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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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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凝香坐在镜前,摘下面纱,镜中人的唇角到下巴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她不自觉的伸出手,抚摸着镜中的那一道坎坷。
“我的乖乖啊,这钗子可真好看啊。”红裙的女子打开箱子,她一眼便看中了金色的凤钗,站在魏凝香的身后左右看着攒在头上的钗子。
魏凝香被她的动静弄的清醒了,“这是皇后给的,”她拉开镜子旁的箱子,里面放着她的手势,“你若喜欢,拿这里的吧。”
“我就看看嘛,”棠梨笑着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红裙摇曳在镜中,艳丽如桃李,她脸上画着最精致的妆容,长眉入鬓,眸光熠熠,红唇似血,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也不管是不是妇人的发髻,好看便梳了。
她问看着向她看过来的魏凝香,抚了抚鬓角,问道,“好看吗?”
素来不爱笑的人笑着看她闹,诚恳的回答,“好看。”
魏凝香笑着看她,棠梨本来该是光洁的额上刻着黑色的字,粗黑盘踞恍若恶障,却丝毫难掩她的美貌与张扬,她嘴角上扬,眸里如同春日乍现般,生机萌芽。
棠梨转够了,拿了个椅子坐在了魏凝香的身边,她摘下头上的金钗,放在手中一圈圈的转着,不经意的问道,“门口跪着的那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她是霍青的人。”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别人派来的吗?”棠梨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不是生气,”魏凝香垂着眸子,将自己的面纱叠了起来,放到了抽屉里,“春兰说她并未向霍青传递过我的消息,自被霍青买下送到我身边后,她便从未与他有过联系。”
“所以我只是好奇,他把春兰送到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可能,只是为了保护你?”棠梨的手指戳了戳窗台上被春兰伺候的极好的植株,心不在焉的回应,“仔细想想,六年前皇后还未上位,他那时的境遇也未必比当时的你我好上多少。”
“我并不希望是这个原因,”魏凝香这么说,棠梨看过去,只见她眸光幽深的看着窗外的星空,沉默了许久,“你说,他为什么不能是个坏人呢?”
“魏凝香?”皇后有些头痛,身后的侍女极有眼力见的为她揉了揉,却被皇后挥手叫断了,“你们先下去吧。”
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方才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霍青,她招手让他过来,却见霍青站在原地不动。
霍黛皱了皱眉,“我听叔父说,你求娶她是因为昔日的恩情,曾经魏夫人对我们恩重如山,但这恩情,如何能用你的婚事来报答呢。”
霍青一直安静的等着她说完自己的话,像是听进了她的规劝,“姐姐,我知道您疼我,也是为了我的未来考虑,但是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不能一概而谈的,”他直视着霍黛的眼睛,“就像我很清楚,我喜欢她绝不是因为恩情,我分的清恩和爱。”
“我告诉她这段恩情只是因为想让她知道,我绝不是一时起意而已。”
皇后愣了愣,她继续说道,“可是阿青,你可知这京城里多少名门贵女愿意嫁于你,魏凝香她无才无貌的……”
“姐姐,”霍青这次打断了她,“姐姐说的那些高门贵女可曾见过我与野狗抢食的模样?姐姐要我分清恩情与爱情,可她们难道就分的清仰慕与爱慕吗?”
“至于姐姐说凝香无才无貌,弟弟更觉得有失偏颇,”霍青反驳,这是他心里的话,平静的说出更让人看出他的坚定,“魏夫人的最后几年重病缠身之时,年仅十岁的凝香便能接过魏夫人的担子,魏家彻底倒台之前,这都是由她来负责的。弟弟觉得,她不但有才有貌,更是有德。”
霍黛的手在发抖,她未必不知道霍青所说的事情,她心中的顾虑确实也不是这个,“可是阿青,现在的魏家不是以前的魏家了,魏凝香也不是以前的她了,她同意嫁给你,难道不是为了你在战场出生入死获得的功勋吗?”
棠梨打开门,院内的女孩依旧跪着,听着开门声急忙抬起头,见到不是魏凝香,难掩失落的又垂了下去。棠梨看她这样,有些恶趣味的逗弄,她靠在门框上,笑吟吟的问,“怎么,不想见到我呀。”
“没有的事。”春兰闷闷的低着头回应。
看着她这样,棠梨大发慈悲的不逗你了,侧了侧头示意道,“你家小姐叫你进去呢。”
话音刚落下就见在原本在门口跪着的人,离弦的箭一般窜进了屋内。
“小姐。”人进了屋里就没有方才那么的着急了,她安静的站在魏凝香的身后,只低低的唤了一声。
魏凝香没有回头,窗户依旧开着,窗外是春兰挂上的灯笼,光照在她的眼里,明明灭灭,“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春兰这个名字,是魏凝香被道德绑架,不得已在路上救了她,然后被赖上之后为她起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春兰抬起头,安静的注视着魏凝香的眼睛,“他们以前叫我十五,小姐也可以这么叫我。”
“你是暗卫?”魏凝香问,自春兰来的第二日,棠梨就发现了她会武。
春兰眸子暗了暗,“是,也不止是。”
魏凝香的手顿了顿,她回过头望着春兰的眼睛,手指颤了几下,“那时候霍小将军也没什么钱财,幸亏我长的不够好看,才能被他买下来。”
“我以前以为,人生就是这样的,但是是霍将军把我带出了那个地方,是您告诉了我,女子,也可有别的活法,”春兰轻轻的蹲在魏凝香的身边,她靠在了她的膝上,无骨般柔顺,说出的话却不尽如此,“我会武功,我也识字,我也可以去闯出一片天的。”
“就像您想做的那样。”
她在她的膝上抬头,两双熠熠的眸子相撞。
“姐姐还记得,凝香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霍黛望过去,霍青眼眸含笑,声音轻柔,“那时魏相被先帝赐了几匹骏马,凝香看到了便想要骑马。她学了很久,也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很多次,可是哪怕如此,她都没有放弃,直到整个京城也没有几人能与她相比。”
回忆涌上了霍黛的心头,她记起了那一日的傍晚,魏凝香第一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下颌处深深地嵌进去了一块石子,她却只是站起来,逆着夕阳的光辉望着那匹马。
痛吗,应该是痛的,但是那灼灼的目光,直到她流畅的策马扬鞭,都未曾熄灭。
“她聪明果断,想要做的事情,便一定会去努力做到,”霍青笑着,骄傲的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好,“我相信,哪怕是没有我,也一定会做到,就像她最后也是学会了骑马一样。”
“我只是不想让石子,再伤到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