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尔尔》sunfourand

3、回家 回到篮

　　回到篮球场上的颜琛似是要报复刚才芥末水的事情，打球的攻势越来越猛，不出十分钟就直接锁定胜局。

　　对面的李鹏一行人当然知道刚才的行为已经惹恼了颜琛，出于忌惮的心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眼睛里淬的毒意更甚。

　　颜琛才没空管他们，下了场就四处寻找宋许的身影，得知对方几分钟前就走了，他无奈的笑了笑。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帮了他这么大忙，居然不留个联系方式。”

　　“琛哥！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莫子臻凑到颜琛面前好奇的问道。

　　颜琛一把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莫子臻，毫不留情的开口：“关你屁事！”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刚才那个送水的男生是谁？”

　　“有事才想起我来啊，”莫子臻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解释道：“他叫宋许，是校长挖过来冲今年状元的特优生，他还是个……”

　　“对了今晚……”

　　原来是个好学生，难怪长得那么好看，颜琛眼前又浮现了少年阳光下青涩的脸庞。

　　“哎！”

　　莫子臻用手在颜琛眼前晃了晃，“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什么？”颜琛一脸疑惑：“你刚才说话了？”

　　莫子臻无声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今晚会举办一场接风宴，你去不去？”

　　“接风宴？给谁的？给我？”

　　颜琛一连发出三个问句，给莫子臻都整无语了。

　　“当然不是给你啦，一个月前你刚回来不就给你办过一场了吗？你不记得了？况且要是给你办的，我会问你去不去吗？”

　　如果脸能刀人的话，颜琛早就被莫子臻千刀万剐了。

　　颜琛还真就摆出了思考的样子，好像一个月前是有过这么一场宴会，不过他已经忘干净了。

　　说实话，颜琛的记忆是有存档期的，一般认为不重要的事，他会直接给他扔到垃圾桶里。

　　总而言之，这世界上能让他记住很长时间的事情并不多。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哈。”

　　颜琛对这种宴会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也就莫子臻对这种操心肝的事情执迷不悟，他已经答应奶奶回去帮她包饺子了。

　　知晓颜琛说一不二的性格，莫子臻也没多做挽留，就先走了。

　　颜琛收拾好东西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夜幕悄然降临，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轻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颜琛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掏出一看是班级群里发起的接龙。

　　班主任要求群里的学生将之前画好的作品上传到接龙里，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而颜琛的画作还留在画室里。

　　“我去！”颜琛苦恼的骂了一声，他都快要走到家了，又给他整这一出。
　　不得已，颜琛又返回头，心里把班主任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

　　在静谧的夜晚，画室宛如一座沉睡的艺术殿堂。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洒在凌乱的画架和已经完成的作品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精致漂亮的男生倒在冰冷的地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上、腿上、胳膊上的淤青，少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仿佛是一个遍体鳞伤的洋娃娃。

　　男生胳膊下面垫着一块画板，是宋许被李鹏一行人殴打完后拖进画室不小心撞倒的，画板上的画纸也在推搡的过程中起了褶皱。

　　宋许感觉现在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疼，肌肉、骨骼，甚至是内脏无一不叫嚣着自己的疼痛。他尝试着站起来，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

　　注意到身下压着的画作，他吃力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将画作抽了出来，借着透过窗户进来月光，才看清了画纸上的内容。

　　在这幅静谧而又充满生机的画作中，阳光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轻柔地洒落在世间。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温暖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在屋内的地面上勾勒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斑。窗边的向日葵高昂着头颅，在阳光的拥抱下热烈绽放。

　　视线下移，画作的右下角有两个是用铅笔写的字——颜琛。

　　宋许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出了画作主人的样子，一瞬间怔在了原地，直到画作上出现了一滴鲜红的血液，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伸手一摸，发现是自己流鼻血了。

　　宋许下意识的想擦去画作上的血迹，却忘了他手上也有被殴打后留下的鲜血。

　　不出意外，画作在宋许的“好心”下，沾上了更多的血污。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只可惜现在宋许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助听器在被打的时候被人扯掉了，当时李鹏还对着踩了几脚，应该早就报废了。

　　门外的颜琛在赶回学校的时候，发现画室的门已经上了锁。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无论他怎么敲门、喊话，里面都没有人回应他。

　　正巧这时，保安大爷来这边巡逻，颜琛向他说明了缘由，成功拿到了画室的钥匙。

　　刚一推开门，颜琛就见到一个男生背对着自己蹲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他那副全是脏污的画作。

　　“我的画！”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这可是他画了好久的的作品，现在居然被这个人弄成这样了。

　　颜琛此时心中俨然已经把眼前的男生当做毁坏他画作的罪魁祸首，当即就冲上前，拽住了他背后的衣领。

　　“你这小子真是……”

　　在拳头落下之际，颜琛看清了对方的脸，手上的动作突然停滞。

　　“怎么是你？”

　　宋许看到突然出现的颜琛眼底划过一丝诧异，随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到。

　　颜琛突然想起外面捡到的东西，从裤兜里掏出来，“这是你的吗？”他还以为是谁不要的耳机呢，没想到是助听器。

　　不过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男生居然是个聋哑人，他在心里抱怨莫子臻这么关键的信息居然没告诉他。

　　在酒吧喝酒的莫子臻突然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

　　宋许点了点头，接过助听器。

　　东西已经被踩得稀巴烂，应该是修不好了，宋许叹了口气，看来只能重新再买一个了。

　　颜琛看着全身上下都是伤的宋许，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怀疑人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面打出一串字：我送你去医院吧。

　　宋许摆了摆手，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全身的肌肉在此刻紧绷着，他咬紧牙关，不让别人看出他的痛苦，可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终究是将他的脆弱暴露的一览无余。

　　颜琛见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赶忙揽了过来，在手机上打出：不去医院也行，那我送你回家。

　　他的神色坚定的不容拒绝，宋许转头看向地上那张毁了的画作，向颜琛做了个手势。

　　但颜琛看不懂。

　　“什么？”

　　宋许指了指颜琛手里的手机，示意让对方把手机给他。

　　他在手机上打下一串字：你的画，我很抱歉。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接着又落下：还有，谢谢你。

　　颜琛接过手机，在上面缓缓打字：没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才害得你变成这样的。

　　颜琛以为肯定是今天篮球场上赢了李鹏，那群人小肚鸡肠的，把输的怒火全都发泄在了宋许小可爱身上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宋许一直受到李鹏他们的校园霸凌，这和他们输没输比赛没有太大关系。

　　他们这一群人仅仅是想要在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寻找一个宣泄的口子，暴力是人类最原始的发泄途径。

　　他们将自己的拳头对准在这个学校里无权无势的宋许，他们很享受看到自己加注在宋许身体上痕迹，更享受宋许这种无论被打多少次都不吭一声的样子。

　　宋许一直默默承受着，谁也不曾告诉，他想着只要熬到了高考过后，离开这个地方，自己就会解脱的。

　　所以此时宋许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字后，只是低垂个头，抿着唇，不说一句话。

　　宋许的住处离学校很远，坐车做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到。

　　颜琛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破败的居民楼，几栋房子几乎是要连在一起了，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电线杂乱无章地悬挂着，在月光下透露出几分诡异，就连脚下的水泥路都是坑坑洼洼的，每走一步都让人担心会塌陷下去。
　　好在宋许住在一楼，两人不用爬那感觉虽是会塌的楼梯。

　　宋许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随后他便熟练的坐在门口，像是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他身上发生，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颜琛不死心，又敲了一下积满了灰尘的门。

　　这次里面总算有反应了。

　　“敲什么敲！这么晚才知道回来！你给我在外面好好反省一晚！”

　　那女人的声音犹如尖锐的哨声，刺耳且穿透力极强，颜琛甚至能感觉到门上的灰都被震了下来。

　　女人似乎觉得不过瘾，又隔着门骂了起来，内容不堪入耳。

　　他突然有点庆幸宋许此时听不见，但看他刚才熟练的让人心疼的动作，显然这不是第一次，颜琛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受。
　　颜琛沉默良久，最终在手机上打下：今晚就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