不住，插嘴道，“那些飞船可不是普通的货运飞船，而且他们把整个废墟区都封锁了，你说，他们来德翠丝干什么？”

　　老十三猛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你们两个，这些天没什么事不要出来。”

　　书瑾心中一凛，老十三的反应绝非寻常，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却不愿意说。

　　“十三叔，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书瑾探究地追问。

　　老十三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疲惫：“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修补零件的老家伙，你们把钱赚到了，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这些不相干的麻烦里。”

　　老十三岔开了话题，开始摆弄桌上的一堆工具，动作粗鲁而急躁。书瑾和贝妮对视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然而，他们虽不愿招惹麻烦，并不意味着麻烦就会自动避开他们。

　　那天，德翠丝的集贸市场一如既往地喧闹。

　　书瑾和贝妮像往常一样来找老十三，刚走到半路，就看到修理铺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老十三的铺子前围着几个人，气氛剑拔弩张。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东西不出售！”老十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的身体微微弓着，挡在一张简陋的工作台前。

　　围着他的，是三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军官。他们的军装袖肩印着清晰的、书瑾从未见过的白金色徽章。

　　“老家伙，别给脸不要脸。”其中一个军官，留着利落短发的青年，不耐烦地抬起了手，指着工作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由某种黑色金属铸成的精密零件，“我说了，那个稳定器模型，我们买下了，价格随便你开。”

　　“我说了，这是我私人的工具，不卖！”老十三的语气异常坚决。

　　短发军官眼中闪过轻蔑，他看了一眼老十三身后破旧的修理铺，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私人的？你一个垃圾星的修理工能买得起这种东西？别开玩笑了。我看你就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现在还想捂着不放。”

　　说着，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去抓那个零件。

　　“住手！”老十三暴喝一声，身形猛地向前一扑，双手如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那军官的手腕。

　　那军官显然没想到一个修理工会有这样的身手，吃痛之下，力量一松。但下一秒，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能量枪。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能量枪还未完全拔出，就被老十三用手边的一把扳手狠狠砸了回去。

　　周围的看客们被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四散奔逃，集贸市场瞬间安静了许多。

　　另外两名军官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一人去解救同伴，另一人则抽出能量枪对准了老十三的胸口。

　　“别动！”能量枪的红色光束在枪口积聚，直射向老十三的胸口。

　　老十三的身法快得惊人，他侧身躲过光束，同时手中那把沉重的扳手精准地砸在了那名军官的手臂上，那军官吃痛惨叫，手中的能量枪脱手而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名身着银灰色制服的治安官，驾驶着小型悬浮车，迅速赶到现场。

　　“发生什么事了？都给我住手！”为首的治安官大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书瑾瞥见与治安官一同下车的贝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早在看到修理铺的冲突时，书瑾便让贝妮先行一步去联络治安官。

　　眼见冲突加剧，幸好治安官及时赶到。只是不知道治安官能不能制止这些狂妄的人。

　　三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军官面色骤然一沉。他们自然不惧怕这些地方治安官，但此刻的麻烦在于，他们是按捺不住性子，擅自溜出驻地的。

　　若是与一个平民发生冲突，并引来了当地治安系统的介入，一旦事情闹大，传到他们上级长官的耳中，只怕他们将面临严厉的惩罚。

　　“算了，尤金。”
　　“我们走！”短发军官低吼一声，捡起地上的能量枪，没有在意一旁的治安官，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老十三喘着粗气，他松开紧握的拳头，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

　　“十三叔，你没事吧。”书瑾和贝妮立刻上前，一边帮他收拾着因刚才的打斗而一片狼藉的修理铺，一边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老十三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担忧。

　　贝妮心有余悸地看着老十三：“治安官来得真及时！幸好我跑得快！”

　　老十三看着那几个军官离去的方向，脸上有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瞥了一眼散落在地的工具，“你们两个，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就赶紧回家，别在这里碍事。”

　　“知道了，十三叔，我们这就收拾。”书瑾和贝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

　　德翠丝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再次掀起了波澜。

　　这一次，来的并非是那些气势汹汹、装备精良的军队，而是一群看似更为低调，实则目的明确的研究人员团队。

　　他们没有乘坐遮天蔽日的巨型舰艇，而是驾驶着几艘中型科研飞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德翠丝星球的一处偏远科研基地。

　　书瑾是从乔安妮阿姨那里获悉这一消息的。乔安妮不仅是书瑾的监管人，更是在植物萃取与制药领域享有盛誉的资深学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完成学业后她选择来了德翠丝。

　　这天，书瑾像往常一样和乔安妮学习制药知识，却发现乔安妮的脸上洋溢着难得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