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爱，妄想爱》白楉樆佳

1、第 1 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太阳踩着点才攀上了云端。

　　香丽涉大街远处的公园里才有几个零星的老人出来活动。

　　不远处林立的大楼与相邻的数栋建筑亦沉入酣眠之中。

　　却唯有一点微弱的光在深处挣扎着。

　　起初缥缈如鬼魅的一缕微烟缓缓升起，随即一条势不可挡的黑色烟蛇翻腾着浓黑的云柱从天而起。

　　“轰！”

　　一声爆炸拉开了今天的序幕。

　　路边的早餐店正在等老板做早餐的食客被忽然的爆炸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一家招牌上画着漂亮蛋糕的店已经浓烟滚滚而出。

　　他叼着的烟明明灭灭，一小截烟灰落到他手上，终于回神似的掏出手机赶紧拨打了119。

　　零星的火焰终于现身了，它像一条橙红色的蛇，从窗户里、屋檐下钻出来，蜿蜒扭动着爬动着。

　　我僵立在那里，喉咙里也仿佛被浓烟死死堵住，只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劈面而来，皮肤发烫，眼珠干涩疼痛。火势愈发猛烈，那火舌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舔舐着人的皮肤了。火焰在风里发出类似欢呼的呜呜声，简直如同恶魔的狂欢曲，令人心胆俱裂。

　　“救命啊——救命！”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刺穿了火的咆哮。我循声望去，只见楼下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小巷出口处，头发凌乱，满面尘灰，只余一双惊恐的眼睛在火光里闪动。她徒劳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仿佛要驱赶那步步紧逼的灼热地狱。然而巷口早已被燃烧垮塌的杂物堵死，烈焰如一道流动的岩浆墙，封住了唯一的生路。

　　这时，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冲到了老妇人身旁，弯下腰，试图将老人背起。可是浓烟如鞭子般抽打下来，他踉跄了一下，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滚烫的地面上。男人挣扎着再次爬起，奋力想撑起老妇人，他的动作在浓烟中显得那样吃力而笨拙，像一幅被火焰扭曲的剪影。就在此刻，头顶上方突然爆开一片刺眼的火花，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点燃了地面上的沥青，发出滋滋的响声。浓烟霎时更加浓稠沉重，重重地压了下来，彻底吞噬了他们的身影。灼热感几乎刺入骨髓，我几乎要放弃再看下去了。

　　突然，一道极其耀眼的白光猛地劈开了滚滚黑烟，如同开天辟地般撕裂了混沌——那是消防车强力探照灯的光芒！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光芒深处疾冲而来，逆着所有仓皇奔逃的人流，向着火渊的咽喉之地坚定地突进。

　　他身着厚重的防护服，头盔上的面罩反射着令人心悸的火光，背后的气瓶在火焰映照下泛着黄铜色的沉重光泽，肩章上的反光条则如同暗夜里的星辰。他大步踏入火与烟的核心，每一步都踏碎我们绝望的想象——那高大的轮廓劈开浓烟，如同劈开命运混沌的巨斧，每一步都踏碎了我们绝望的想象。

　　他站定在浓烟与烈焰的漩涡中心，稳稳弯下腰，伸出了手臂——那手臂，正伸向深渊里倒伏的、挣扎的生灵。

　　火仍在嘶吼，风卷着燃烧的碎屑漫天飞舞，如同地狱里飘落的灰烬之雪。但此刻，那身厚重的防护服，那抹肩章上穿透烟尘的微光，却成了燃烧的深渊里，唯一刺破绝望的锚点。

　　原来最深的暗夜，竟不是火的颜色；当那人影朝深渊伸出手臂，他肩章上微弱的反光，竟比所有焚城的烈焰更亮。

　　甜梦蛋糕店那扇缀着糖霜图案的玻璃门，此刻却喷涌出浓浊的黑烟，裹挟着刺鼻的焦糊味，直冲云霄。火焰在橱窗后扭曲升腾，舔舐着精致的裱花蛋糕模型——那些曾经象征甜蜜的装饰，如今在火舌里蜷曲、变黑，如同被诅咒的焦炭。

　　消防车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街区的寂静。人群被迅速隔开，高压水龙嘶吼着刺向火焰的核心，水流与烈火撞击之处腾起大片滚烫的蒸汽。队长老张的脸在头盔下绷得像一块铁，眼睛紧锁着二楼隐约传来呼救声的方向，声音在火场背景音的轰鸣中，显得微弱又绝望。

　　“掩护！”老张声音不大，却像楔子一样凿进队员的耳膜。水柱立刻调整方向，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上方织起一道湍急的水幕。他不再迟疑，一躬身，扎进那片翻腾着浓烟与高温的入口。

　　门内，热浪立刻裹挟了所有感官，浓烟如墨汁般粘稠翻滚，令人窒息。面罩隔绝了最致命的毒烟，却隔绝不了那几乎要熔化骨髓的高温。空气扭曲着，视线所及全是跳跃的橘红色和垂死的深黑。脚下湿滑，每一步都踩在流淌的糖浆、奶油和融化巧克力混合成的、粘稠如黑血的泥泞里。火焰在头顶的装饰物上噼啪作响，被烧断的彩带带着火星如垂死之蝶般坠落。

　　“有人吗？”老张的声音透过面罩，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异常沉闷。回应他的只有火焰的咆哮和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突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拍打声从前方柜台后传来。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店员蜷缩着，脸上布满烟灰，眼睛被熏得无法睁开，徒劳地用手拍打着地面。老张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蹲下，双手穿过对方腋下，用力向上托起。

　　就在此时，头顶悬挂的巨大招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燃烧的木板、扭曲的金属框架，连同那些曾经甜蜜诱人的蛋糕照片，裹挟着火星与死亡的气息，轰然砸落！老张几乎凭着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力将店员向侧面一推，自己却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跄。灼热的碎片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落下，砸在刚才两人停留的位置，瞬间腾起更高的火焰。高温灼烤着后背的防护服，传来一阵刺痛的闷热。他心口猛地一缩，但脚下毫不停顿，立刻回身，再次抓住店员的手臂，拖离那片瞬间化为火海的地狱。

　　“撑住！”他低吼着，半拖半抱，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片被水幕笼罩的、象征着生的门洞。每一步都踏在熔化的甜蜜废墟之上，每一步都踩在死神的边界线上。身后，那片招牌坠落的地方，火焰像庆祝的恶魔般狂舞起来。他咬紧牙关，头盔下的额头滚烫，汗水浸透又瞬间蒸干——**火场里哪有不危险的火焰？可这火里裹着人命，再烫，也得冲进去掏出来。**

　　冲出水幕的刹那，清凉的空气涌入面罩，老张膝盖一软，几乎和店员一同栽倒。两名队员立刻冲上来接应。那年轻店员被迅速抬上担架，呛咳着，胸脯剧烈起伏，眼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望向救他的人。

　　老张扶着车门剧烈喘息，后背被灼烤过的地方阵阵发烫。他摘下面罩，脸上是纵横的汗水和烟痕，嘴唇干裂。他回头望去，甜梦蛋糕店的内部已成炼狱，火焰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曾经的美好。水晶吊灯在烈焰中坠落，砸进满地狼藉，那些精心烘烤的面包、色彩缤纷的马卡龙，连同承载它们的货架，统统在高温中扭曲、塌陷，融化成一片面目全非、焦黑粘稠的泥沼。空气中弥漫着糖分彻底焦糊的苦味，甜美的废墟之上，只有火舌是唯一的、残酷的胜利者。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混杂着焦糊味的空气，重新戴好头盔，走向仍在咆哮的水龙。队友无声地拍了拍他厚重的肩甲，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老张沉默着握紧了水带，重新加入队列。水柱再次怒吼着射向火魔，水雾弥漫开来，打湿了消防员们挺立如松的背影——那废墟之上，唯有他们是一道道沉默而坚固的堤岸

　　消防队队长林焰冲进浓烟滚滚的“甜星烘焙坊”时，没想到自己会扛出一个浑身沾满面粉的男人。**

　　男人蜷缩在冷藏柜角落，防烟面罩滑落一半，露出的半张脸被烟灰与奶油渍染得斑驳，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社恐被陌生人触碰后的惊惶。林焰一把将他甩上肩头，男人喉间溢出短促的呜咽，手指却死死攥住她防火服的肩带，像抓住浮木的幼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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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初遇：火焰中的蝴蝶酥**
　　后厨油锅爆燃的火舌舔舐着裱花袋，融化中的巧克力蛋糕淌成焦黑的河。林焰踹开扭曲的金属门，正看见店主江屿白徒劳地用围裙扑打操作台上的火苗。
　　“别动！”她厉喝一声，消防斧劈开通风窗栅，“走水阀在哪？”
　　他哆嗦着指向墙角，喉咙里挤出气音：“右、右转三圈……”
　　浓烟吞没了尾音。林焰反手将他扛起撤离时，一碟完好的蝴蝶酥从冷藏柜顶层滑落，正掉进他怀里。焦糊味弥漫的废墟中，他忽然将碟子推给她，指尖发颤：“……谢礼。”
　　蝴蝶酥边缘微焦，杏仁片却金黄油亮。后来林焰才知道，这是江屿白唯一能流畅表达善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