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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做皇后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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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中传来剧痛,闻溪睁开眼,下意识推开蹲在身侧用力掐她穴位的亲卫。
余光中那抹黑金身影犹在,正垂目淡淡凝着她。
“水......”
身体对水的极度渴望驱使她趁机提出要求。
亲卫等待片晌,起身取来一碗水抵在闻溪唇边。
闻溪如迷失在广袤郊野的羁旅者,本能寻找水源。
清凉的口感驱散口壁的干涩,滋润僵硬的身体,她大口吸吮,像在饮啜琼浆玉液。
“还要。”
亲卫又等了片晌,再次起身取水,就见闻溪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接,却被一只大手抢了先。
“陛下......”
亲卫嗫嚅间,池韫一手拿过瓷碗,一手掐住闻溪的颌骨,毫不吝啬地将水灌入她的口中。
“咳,咳咳。”
闻溪鼻腔灌水,刺激眼眸,点点晶莹覆盖住琥珀色的瞳仁。
她有一双比之常人浅淡许多的琥珀瞳,柔化了明艳容颜。池赫曾说,画像难于点睛,只因他每次为闻溪作画,都画不出她眼中的潋滟。
池韫望进闻溪的眼底,只觉这层温柔色的内里,藏着狡黠与虚伪。
他早说过,闻溪功利世故,不似外表单纯,可惜兄长不听劝,一味觉得自己的小青梅受家族利益钳制,身不由己。
“可解渴了?”
“谢陛下。”
闻溪扭头挣脱开那只钳制在她颌骨上的大手,乖顺地双膝跪地,继续“忏悔”。
比起正面承受池韫的刁难,她宁愿膝盖受累。
池韫也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为兄长按揉,为此还特意请教过跌打馆的名医,练就了一套娴熟手法。
新皇对兄长有多上心,众人看在眼里。
闻溪如今清清楚楚地知晓池韫因何憎恨她。
单凭池赫甘愿替池韫做靶子,吸引前朝废帝的攻势,就足以换取池韫的礼待。何况池赫为人宽厚,是个值得敬重的兄长。
春风和煦,谁不喜欢春风呢?
闻溪垂头静默,直至池韫带人离开,才得以坐在地上伸展双腿。
没了那名挑刺的侍卫,这一晚还算安宁,闻溪还吃到了一碗冷饭。
翌日一早,轮值的老御医走进小室,偷偷塞给闻溪两块肉饼。
“内子做的,有些凉了,将就吃。”
人在窘境最能体会人情冷暖,闻溪看着老御医有些佝偻的身形,小声道:“还未请教尊讳。”
“田宏。”
老御医没有过多的热络,性子淡淡的。
房门被人推开,是前夜的两名侍卫。
有墨沧的吩咐在先,二人没多言,放任闻溪开了小灶。
临近傍晚,闻溪被一顶小轿接入宫中。
闻溪熟悉宫中的每一座殿宇,被侍卫“请”下轿子时,有几许犹豫。
眼前的冷宫陈年破旧,杂草丛生,好奇心再盛的宫人也不愿踏入,视为晦气所在。
“请吧。”
一名侍卫比划一下,领着闻溪走进月亮门。
暮色四合,浓云遮日,几缕微光斜射空寂庭院。闻溪脚踩杂草,走得谨慎。相传冷宫有蛇,不知是有人故意饲养还是虚幻传言,亦或是无人打理所致。
闻溪幼年见过蛇吐信子,阴湿可怖,留下阴影。
侍卫会带她来此,必然受了某人的指使。
又想做什么?
闻溪沉气,故意拖着脚镣发出声响,以期吓退杂草中的蛇。
若是夜间前来,胆小的人会吓破胆吧。
闻溪随侍卫走进偏殿,停在西卧歪斜的隔扇外,恰听碎瓷声响起。
“泔水!池韫叫朕吃泔水?!”
“带他来见朕,立即!”
闻溪方知,废帝薛承聿被关押在这里。
那父兄呢,会在隔壁吗?
闻溪的心忽然有些乱,牵动了脚踝的链条,惊动了西卧的废帝。
“何人在外面?滚进来!”
一名年纪尚轻的小太监走出西卧,见到侍卫,没有多问,又折回卧房,继续喂废帝用饭。
闻溪瞄一眼桌上的吃食,比牢房好不到哪儿去,难怪会被薛承聿视为泔水。
薛承聿在位期间用膳极为考究,御厨无数,每顿御膳至少要备百道美食,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在寝殿外大摆宴席,宴请燕雀啄食,挥霍无度。
奉承的宫人还要夸赞一句陛下仁慈。
“砰!”
又一声瓷碎,拉回闻溪的思绪。
“聋了?朕说了不吃......呃......”
被强行灌饭的薛承聿干哕了几声。
“池韫,有本事杀了朕!杀了朕!”
“好啊。”
轻飘飘的一句应答,敲打在每个人的耳畔。
闻溪闻声让开路,垂下的睫羽忽闪,不知池韫又要琢磨出哪些把戏。
池韫抬手屏退鱼贯而入的亲卫,只身走近五花大绑的男子,没有因地上的饭菜动怒,“想好了?”
上一刻还怒吼不休的薛承聿没了气焰,“篡位弑君,好得很。”
“说对一半,朕不过是拿回属于太祖的皇位罢了。”
宣朝的开国皇帝曾是池家太祖的副将,若非池太祖在称帝前突然暴毙,真正的宣朝皇族会是池氏。
宣朝四代皇帝,表面上礼待池氏,却在潜移默化中将池氏排挤到朝堂边缘。薛承聿更是在与敌国的一场交战中,无视了池韫父亲擎国公的求援,耽误了战事,若非敌军忽染瘟疫,不得不退兵,交战一带的城池会尽失。
擎国公虽护住了城池,却因头部重伤失智。
薛承聿深觉池氏大势已去,遂对留在皇城为质的擎国公世子池赫进行围困,以绝后患,可他万万没料到,池氏真正培养的下任家主是二公子池韫。
池氏一族驻扎在南边境的封地,兵力日渐削弱,池韫却集结了南方部分诸侯,一同攻向皇城。
薛承聿专注排除异己,谗害了太多朝臣,又不顾民间疾苦,在池韫兵临城下时,体验到了孤立无援。
有人说池韫是被逼造反,也有人说池韫一开始就想拿回属于太祖的皇位,更多人说他天生就是韬光养晦的枭雄,非池中物。
众说纷纭,在成王败寇中尘埃落定。
薛承聿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打算如何处置朕?”
他不信池韫会一直软禁他,留下后患。
“你刚刚不是希望朕杀了你。闻溪,进来。”
薛承聿蹙额,才意识到门口发出声响的人是他的未婚妻,清瘦了,也憔悴了。
薛承聿口中苦涩,比饮了酢酒还苦。闻溪出身高贵,容姿艳逸,是不少俊才意欲求娶的贵女,是他冕旒上的簪花,而今,她沦为池韫的阶下囚,与玩物没有区别,肮脏不堪。
“闻溪,你来。”
门外的闻溪有些踟躇,从十一岁起,她就扮演着薛承聿身边乖巧依顺的菟丝草,今日今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闻溪,来朕身边,朕有话对你讲。”
闻溪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池韫,慢吞吞走向急切呼唤她的薛承聿。
“陛下......”
薛承聿忍着眼眶的酸疼,诱使闻溪侧耳凑近他的唇。
砧板上的鱼无法与刀俎谈条件,但鱼可以选择自行了断。
当闻溪听清薛承聿对她下达的最后一则旨意时,失血的唇扯出一抹弧度。她靠在薛承聿的肩头沉默着,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话。
二人如同一对苦命鸳鸯,在生死离别前做最后的依偎。
“没有盼头了,闻溪,贞洁比命重要,随朕去吧。”
薛承聿透过闻溪凌乱的发丝睇向池韫,他在看好戏吧,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败者。
“你一定很得意吧。”
池韫没有否认,意味深长。
闻溪从薛承聿的肩上稍稍抬头,“由臣女陪陛下赴死,陛下满足吗?”
“至少有个伴儿。”
闻溪听出薛承聿的不甘与嫌弃,是在嫌弃她经历囚禁不再完美无瑕了吧,可她想经历这些磨难吗?
“臣女也不甘随陛下去啊。”
“什么?”
闻溪直起腰,退开一步,退到了池韫的身边。
脏兮兮的脸蛋泛着麻木。
池韫适时抬起她的双手,塞进一把匕首。
两人默契的像是老伙计,亦或恶人间的心照不宣。
闻溪双手握住匕首,一步步走向瞪大眼的薛承聿。
薛承聿向后不停退缩,满脸震惊,“贱人,为了苟活,你连脸都不要了?!”
“在陛下心里,闻溪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以用来炫耀的物件。倘若陛下拿出过真心待我,我也能像对待池赫一样,手下留情。”
闻溪语气柔和,却步步逼近。
听到兄长的名字,池韫眉梢微扬,这个时候,她还试图借机澄清,无外乎是说给他听的。这等心智用在任何事上,都能有所获。
池韫看着闻溪将匕首插入薛承聿的心口。
毫不拖泥带水。
“啊啊!贱......人......”
薛承聿歪倒在破旧的木床上,没能瞑目。
闻溪没再多看一眼,满手是血地起身,回眸望向池韫。
池韫轻轻抚掌,命人将薛承聿的尸身抬了出去。他走到闻溪面前,抽走她手中利器,用锦帕擦拭,“谁做皇帝不重要,你要的是后位?”
闻溪垂下缚在一起的双手,笑着接了话儿,“陛下不嫌的话,罪女很是乐意呢。”
池韫平静道:“今晚留在这里做皇后梦吧。”
随着天光褪去,空寂的冷宫愈发瘆人,闻溪才了结了薛承聿,胆子再大,都不敢留在这间房里。
“罪女怕鬼,请陛下怜惜。”
“那朕给你留个伴儿。”
池韫抖了抖大袖,有什么东西被甩了出来,落在闻溪的身上,旋即攀附。
“啊!”
一阵冰凉粗糙的触感惊得闻溪跌坐在地,眼看着那东西盘上她的脖子,吐出信子。
闻溪紧紧闭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池韫哪里是在为她壮胆,是要吓破她的胆!
“怕?那就敬畏些。”
闻溪胃里翻江倒海,不停用双手扒拉开凑上来的蛇头。
细小的黑蛇钻进她的衣襟。
“啊,啊!”
池韫越过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偏殿回荡着闻溪的惊叫,回音久久,惊飞了落在破碎琉璃瓦上的麻雀。
闻溪在扭动一刻钟后,将小黑蛇从衣襟里抽出,丢到一旁,见它靠近,便挥舞铁链驱赶。
好在小黑蛇不再上前。
起伏的情绪化作疲惫,闻溪侧躺在地,严防着小黑蛇,可真正恐惧的是随着黑夜降临,背后那张不再有气息的木床。
有风打旋着窝在那阴森森的帷幔里。
闻溪恨不能晕过去,一“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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