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之外》寂寂如生

2、第二章

　　二
　　琦秋的男朋友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跑来看她。我曾经见过那个男孩，高大清秀，像漫画中被女主角暗恋的学长，让人安心的气质。
　　他和琦秋是高中的同学，高三那年开始在一起。放学后躲过同学老师手拉手在偏僻的街上走，一直走一直走，喜乐无限。晚自习后他骑了车子带着她从宽阔的街上呼啸而过，要绕着小城骑上一圈才回家。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但没人理会，高考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们的快乐是压抑的荒原上荏弱的小花，在心里开成一片花海。只属于两个人的美好。
　　琦秋在跟我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一副幸福的表情。平淡的生活因为有了他，便开始变得灿烂。小小的细节也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后来他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男孩会突然的跑来找她。琦秋明知故问，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男孩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想你了！
　　我觉得非常非常浪漫，兴之所至，便乘兴而来，实在大有古人遗风。加之他非常懂事的请全宿舍的人去吃烤鸭，更是对此人好感大增。所以他一来，琦秋当天的值日任务便可免去。
　　我趴在阳台上看着琦秋打扮得美丽非凡跑下楼去，识趣的没有提醒她曾经答应了今天晚上和易蕣华一起看电影。
　　易蕣华很明显的对琦秋比较感兴趣，然后祭出了无数先人用过的招数。周末无聊，琦秋便想混一场电影也没什么不好。不想正牌王子杀了出来，易蕣华便被抛之脑后。
　　犹豫良久，还是决定去告诉易蕣华一声，琦秋什么都跟我说了，就是忘了说他的电话号码。害我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吃过晚饭天还亮堂的很。远远地看到易蕣华安安静静的坐在老张的甜品店里。透过玻璃，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淡然的表情。不是我想象中的充满期待。
　　我告诉他琦秋的男朋友来了，所以不能赴约。他很认真的听我说完，沉静的笑了笑：“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看吧。”
　　我应该拒绝的，在他眼里，我不过是琦秋的替代品。可是我终于没有说出口。他买了两杯雪花酪，我要了香蕉味的。好大的杯！一直走到电影院也没有吃完。
　　电影是法国片《你丫闭嘴》。我以为他会挑很有情调的文艺片，没想到是搞笑片。
　　之前看过一遍，可是再看，仍然笑得前仰后合。很喜欢法国的这类片子，它可以让我笑得肆无忌惮。不像好莱坞的一些搞笑片，笑得时候总会觉得刻意。我们知道这个地方是安排好的，该笑了。
　　但这个不是。电影院里会突然很整齐的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完全没有造作的意思。我们笑得毫无机心。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一抖，雪花酪差点滴到裙子上。黑暗中易蕣华好几次扭头看我，我都顾不上理他。我倒是很奇怪他怎么还能保持正常的形象？
　　散场的时候人人都喜笑颜开。我喜欢这样的人们，喜欢这样的电影。
　　“为什么你都不笑？”还是忍不住问了。
　　他眼睛一眨，很惊奇地表情：“我有笑啊，不过没有你那么夸张就是了。”
　　“哈哈，是啊。”我表示同意。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看过七八遍了，再好笑脸也有点酸。”
　　原来如此。
　　“那你为什么不选别的片子？”
　　“因为这个片子会让人比较快乐。”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说：“你不是很开心吗？”
　　是啊是啊。很开心。开心就好。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的亮到了天边。这个城市并不美丽，可是在夜晚也显出了几分风韵。晚风清凉，他的白衬衣薄薄的贴在身上。眼睛明亮，鼻梁挺直，侧面像古希腊的雕像。我一直说我喜欢沧桑的男人，可是，不沧桑又如何？真的碰到了，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他送我到女生楼下，微笑着告别。然后站在那里等我上楼。我知道他在看。走得很慢，似乎越慢，就越能留得住他的目光。
　　楼梯一拐，我便飞快的往上冲，直奔到五楼，冲进宿舍，冲到阳台上。他仍在那里，仰着头看。我不能确定他在看什么。不过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慢慢地走了。背影挺直。
　　我一直倚在窗边看着，直到他的身影终于模糊的看不见了，才缓缓的蹲下身来。
　　幸好宿舍里没有人，不至于让人看到我丢脸的样子。
　　琦秋回来的时候我正若无其事的躺在床上看书。她凑过来咭咭呱呱的说个不停。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琦秋的样子无比幸福。我却不知如何是好。
　　琦秋的男朋友第二天就回去了。琦秋拉着我去送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易蕣华。
　　他正和几个同学并肩走来，似乎还在讨论着什么。
　　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我们，他微微颔首一笑，琦秋大声说：“上次对不起啊，临时有事。”
　　“没关系。”
　　我的脸红得厉害，我并没有告诉琦秋我去看电影了。幸好他并未多说什么。同学在前面等他，他歉意的挥挥手，跑走了。
　　琦秋一吐舌头：“他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吧？”
　　“你想干什么？”我警惕起来。
　　“不知道的话还能逗他请客看电影啊。”琦秋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你！”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撇下她自顾朝前走。
　　琦秋哒哒跑着赶上来。“干嘛干嘛别生气嘛，我说着玩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琦秋提起易蕣华时那随便的口气让我觉得似乎是我受了侮辱。
　　我很挫败。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改天易蕣华果然来约。不过是找的琦秋。我接的电话，他没有听出我的声音。
　　他说：“我找琦秋。”
　　我记得他的声音，我记得我们认识以来的每一句话。
　　我把电话递给正在旁边嗑瓜子的琦秋。她顺手接了过来。
　　我听见她说：“好啊，那就明天晚上见。”
　　我已经很迅速的爬到了上铺，拿起枕边的书翻了开来。我的心不断地下沉下沉。像溺水的人，怎样挣扎都是无用，无能为力，无法阻止的绝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向谁求救。